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志天

我拿起一支筆,正端詳著筆桿兒上看不懂的外文,注意力卻不由自主地被文具店里兩位顧客的對話吸引了過去。
這顯然是兩位媽媽。一位穿著筆挺的西裝,黑色的高跟鞋走起路來“嗒嗒”地響,一只手拉著自己的兒子。而另一位則穿著運動服,只身一人。
穿運動服的是一位得意揚揚的媽媽,她正興高采烈、眉飛色舞地夸耀著自己的兒子,什么認識兩千多個漢字了,英語口語像母語了,數學又考了滿分……一些我曾經熟悉卻已陌生的話再次傳入耳中,我在這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年紀,已經不知道這些“成就”到底意味著什么。但那位穿西裝的媽媽不一樣,她隨即十分羨慕地問:“啊,真棒!你們在哪里學的呢?”
我正糾結于手中兩支同一系列的限定款筆。這兩支筆截然不同。一支是這批限定款里的最熱款,藍紫色的漸變配上夢幻的圖案,使得這款筆一上市便吸引了眾多文具控的追捧。而另一支則是炫酷的黑色配上熒光綠的點綴,丑萌丑萌的,卻意外地深得我的青睞。我在兩支筆之間猶豫再三,藍紫色的小人兒和黑綠色的小人兒在心里打得不可開交……
“我們也沒怎么學,語文就用教材……”我側耳聽著她們的對話。“西裝”媽媽迅速拿出手機,好像在記錄:“教材是吧?還有老師。嗯嗯!”“運動服”媽媽接著說:“上次還聽到一個笑話呢,一位家長問,小學生掌握3500個單詞夠不夠?回答是,在美國夠了,在北京不夠。你說說,這競爭!”我漸漸聽不清那位“西裝”媽媽說話了,回頭一看,西裝帶給她的強大氣場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是無奈的賠笑。
我仍在糾結……看了看表,已經很晚了,想起還沒完成的作業,我心亂如麻,索性打開手機里的某軟件。那支熱款筆的好評逐漸將我吞沒,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審美出了問題,怎么會喜歡這么丑的筆。我最終下定決心,拿著那支藍紫色的筆向柜臺走去。
如果事情只發展成這樣,我頂多會在心里感嘆一句:“真卷!”但隨著“運動服”媽媽實現了某種目的之后走出文具店———別誤會,我說的目的是買好了她兒子學書法用的宣紙。“西裝”媽媽看著在角落里挑玩具已挑花了眼的兒子,憤怒終于占據了上風,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你看看人家,你怎么那么不爭氣呢!”她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玩具。“就知道玩!”她的兒子驚慌失措地縮在角落里。寬敞的文具店里人來人往,可此時的我覺得這里的空間那樣狹小,令我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回家后,我拿出那支最熱款的筆翻來覆去地欣賞,但腦海中滿是那支黑綠色的筆。那支仿佛刻上我名字的筆,成了最后的遺憾。
同學點評
文章非常巧妙地埋下兩條線索,一條是“西裝”媽媽和“運動服”媽媽的對話,一條是自己在藍紫色筆和黑綠色筆之間不斷糾結。看似毫不相關的兩條線索卻表達出作者對當前教育“卷”的現象的態度———如同最熱款的筆未必是自己心儀的一樣,教育上的跟風也未必是最合適的,反而讓人“喘不過氣來”,成為套在人身上的枷鎖。相信讀罷文章,我們都不希望留下這樣“最后的遺憾”。
(鄭思煒)
買大家追捧的筆還是自己喜歡的筆?是跟上別人“進步”還是遵從自己的意愿?生活中,我們總是面臨這樣的選擇。我們可能會挑選那支廣受大眾歡迎的最熱款,但這之后定然會為此后悔。所以,在洶涌而至的潮水中,我們不妨做一塊迎著浪潮的礁石。
(楊北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