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英團
2022年全國“兩會”政府工作報告指出:“居民收入增長與經濟增長基本同步、多渠道促進居民增收,完善收入分配制度。”作為一種收入支持機制,“全民基本收入”旨在向所有人(或人口中的絕大部分)提供資助,無須任何(或僅需最低)條件。

書名:《全民基本收入:實現自由社會與健全經濟的方案》
“全民基本收入”最早可溯至托馬斯?潘恩1796年出版的著作《平均地權的正義》(Agrarian Justice),將其定義為“不加任何前置條件為每個國民發放的基本收入”。UBI重要倡導者、歐洲“全民基本收入之父”菲利普?范?帕里斯(Van Parijs)與其學生楊尼克?范德波特(Vanderborght)則進一步指出,“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UBI)應確保“無論任何情況下穩定支付給每一位社會成員的固定現金收入”,因為“社會正義要求一個社會中的每位成員都應該得到一份無條件的基本收入,不管他是否愿意尋求掙錢的工作”。這是社會福利的底線,契合我國城鄉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在新著《全民基本收入:實現自由社會與健全經濟的方案》中,他們不僅論述了關于基本收入的一切,還闡釋了“基本收入”與自由、安全和社會公平的關系。
針對對“ 全民基本收入”的質疑,Van Parijs&Vanderborght給予有力的駁斥,他們認為,“實現所有人的自由,而不僅僅是快樂的少數人的自由;實現真正的自由,而不僅僅是形式的自由。”
首先,經濟增長所帶來的大多數人生活水平的提高,不僅僅只具有物質福利意義上的價值,它對一個社會的道德品行(moral character)—核心內容包括開放的機會、對多樣性的容忍度、社會流動性以及民主的質量—更是尤為重要—任何明智的社會制度,都需要在經濟效率和社會公平之間取得平衡。其次,在每一個社會內外,身為個人和社群,都需要一個堅實的賴以立足的基礎—基本收入(basic income)保障,“從根本上重構社會乃至整個世界尋求經濟保障的方式。”第三,相較于傳統福利政策,“全民基本收入”最大的好處是它的“無條件性”—“向社會的每一個成員定期支付現金收入,無論他或者她是否擁有其他收入來源,也不附加任何審查條件。”
在新冠病毒暴發的狂潮中,不少國家(地區)都在考慮大規模的財政刺激計劃和印刷鈔票,以緩和目前的危機:流行病和正在浮現的經濟蕭條。聯合國助理秘書長與聯合國開發計劃署亞太區首席經濟學家對此聯合撰文警示:“我們必須避免播下新危機的種子。”他們認為,基本收入的優勢在于面對經濟不確定的形式下能夠保護最弱勢群體并刺激消費,“現在是時候給各國政府正在推出的一攬子政策中增加一個新元素了—我們知道但卻放棄了的一個元素:全民基本收入(UBI)。它是幫助我們走出這個巨大深淵的一攬子計劃的一部分。”這個制度還有助于為被排除在社會保險之外的人提供幫助,例如自雇工人、兼職者或非正規部門的工人。
“如果我們不想辦法為沒有工作或者缺乏有意義的工作的人提供基本收入,我們將面臨社會動蕩,有人可能因此遇害。”正如美國國家安全局泄密者愛德華?斯諾登所言,治國有常,而利民為本。在某種程度上,“全民基本收入”或是解決新冠病毒帶來的不平等問題的一個選項。反之,由新冠病毒所帶來的惡果—社會動蕩、沖突、無法控制的大規模移民以及利用和煽動社會失望情緒的極端組織的擴散,使得各國都面臨著更高的社會沖突風險。
《全民基本收入:實現自由社會與健全經濟的方案》開篇,作者Van Parijs&Vanderborght即旗幟鮮明地指出:“本書從頭至尾呈現的都是自由(freedom)的標準—確切地說,是所有人的真正自由,而不僅僅是富人的自由。”
“我們生活在一個由許多力量改造的新世界:由計算機和互聯網帶來的破壞性技術革命;貿易、移民和通信的全球化;全球需求的快速增長與自然資源日益減少和大氣飽和所帶來的限制形成了鮮明對比;傳統保護機構的錯位—從家庭到工會、國家壟斷和福利國家;以及這些不同趨勢的毀滅性的相互作用”,使得我們正面臨著“引發激烈沖突和滋生新形式奴隸制”的風險。解決之道,就是盡快推行全民基本收入,并在疫情結束后繼續保持這一政策—不少國家(地區)已經率先推出了試點項目—在全球疫情的外在沖擊下,各國(地區)政府無不通過補貼或者財政計劃幫助企業和個人一起渡過疫情造成的經濟損失。也就是說,“全民基本收入”正從純粹的學術探討逐步轉變為實際的政策實踐,從中既“可以看到西方國家正嘗試由注重經濟效率轉向注重社會均衡”,也揭示了西方遭遇經濟社會危機和新技術引發生產關系變革的形勢下“圍繞新一輪‘再平衡’問題所進行的利益調整和觀念碰撞”。
縮小不同人群之間的收入差異,增強社會的公平與福祉,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保障社會的和諧與穩定,“UBI應該維持一個人能夠得到適當的收入,使他/她受到足夠的激勵去工作,儲蓄和投資。”這一顯性而具體的要求是為了降低就業和收入的不確定性。在《全民基本收入:實現自由社會與健全經濟的方案》中,Van Parijs&Vanderborght不僅討論了UBI可能的融資方式(主要是對勞動收入、資本、消費、自然資源收益進一步征稅),還溫和地建議從“最有前途的方向”—“部分基本收入”的實驗開始。一方面,賦予個體更多自主選擇權,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有“全民基本收入”保障“兜底”,人們就不再需要或者免于迫于生計而湊合著工作,而是能夠根據自身特長和興趣選擇最適合的發展道路,從而極大地鼓勵創新并提升社會活力。另一方面,回應社會訴求,賦予人更多的自主選擇,并在某種程度上降低社會不平等水平和以身份群體為特征的社會階層分割。研究表明,無條件轉移支付的全民基本收入還能顯著地降低犯罪和其他暴力事件,減少國民對未來的焦慮情緒,從而防范可能出現的社會不穩定風險,并提升人的主觀幸福感。
盧梭說過,“我們手里的金錢是自由的工具;我們所追求的金錢,則是奴役我們的工具。”新冠肺炎疫情開啟了“下一個世界”,全球經濟需要一些可接受的基本規則來實現自由社會與健全經濟的方案。這個方案應當符合“可接受的基本規則”和“公平分享收益和成本”,并不妨礙各國政府實現其公民合理期望的目標,即公平分享全球化的利益和成本。
“類似的方案有很多,或暫時性的或永久性的,或針對性的或普遍性的,有的剛剛提出,有的已經實施,例如通過降低低收入者社會保險繳費的方式對他們進行補貼。”在《全民基本收入:實現自由社會與健全經濟的方案》中,Van Parijs&Vanderborght既討論了基本收入的集中替代方案以及“公共救助”和“社會保險”這兩種社會保障模式(和制度)的前景,又論證了“基本收入”的構想和世界性實踐,并以翔實的史料回應了各方擔憂,兼顧了政治、經濟、倫理、社會、哲學等諸多領域。
“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暢想從未停止,如果有機會改善自身及其家人福祉,多數人希望能夠抓住機會,縱然可能通過征稅的方法會帶來人群間的再分配調整,他們仍然認為值得一試。(沈揚揚《全民基本收入在中國的調查實驗情況》)”北京師范大學中國收入分配研究院聯合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研究表明,全民基本收入,不僅僅是一個緩解緊迫問題的巧妙措施,更是自由社會的一個核心支柱。
隨著社會福利水平的提高,全民基本收入或是縮小收入差距、兜底社會公平的一個選項,可適時在局部地區嘗試試點。首先,全民基本收入是國家以財政資金對每個國民,無論貧富、出身和職業,以現金的方式給予相同金額的轉移支付,在經濟效率和社會公平之間取得了平衡。其次,全民基本收入的核心是公平給予每個人基本的生活保障,表達了一種對未來理想社會的追求或者期待。第三,沿著基本收入的道路,改革現有的福利體制,以“分配正義”保障“所有人的真正自由”,包括權利、權力、機會、收入、財富和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