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星月
愛聯科技大量關聯交易的存在,本就有“瓜田李下”之嫌,然而其銷售給關聯方產品的價格及相關毛利率也異于第三方,交易公允性存疑,這難免令人懷疑,其中是否存在利益輸送。
受北京市金杜律師事務所被中國證監會立案調查的影響,四川愛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愛聯科技”)創業板IPO于2022年初被“中止”。此后不久,深交所又于2月28日恢復了其上市審核。
不過,從其招股書來看,愛聯科技仍然存在著諸多問題有待解決。一方面,其造“造血”能力不佳,不得不增加負債維系經營,這使得其資產負債率遠超同行;另一方面,其大量關聯交易公允性存疑,不排除其中有利益輸送的嫌疑。此外,從財務勾稽關系角度來看,其披露的采購數據也存在異常。這諸多問題給剛從“中止”中恢復審核的愛聯科技增添了更多的不確定性,其上市之路恐怕仍存在諸多坎坷。
愛聯科技成立于2016年,主營業務為從事物聯網模組和基于模組的系統集成部件或產品的設計、生產制造及銷售,公司的主要產品包括無線局域網通信模組、無線廣域網通信模組、系統集成部件或產品和存儲模組。
2019年-2021年(以下簡稱“報告期”),愛聯科技的營業收入分別為8.21億元、8.68億元和11.50億元;同期歸母凈利潤分別為4702.25萬元、4757.93萬元和7061.28萬元。從數據上來看公司的業績是逐年增長的,然而其“造血”能力卻并不佳。
數據顯示,報告期內愛聯科技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分別為-1.56億元、-1.77億元和-2695.28萬元,處在連年凈流出的狀態。對此,愛聯科技表示,由于公司將大量由信用等級一般的銀行承兌的應收票據貼現,相關票據在貼現時不符合終止確認條件,因此貼現收到的現金計入籌資活動現金流量中的“收到其他與籌資活動有關的現金”。剔除這部分影響之后,愛聯科技的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分別為2535.95萬元、2798.07萬元和4752.79萬元。
然而,一方面,通過票據貼現雖然能快速獲得資金,但票據貼現本身是有成本的,而且成本并不算低,大量票據貼現無疑會增加企業的成本,影響其盈利能力;另一方面,即使剔除應收票據貼現后,愛聯科技的經營性現金流凈額仍遠低于當期凈利潤。
愛聯科技經營“造血”能力不佳,似乎與其加大芯片備貨有很大關系。據招股書介紹,愛聯科技產業鏈上游芯片環節由于技術壁壘較高,主要供應商由高通、聯發科、海思、紫光展銳、翱捷科技等廠商壟斷,議價能力較強。報告期內愛聯科技購買芯片的平均單價分別為3.58元/片、4.29元/片和4.11元/片,2020年開始公司采購芯片的價格大幅走高,2021年的價格雖有小幅回落,但是和2019年相比還是增長了14.8%。
從購買芯片的種類來看,愛聯科技購買的芯片種類主要包括控制類、存儲類、電源類等等。報告期內這三類的芯片的采購價格大幅提高,控制類芯片由2019年的5.63元/片增長至2021年的6.77元/片;存儲類芯片由2019年的1.08元/片增長至2021年的2.80元/片;電源類芯片由2019年的0.27元/片增長至2021年的0.29元/片。
受2020年開始的全球“芯片荒”的影響,芯片大幅漲價,而核心原材料芯片的價格上漲給愛聯科技增加了不小的壓力,使得其不得不對原材料芯片進行提前備貨。報告期內,愛聯科技采購芯片的總金額分別為5.22億元、6.99億元和7.47億元,2021年的芯片采購額較2019年增長了43.10%。
大量囤積原材料,需要巨額資金,這使得該公司采購額大量增加,從而對經營性現金流凈額產生了影響,而這便是造成其“造血”能力不佳的重要原因之一。
經營性“造血”能力不佳,企業不得不增加負債維系經營,這使得其資產負債率也不低。數據顯示,報告期內,愛聯科技的資產負債率分別為66.84%、59.02%和51.53%,而愛聯科技的同行業可比公司移遠通信、廣和通、有方科技、日海智能以及美格智能在2019年和2020年(2021年數據尚未公告)的資產負債率均值分別為45.18%和48.64%,愛聯科技的資產負債率顯然是遠高于同行業公司的。此外,其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也均低于行業均值(詳見表1),這意味著其償債能力也不及同行業水平。

數據來源:招股書
在前文中我們已經介紹,近年來,愛聯科技的銷售收入和利潤均在不斷增長,不過從其招股書介紹來看,其關聯交易金額也不低。
愛聯科技向關聯方銷售的主要產品為各類物聯網通信模組,報告期內,其向關聯方銷售金額分別為14587.93萬元、10898.44萬元和15265.85萬元,占當期營業收入的比例分別為17.77%、12.55%和13.27%。
招股書顯示,四川長虹電子控股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長虹集團”)為愛聯科技的第一大股東,直接持股比例為71.91%,是其控股股,此外,長虹集團還通過申萬長虹、四川虹云間接享有愛聯科技0.68%的權益。而愛聯科技的關聯交易,主要便是與長虹集團旗下公司進行的。
相關“長虹系”公司主要包括四川長虹網絡科技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長虹網絡”)、廣東長虹電子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廣東長虹”)以及四川長虹電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四川長虹”)等等(詳見表2)。那么,如此眾多且金額不低的關聯交易,定價是否合理呢?

數據來源:招股書
以其與長虹網絡之間的關聯交易為例來看,2019年長虹網絡為愛聯科技貢獻了8885.29萬元的收入,其中有將近7000萬元來自R-WIFI模組WIFI-2-R822SSA2(JUI2.891.160)類產品。然而從銷售價格來看,當年愛聯科技銷售此型號產品給第三方的價格為15.86元/片,不過其銷售給長虹網絡的價格則為13.74元/片,比銷售給第三方的價格下調幅度達13.37%。
同樣,2021年,愛聯科技銷售上述產品給長虹網絡的價格為13.27元/片,而銷售給第三方的價格則為15.04元/片,關聯方價格也比第三方下調了11.77%。在如此巨大的價格差之下,愛聯科技與關聯方交易恐難言公允。
此外,愛聯科技向廣東長虹和四川長虹銷售的模組均為定制化的局域網產品。報告期內,愛聯科技銷售給廣東長虹定制產品的毛利率分別為8.45%、13.11%和10.27%,銷售給四川長虹定制產品的毛利率分別為13.40%、13.26%和16.47%,而愛聯科技的局域網模組業務的毛利率分別為13.96%、15.03%和16.82%。顯然,愛聯科技銷售給廣東長虹以及四川長虹的產品的毛利率是低于該業務整體毛利率的,這意味,其向關聯方銷售產品毛利率,與向其他第三方客戶銷售同類產品的毛利率存在著較大的差異。
另外,在2022年4月7日公司披露的問詢函回復文件中,愛聯科技就公司各個產品銷售給關聯方及第三方客戶的毛利率進行了對比,其中,在系統集成產品方面,愛聯科技銷售給第三方正常購銷客戶的產品毛利率分別為44.16%、40.24%和17.60%,2021年出現了大幅度下滑,而該產品銷售給關聯方的毛利率分別為14.07%、-1.93%和35.97%,與銷售給第三方客戶的毛利率的變化趨勢大不同。2019年和2020年銷售給關聯方的毛利率遠低于第三方,2020年甚至出現負值,而2021年又與銷售給第三方的毛利率呈反向走勢,出現大幅增長,其合理性存疑。
愛聯科技大量關聯交易的存在,本就有“瓜田李下”之嫌,然而其銷售給關聯方產品的價格及相關毛利率也異于第三方,交易公允性存疑,這難免令人懷疑,其中是否存在利益輸送。
或是因為愛聯科技在部分產品的價格上為關聯方開“綠燈”,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公司的毛利率。報告期內,愛聯科技的毛利率分別為14.08%、14.70%和14.83%,而同行業公司2019年和2020年(2021年尚未披露)的毛利率平均值則分別為22.57%和19.25%,愛聯科技的毛利率遠不及同行業公司的平均水平。
采購數據勾稽異常
除上述問題之外,《紅周刊》注意到,愛聯科技的整體采購數據也存在異常。
招股書披露,愛聯科技采購的原材料主要包括晶體、芯片、印制板、阻容件,除此之外還有采購能源和設備的費用。2021年,愛聯科技采購原材料、能源和設備的金額合計為13.29億元,按照13%的增值稅稅率來估算,則當期公司實際發生的含稅采購總額約為15.02億元(詳見表3)。

數據來源:招股書
在2021年的合并現金流量表中,愛聯科技“購買商品、接受勞務支付的現金”為13億元,剔除新增預付款項470.32萬元的影響后,則與當期采購相關的現金支出為12.95億元。將之與含稅采購金額相勾稽后,可以發現2021年含稅采購金額比現金實際支出多了2.07億元,理論上該部分金額應該為當期經營性負債的增加。
然而《紅周刊》注意到,愛聯科技2021年的應付票據以及應付賬款的合計金額為3.4億元,相較于2020年還減少了1911.90萬元,一增一減之下,與理論金額相差了2.26億元。也就是說,愛聯科技當年有2.26億元的采購是沒有相應數據支撐的。
再來看2020年的數據,當年愛聯科技算上增值稅后的含稅采購總額為12.87億元。剔除新增預付款項的影響后,其當期“購買商品、接受勞務支付的現金”支出金額為10.51億元,相比含稅采購金額少了2.36億元。理論上該部分金額應該體現為經營性負債的增加。
但是2020年愛聯科技應付賬款以及應付票據的合計金額為3.59億元,比2019年增加僅了6256.75萬元,這比理論應增加額少了1.74億元。
顯然,愛聯科技2020年和2021年采購數據均存在較大勾稽偏差,其所披露財務數據的真實性令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