張斌
初春的氣息,彌漫著鄉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布谷鳥吹響開春的號角,太原火車站也在春流涌動,南來北往的人群川流不息。
有一個蓬頭垢面的少年,稚嫩的臉上寫滿了倔強,本是讀書的黃金年齡,可骨子里卻有一種叛逆和沖動。他從四川老家跑出來,正無助地徘徊著。
忽然,他聽到一個四川口音的人在高聲說話,他對這種鄉音倍感親切。在異地他鄉飄蕩,舉目無親,對于他這樣第一次走出大山的少年來說,這位老鄉仿佛就是他的依靠。
他細心打量著這位衣著樸素、圓頭大耳、說話聲如洪鐘的老鄉,看似還有幾分俠義心腸。身邊隨行候車的好多人都叫他二哥,看上去像一個頭兒。
于是,他壯大膽子湊到二哥的身旁,怯怯地說:“大叔,你能帶我走嗎?”
二哥聞聲回頭一看竟是一個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只見他猶豫了片刻,面上表情也很復雜。因為他深知自己去干什么,這個孩子豈能受得了。他再看看孩子無助的神情,同時心里又想:拉引上這孩子啊,啥也做不了,不拉引啊,可能淪為乞丐,也可能被社會上的壞人利用,那樣可能就毀了孩子。
“能行,跟上我走吧。”二哥覺得只要有他吃的一口就有孩子吃的。
二哥姓甚名誰無人清楚,只知道他是四川綿竹一帶的一名小包工頭,經常帶領老鄉走南闖北打工維持生計。這次又帶領著三十多名老鄉去山西偏關萬家寨建設引黃水利樞紐。說來也巧,太原火車站半路撿來這個孩子,也沒問叫啥,二哥就叫他“撿娃”。
塞北的天空瓦藍瓦藍的,二哥帶著撿娃千里迢迢來到偏關萬家寨引黃水利建設工地,民工干得是鐵鍬挖土方的活。當時撿娃才十三歲,隨身穿著一身衣服,工地上缺水,洗臉洗衣服全是挑上黃河里的水,撿娃身上臭烘烘的,民工沒人要他在工棚里睡。二哥不嫌棄,讓他和自己一起睡。干活也特別照顧,總是讓他干最輕便的活。
撿娃不會干活,脾氣又倔強,難免惹麻煩。有一次,一個民工指點他如何干活,撿娃聽不進去,頂了幾句。當時工地上人多,那個民工狠狠地說:“你等著,看我晚上回來怎么收拾你?!?/p>
晚上下班后,二哥一路發現撿娃默不作聲,有些異常,心直口快的他隨口便問:“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p>
撿娃對二哥無話不說,便隨口說了下午和工友沖突的事情。二哥當即就說:“不用怕,有啥事我給你頂著?!?/p>
晚上吃過飯,結果那位民工真的掄著一把鐵鍬,氣洶洶地直奔撿娃所住的工棚走來,在外面大罵著。
二哥馬上出去怒呵:“他這么小,你想怎樣子,要劈就朝我來。”
那個民工看見膀大腰圓的二哥斗不過,灰溜溜地走了。撿娃懸著的那顆心放下了,暗暗地記著二哥的好。
二哥總覺得撿娃這么小就出來干活不是個法子,每天晚上睡下,不顧白天的勞累,不斷耐心勸說,讓他回去讀書。過了二十多天,撿娃終于同意回去上學了。二哥給他從工地上支了七八百元的工錢。還怕路上不安全,二哥把錢分開裝進大提包的舊衣服里,身上只帶盤纏。
在偏關汽車站,二哥再三叮囑撿娃一路要小心,回去好好讀書,才有出路。撿娃透過車窗玻璃,望著二哥高大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大山深處,他已淚流滿面……
撿娃回到老家,沒讀幾天書,叛逆的他又跑出來了。去過廣東等好多大城市,吃了不少苦,最后才在重慶一家工廠扎根??墒菗焱扌睦镆恢毕耄耗奶煊辛隋X,買輛奔馳,風風光光去看望恩重如山的二哥。
時間像流水一樣飛逝著,2008年5月12日,汶川發生地震,撿娃打電話得知廣安的父母是安全的。可是,他從電視新聞上了解到二哥老家綿竹地震破壞嚴重,心里十分擔憂,可又多年失去聯系。感恩心切的撿娃邊打工努力掙錢,邊打問二哥的下落。
二十幾年以來,撿娃在無比愧疚中度過。有一天,他接到電視臺記者來電,有了二哥的信息,真是喜出望外。終于在電視臺見到了二哥,只見二哥拄著拐杖,一拐一趔,和當年判若兩人,經詢問才知他患了股骨頭壞死。
撿娃心酸地和二哥抱頭痛哭,怎么老天對恩人這么不公,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嗎?替二哥擦干眼淚,才得知他的女兒在大地震那年險些喪命,多虧了國家救援及時,才保住了性命,只是下肢高位截癱,現在一家人的生活重擔落在二哥那年邁且僅有1.5米高的妻子身上。
可是二哥看到撿娃長大成人,也沒學壞,十分欣慰。
撿娃已是重慶某廠的中層骨干,該廠董事長得知撿娃這段感人的經歷,無比感動,一起和他來到電視臺,把八萬元親手放到二哥顫抖的雙手里。
此時又逢春暖花開,經久不息的掌聲從電視臺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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