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云虹,周少瓏*,王景,蔡奕秋,林雅明
結核性腦膜炎(tuberculous meningitis,TBM)是肺外結核疾病中嚴重的類型之一,由結核分枝桿菌感染中樞神經系統引起,可導致腦膜、脈絡叢和室管膜炎性反應、腦積水、顱內壓增高甚至腦疝,臨床病死率高,存活者易遺留神經系統后遺癥[1]。TBM 起病隱匿,病程長,癥狀輕重不一,臨床診斷和治療困難,早期發現和診斷是改善TBM 預后的關鍵[2]。神經細胞黏附分子1(neural cell adhesion molecule 1,NCAM1)是免疫球蛋白分子超家族中的細胞黏附家族分子,主要在神經系統中表達,參與調節神經細胞的功能和神經元遷移以及神經損傷后的突觸重組,與神經系統疾病存在密切關系[3]。轉甲狀腺素蛋白(transthyretin,TTR)是一種甲狀腺激素結合蛋白,可將甲狀腺素從血液輸送到大腦,TTR 功能異常可導致心肌病、自主神經疾病以及神經系統疾?。?]。而NCAM1、TTR 與TBM 是否存在關聯尚不完全清楚。本研究擬探討NCAM1、TTR 與TBM 的關系,旨在為臨床診治提供參考。
1.1 臨床資料 選擇2017 年3 月至2020 年12 月三亞市人民醫院和三亞市中心醫院收治的114 例TBM 患者為TBM 組,其中男67 例、女47 例,年齡27~46 歲,平均年齡(35.3±7.0)歲。選擇同期于三亞市人民醫院和三亞市中心醫院體檢中心體檢的46 例健康志愿者為對照組,其中男29 例、女17 例,年齡26~48 歲,平均年齡(35.3±7.1)歲。兩組均排除神經系統疾病、顱內感染、顱內腫瘤等疾病。TBM 組和對照組的性別構成、平均年齡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χ2=0.249,t=0.033,P>0.05)。
1.2 TBM 患者納入與排除標準 納入標準:(1)符合《內科學》[5]中的腦膜炎診斷標準;(2)腦脊液常規培養分離出結核分枝桿菌[6];(3)年齡18 周歲以上。排除標準:(1)細菌、病毒性腦膜炎;(2)癲癇、腦梗死、腦出血;(3)阿爾茨海默病、帕金森、血管性癡呆等;(4)腦膜癌??;(5)隨訪失聯。
1.3 TBM 患者分期 根據英國醫學研究理事會(MRC)分期標準[7],將患者分為Ⅰ期(無局灶神經系統損傷體征)31 例、Ⅱ期(腦膜刺激征、輕度感覺和運動功能異常)45 例、Ⅲ期(驚厥或抽搐、昏睡或昏迷)38 例。本研究經三亞市人民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批準號:201711053)。TBM 組患者或其家屬及對照組均對本研究知情同意并簽署同意書。
1.4 實驗室檢查 TBM 組在入組當日(基線)、入院7 d、入院14 d、隨訪1 個月、隨訪6 個月、隨訪1 年時分別采集靜脈血、腦脊液。對照組在體檢當日(基線)僅采集靜脈血。干燥試管(3 ml)血標本室溫下靜置30 min 后取上清液離心(離心半徑13.5 cm,轉速 2 000 r/min)10 min,收集血清于-80 ℃冷凍保存備檢,抗凝試管標本混勻后直接上機檢測。腦脊液收集于專用標本瓶待檢。取血清樣本復溶,采用Multiskan FC 酶標儀(美國賽默飛公司)、酶聯免疫吸附試驗檢測血清NCAM1、TTR 水平,試劑盒購自美國賽默飛公司。DxH 800 全自動血細胞分析儀(美國貝克曼庫爾特公司)檢測外周血白細胞計數、腦脊液有核細胞數、有核細胞/單核細胞比值。采用DxC 800 全自動生化儀系統(美國貝克曼庫爾特公司)檢測血清白蛋白、血鈉、血鉀水平。
1.5 觀察指標 收集TBM 組年齡、性別、合并疾病(糖尿病、艾滋病、肺結核)、既往病史(結核患者接觸史、結核病史)、入院癥狀(體質量減輕、意識改變、癲癇、認知功能障礙)、入院生命體征(心率、呼吸、收縮壓和舒張壓)、入院體格檢查(顱神經麻痹、腦膜刺激征、外周神經功能異常)、影像學檢查(腦積水、腦梗死病灶、結核瘤)、MRC 分期、住院時間、發病至抗結核治療時間、和實驗室檢查指標。
TBM 組患者均接受抗結核治療,治療結束后隨訪1 年,根據改良Rankin 量表(Modified Rankin Scale,mRS)[8]評估神經預后:0 分,完全無遺留癥狀;1 分,有遺留癥狀,但無功能障礙;2 分,遺留輕度殘疾;3 分,中度殘疾;4 分,中重度殘疾;5 分,重度殘疾;6 分,死亡。0~2 分為預后良好(63 例),≥3 分為預后不良(51 例)。
1.6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5.0 軟件進行數據分析,經Shapiro-Wilk 檢驗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s)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 檢驗,三組間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重復測量數據比較采用重復測量方差分析。偏態計量資料以M(P25,P75)表示,組間比較采用Wilcoxon 秩和檢驗。計數資料以相對數表示,采用χ2檢驗。采用多因素Logistic 回歸分析探討TBM預后的影響因素,繪制NCAM1、TTR 預測TBM 患者預后的受試者工作特征(ROC)曲線,采用DeLong 檢驗比較ROC 曲線下面積。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對照組和TBM 組基線血清NCAM1、TTR 水平比較 TBM 組基線血清NCAM1、TTR 水平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對照組和TBM 組基線血清NCAM1、TTR 水平比較(±s,mg/L)Table 1 Comparison of baseline serum NCAM1 and TTR levels between healthy physical examinees and tuberculous meningitis patients

表1 對照組和TBM 組基線血清NCAM1、TTR 水平比較(±s,mg/L)Table 1 Comparison of baseline serum NCAM1 and TTR levels between healthy physical examinees and tuberculous meningitis patients
注:TBM=結核性腦膜炎,NCAM1=神經細胞黏附分子1,TTR=轉甲狀腺素蛋白
2.2 不同病情程度TBM 患者基線血清NCAM1、TTR水平比較 Ⅲ期TBM 患者血清NCAM1、TTR 水平低于Ⅱ期和Ⅰ期TBM 患者,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Ⅱ期TBM 患者血清NCAM1、TTR 水平低于Ⅰ期TBM患者,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不同病情程度TBM 患者基線血清NCAM1、TTR 水平比較(±s,mg/L)Table 2 Comparison of baseline serum NCAM1 and TTR levels in tuberculous meningitis patients by the stage distinguished by British Medical Research Council staging system

表2 不同病情程度TBM 患者基線血清NCAM1、TTR 水平比較(±s,mg/L)Table 2 Comparison of baseline serum NCAM1 and TTR levels in tuberculous meningitis patients by the stage distinguished by British Medical Research Council staging system
注:a 表示與Ⅰ期比較P<0.05,b 表示與Ⅱ期比較P<0.05
2.3 不同預后TBM 患者血清NCAM1、TTR 水平變化 組間與時間對不同預后TBM 患者血清NCAM1、TTR水平存在交互作用(P<0.05),組間及時間分別對血清NCAM1、TTR 水平主效應顯著(P<0.05),其中預后不良TBM 患者基線、入院7 d、入院14 d、隨訪1 個月、隨訪6 個月、隨訪12 個月血清NCAM1、TTR 水平均低于預后良好TBM 患者(P<0.05),見表3。
表3 不同預后TBM 患者血清NCAM1、TTR 水平差異(±s,mg/L)Table 3 Differences of serum NCAM1 and TTR levels in tuberculous meningitis patients with good and poor prognosis

表3 不同預后TBM 患者血清NCAM1、TTR 水平差異(±s,mg/L)Table 3 Differences of serum NCAM1 and TTR levels in tuberculous meningitis patients with good and poor prognosis
注:a 表示與預后良好比較P<0.05
2.4 影響TBM 患者預后的因素分析 預后不良TBM 患者的年齡、意識改變、認知功能障礙、顱神經麻痹、腦積水比例、住院時間、腦脊液有核細胞數、腦脊液有核細胞/單核細胞比值高于預后良好TBM 患者,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MRC 分級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4。將上述有統計學差異的指標納入多因素Logistic 回歸分析,以ENTER 法篩選變量,結果顯示MRC 分期為Ⅲ期是TBM 患者預后不良的危險因素(P<0.05),基線高水平NCAM1、TTR 是TBM 患者預后不良的保護因素(P<0.05),見表5。

表4 TBM 患者預后影響因素的單因素分析Table 4 Univariate analysis of associated factors for prognosis in tuberculous meningitis patients

表5 TBM 患者預后影響因素的多因素Logistic 回歸分析Table 5 Multivariate Logistic regression analysis of prognostic factors in tuberculous meningitis patients
2.5 基線NCAM1、TTR 預測TBM 患者預后的價值分析 基線NCAM1、TTR 預測TBM 患者預后不良的截斷值為210.15 mg/L、125.36 mg/L,ROC 曲線下面積為0.665、0.689,聯合(基線NCAM1+基線TTR)(結合多因素Logistic 回歸分析計算聯合預測值)預測TBM 患者預后的ROC 曲線下面積為0.879,高于單獨基線NCAM1、TTR 的ROC 曲線下面積(Z=4.428、3.941,P<0.001),見圖1 和表6。

圖1 基線NCAM1、TTR 預測TBM 患者預后的ROC 曲線Figure 1 ROC curve of baseline NCAM1 and TTR,either alone or in combination,in predicting prognosis of tuberculous meningitis patients

表6 基線NCAM1、TTR 預測TBM 患者預后的效能Table 6 Efficacy of baseline NCAM1 and TTR,either alone or in combination,in predicting prognosis of tuberculous meningitis patients
TBM 是一種高死亡率和高致殘率的神經系統感染性疾病,盡管接受了足夠療程的抗結核治療,但成年TBM患者預后依然很差[9]。結核分枝桿菌通過淋巴系統或血液運輸至全身,并跨越血-腦脊液屏障進入中樞神經系統,直接感染小膠質細胞、星形膠質細胞和神經元,導致白介素6、腫瘤壞死因子α 等多種致炎細胞因子分泌和活性氧生成,介導炎性反應,進一步增加血-腦脊液屏障通透性,引起腦脊液白細胞增多、蛋白質積累和腦膜炎癥,且細菌負荷持續存在與腦膜炎病理程度加重密切相關[10]。目前TBM 的診斷主要結合臨床癥狀、腦脊液實驗室檢查和顱腦影像學檢查等,腦脊液病原學診斷是TBM 實驗診斷的金標準,但培養時間長(42 d)、培養成本高,容易導致病情延誤,TBM 的治療目前仍是基于肺結核治療方案,由于血-腦脊液屏障滲透性差,可能導致腦脊液中的藥物濃度不理想,治療效果不佳[11]。因此迫切需要探討與TBM 密切相關的生物標志物。
NCAM1 是一種多功能跨膜蛋白,位于人類11 號染色體(11q23.1),主要在神經元和神經膠質細胞中表達,介導神經細胞的識別和黏附,參與突觸可塑性、中樞神經發育和神經發生,NCAM1 功能障礙會損害突觸形成、突觸活動和可塑性[12-13]?,F有研究發現NCAM1 異常表達與雙相情感障礙、精神分裂癥有關[12],自閉癥譜系障礙患兒血漿 NCAM1 水平明顯降低,且NCAM1 水平與社會動機、社會交流和社會反應呈負相關[13]。NCAM1還可通過與S100A9 淀粉樣蛋白相互作用,以濃度依賴性方式促進 S100A9 淀粉樣蛋白觸發的級聯反應和神經炎性反應,參與神經退行性疾病[14],與空間記憶受損和認知功能障礙有關[15]。NCAM1 與TBM 的報道十分少見,本研究發現TBM 患者基線血清NCAM1 水平明顯降低,且隨著TBM 病情加重而降低,預后不良患者血清NCAM1 水平在基線、入院7 d、入院14 d、隨訪1 個月、隨訪6 個月、隨訪12 個月時均低于預后良好患者,多因素Logistic 回歸分析結果顯示NCAM1 與TBM 預后不良有關,表明NCAM1 缺失可能與TBM 發病和病情進展有關,分析原因可能為:結核分枝桿菌顱內感染引起神經細胞損傷,導致NCAM1 合成減少,NCAM1 缺失可進一步影響受損神經組織修復和新生神經發生,加重病情進展。ROC 曲線分析結果顯示NCAM1 預測TBM 患者預后不良的ROC 曲線下面積為0.665,可以看出NCAM1預測TBM 患者預后不良具有較高的效能,提示NCAM1有望作為TBM 預后預測的潛在標志物。
TTR 是甲狀腺素和視黃醇的載體蛋白,位于人類18號染色體(18q11.2-12.1),由肝臟或脈絡叢產生后易位到血液或腦脊液中,以四聚體形式存在,負責運輸甲狀腺素和視黃醇[16]。TTR 作為載體蛋白通過與淀粉樣蛋白β(Amyloid beta,Aβ)寡聚體結合抑制新 Aβ 聚集體的生長和形成,降低細胞毒性。TTR 結構突變會降低蛋白質的穩定性,導致四聚體的不穩定性和分解,形成淀粉樣TTR 聚集體,沉積到組織和神經元中并誘導細胞毒性作用,引起不同淀粉樣變疾病,由此TTR 被認為是淀粉樣變性的生物學標志物[17]。本研究發現TBM 患者基線血清TTR 水平降低,且預后不良患者不論在基線還是入院7 d、入院14 d、隨訪1 個月、隨訪6 個月、隨訪12 個月時血清TTR 水平均低于預后良好患者,說明低水平TTR 與 TBM 神經系統損害加重和預后不良有關。腦膜炎大鼠模型可觀察到大腦皮質Aβ1~42 表達增高和神經膠質細胞活化,這與神經認知功能衰退和腦膜炎后遺留神經系統后遺癥有關[18],而TTR 可切割 Aβ形成活性較低的短肽,降解已經聚集的Aβ 肽,TTR 正常表達下,Aβ 聚集減少并且 Aβ 的毒性被消除[19-20],說明TTR 可通過抑制Aβ 活性和沉積,預防腦膜炎引起的淀粉樣變性,減輕神經組織損傷,而TTR 減少后其對Aβ 活性抑制作用降低,導致腦膜炎后神經元損傷和神經預后不良。本研究結果顯示TTR 預測TBM 患者預后不良的ROC 曲線下面積為0.689,說明TTR 具有預測TBM 患者預后的效能,但是靈敏度和特異度均偏低,兩者聯合后預測效能明顯提高,可為TBM 預后判斷提供更可靠的信息。
本研究多因素Logistic 回歸分析結果顯示MRC 分期Ⅲ期是TBM 患者預后不良的危險因素,說明TBM 神經損傷越重,患者遺留神經系統后遺癥的可能性越大,臨床對于Ⅲ期患者應提高警惕,優化治療方案,以避免神經預后不良的發生。
綜上,TBM 患者血清NCAM1、TTR 水平均降低,NCAM1、TTR 水平低下與TBM 發生和病情加重有關。NCAM1、TTR 缺乏可能通過加重神經系統損傷參與TBM發病和進展過程,聯合兩項指標診斷TBM 具有更高的效能。
本研究不足之處在于樣本例數偏少,可能導致統計學偏倚,該結論尚待進一步擴大樣本例數加以探討;尚未納入其他腦膜炎病例,NCAM1、TTR 是否可鑒別TBM 和其他類型腦膜炎尚不完全清楚,仍需進一步招募其他類型腦膜炎病例加以證實。
作者貢獻:吳云虹負責設計研究方案,實施研究,論文撰寫;周少瓏提出研究思路,分析試驗數據,審核論文,對論文整體負責;王景負責實施研究,資料搜集整理,論文修改;蔡奕秋進行統計學分析;林雅明負責課題設計,論文撰寫。
本文無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