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名松,何爾琦
(廣州大學 地理科學與遙感學院,廣東廣州 510006)
傳統村落受地形地勢等自然因素和生產生活方式等人為因素的影響, 形成了不同的空間形態[1]。 而公共空間作為村落空間形態中最核心的部分,其可達性與形態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村落空間活力。隨著城市化的發展,傳統村落逐漸向外打開,村落空間活力的營造對村落發展也愈發重要。根據張曉、孔燕、周陽等學者對公共空間活力的研究,可以將空間活力的影響因素歸納為公共空間的使用者、公共空間的物理屬性以及文化屬性[2-6]。 空間句法因其能夠客觀地分析人對空間的感性認識, 成為了當下測度空間活力的主要手段, 在當下城市研究的諸多領域,如社會文化與城市空間的聯系、城市的交通規范、土地利用密度、中心性研究、空間網絡化研究、布局特征、局部與整體中的行人流量等進行了廣泛應用[7-8]。國內主要研究集中在利用空間句法從宏觀區域尺度解釋交通網絡的時空演變及其對區域擴張和發展帶來的影響[9-12]。 而在中觀城市尺度,多利用空間句法對城市空間形態、交通網絡進行識別與研究[13-16],在微觀街區尺度,則更多利用空間句法對空間活力進行測度[17-18]。
傳統村落的空間形成受制于政治權利的強制劃分以及社會經濟發展的空間需求,且村落空間活力很大程度上受村民主觀意愿的影響。 因此,從客觀上對村落空間活力進行評價與測度存在困難。 但空間句法理論能夠有效地反映人對空間的認識和行為特征,且一定程度上能夠規避經驗主導規劃所產生的風險。探討傳統村落的空間活力分異特征,對傳統村落的保護與可持續發展、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等具有重要意義。 同時,雖然空間句法的使用與研究在國內較為普遍,但利用空間句法構建指標體系、計算街道空間活力指數的精細化研究較少。 因此,本文以中山市三溪村為研究區域, 試圖結合空間句法與熵值法評價三溪村街道空間活力指數,并為三溪村街道活力提升提供建議。
三溪村處于中山市中心位置, 是在城市中心地段完整保留了明中葉歷史原貌的村落。 三溪村村內以上、中、下三條街為軸,又有小巷穿插其中。 村內集聚了大量富有特色的民國建筑,中西合璧的建筑風格成為了村落的主旋律。隨著城市交通的逐步完善,三溪村因其低廉的地租、清秀的環境以及悠久的歷史,吸引了無數市民游客前往游玩,許多設計從業者、餐飲從業者在此駐足,空間活力得到提升,在保護村落原貌的同時,增加了自身的收益,實現了傳統村落轉型升級。 三溪村范圍如圖1 所示。

圖1 三溪村范圍
本文數據主要涉及中山市道路矢量數據和興趣點POI 數據。道路矢量數據主要通過OpenStreetMap 平臺下載, 并參照遙感圖像集合人工判讀。 利用GIS 對道路進行修正并建立軸線模型,同時利用Depthmap 軟件對道路軸線建模并進行分析計算, 得到空間句法各項指標。 通過2021 年高德地圖API 獲取中山市POI 數據, 并從中挑選出具有公共服務屬性以及商業屬性的POI 數據,分類結果見表1。利用研究區域對其進行剪裁,得出研究區域內不同門類的POI 數據。

表1 三溪村POI分類
基于OSM 道路數據,使用空間句法軟件Depthmap 對三溪村道路進行句法計算。 利用句法計算所得連接值、全局整合度、控制值構建道路肌理指標表征道路可達性。 利用道路長度、寬度表征道路屬性指標。 利用高德地圖POI 數據計算功能混合度,結合街道POI 數量計算功能指標表征空間功能。 然后,利用熵值法對各項指標計算權重加總求和,獲得三溪村街道空間活力指數[19]。 最后,結合空間句法視域分析識別三溪村內部因視覺造成的空間活力下降區域。
空間句法是一種從空間形態出發理解人類社會、經濟以及文化行為的城市和建筑理論。 在空間句法里,決定空間功能的不是空間本身,而是空間之間的位置關系,研究目的是探索離散單元背后的社會和文化邏輯[20]。 本文采取軸線法分析三溪村的道路肌理,了解三溪村的空間形態特點。 采取空間句法中的視域分析方法,從視覺上探討三溪村村落的空間活力。

式(1)中,k 是與節點i 的連接數,i 節點與其他節點連接相交個數就是該街道的連接度,連接度越高代表路網滲透性越強。 式(2)中,k 是與第i 個節點直接相連的節點數,j(j=1,2,3,…,k)是與i 節點直接相連的節點,Cj 是第j 個節點的連接值。 式(3)中,RAi 為相對不對稱值,RRAi 為絕對不對稱值,Em 為相對不對稱值(RAi)的標準化值,Ii 為全局整合度,整合度越大,代表可達性越高,相反則可達性越低。
確定指標權重的方法主要分為主觀賦權和客觀賦權。 主觀賦權法是一種依據評價者對各指標主觀上的重視程度而定的方法。客觀賦權法依據的賦權原始信息源于客觀環境,根據各指標提供的信息量來確定指標權重。 因此,本文選用熵值法確定各指標權重,以消除主觀因素的影響。
本文從影響空間活力因素中的公共空間物理屬性出發,選取三溪村各街道的句法指標及其物理屬性、POI 數量三類數據作為指標構建評價框架(表2)。其中,通過空間句法計算三溪村道路的連接度、控制值以及全局整合度,反映三溪村的可達性情況。 POI數量反映各街道設施分布情況, 利用信息熵計算街道功能混合度,反映各街道功能屬性。 功能混合度計算公式如式(4)所示:

表2 街道活力評價體系

式中:Diversity 為某街道的功能混合度;n 為該街道POI 的類別數;Pi 為某類POI 占所在街道POI 總數的比例。
在空間句法中,連接度反映街道的滲透性,控制值反映各街道對其他空間的影響程度。 整合度分為全局整合度和局部整合度,反映空間與空間之間的緊密程度。 本文在指標計算中,利用連接度表征三溪村各街道對空間的影響程度,全局整合度表征三溪村全局街道緊密性,連接度表征街道與街道的滲透性。 總體通過三個指標能夠較全面地反映三溪村街道的可達性。
利用Depthmap 進行句法分析,結果如圖2 所示。

圖2 三溪村各街道空間句法指標
由圖2 可知, 在全局整合度中, 三溪路中作為聯系村落內外的主要通道,其緊密程度最高; 其次是三溪路南和三溪路北, 串聯了商業區和居民集中居住區; 最后為三溪巷, 是商業區中游客活動的主要空間。 在局部整合度中, 選取R3 為標準,代表道路在3 個拓撲單位下的可達性。 發現以三溪正街、 三溪路中為核心的局部集成度最高,其次,以三溪巷為核心的局部集成度較高,說明這些空間與其他空間聯系緊密,可能會成為活力中心。從表1 可以看出,局部整合度的平均整合度數值大于全局整合度的平均數值, 表明這些區域的道路空間有明確的自組織結構,是三溪村內行人的活動中心。 相較于全局整合度,局部整合度所反映的道路可達性有限,因此,在后續研究中適用全局整合度表征道路組織結構。 在連接度中,最高值街道為三溪正街和三溪路中,這兩條街道都是外界進入三溪村的主要街道,通過這些街道能夠到達更多的空間,意味著其路網滲透性好。 在控制值中,最高的為三溪路中、三溪巷、三溪正街北巷,這些空間都是三溪村多數小街小巷直接連接的主要道路,控制值高的街道多數連接著許多控制值較低、連接值也較低的街道,說明這些街道對其他街道的影響較大,行人可以通過這些主要街道進入到更多其他街道。 總體而言,三溪路中的可達性最好,其次是貫穿三溪村南北的三溪路南和三溪路北,較次的是三溪巷。
通過信息熵的方法計算三溪村街道功能混合度,并結合緩沖區分析分區統計落入每個街道的POI 數量,最后對功能混合度和POI 數量進行賦權匯總,得到三溪村各街道設施總數和功能混合度(圖3、圖4)。
通過對比圖3 和圖4,可以發現三溪路北的公共服務設施數量和混合度都呈現較高值,說明該街道不僅有較多的公共服務設施,而且類別豐富。三溪正街南巷的設施總數較其他各街道更多,但混合度卻沒有其他街道優,原因在于其位于居民集中的居住區中,設施類別較同質,以生活服務設施為主。三溪巷的設施總數在各街道中也排名靠前,但其功能混合度較差,因其位于三溪村對外開放的商業區中,設施多為餐飲服務。而三溪路中則恰恰相反,其設施總數較少,但功能混合度較高,說明該街道雖然設施少,但種類豐富,主要原因在于該街道是三溪村主要干道,不同類別的設施集中分布于此。

圖3 各街道設施總數

圖4 各街道功能混合度
通過熵值法計算三溪村街道空間活力指數(圖5),空間活力呈“大”字分布,以三溪路中為核心向外擴散。

圖5 街道活力指數
以三溪路、三溪巷為核心的區域街道活力指數值最高,邊緣四條城市主干道次之。通過對比各指標的信息熵(表3),發現在一級指標中,影響程度最大的是功能屬性,熵值為1.54,其次是道路屬性, 熵值為1.64,影響最小的是道路肌理指標,熵值為2.82。其中,在功能屬性二級指標里,熵值最小的為功能混合度,道路屬性中的道路寬度次之,最后是設施總數,這三個因素對三溪村街道空間活力影響較大。 而道路肌理下的三個二級指標對三溪村空間活力影響較小,說明街道的功能屬性對空間活力影響最大,功能屬性較高的街道更容易留住行人。

表3 各指標權重及信息熵
將街道活力指數與道路肌理、道路屬性以及功能屬性進行比對,可以發現,三溪路北呈較高值,空間活力指數最高。 而三溪路中雖在功能屬性上較次,但由于地處全局中心,連接的道路較多,因此,街道活力指數也較高。 三溪巷位于三溪村對外開放的商業區內,雖然功能混合度較低,但集聚了大量餐飲設施,使其空間活力也相對較高。 值得注意的是,在三溪村街道活力指數較高的街道之間,卻連接了幾條活力指數較低的街道,如三溪路所連接的三溪正街南三巷、南二巷以及三溪巷間接連接的三溪中街和其他一些直接連接的小巷。 其原因有二:一是因為三溪巷、三溪路等空間可達性較好,更多的商家愿意集聚在這些空間,這就導致連接值較低的街道,如三溪中街等一些活力指數較低的街道缺乏商家入駐;二是三溪村北部是村民集中居住的地方,因此,較少商家遷入如三溪正街南三巷、南一巷,造成此處的空間活力較低。 而可達性較差的地方,由于沒有商家集聚,成為無法留住行人的空間,導致空間活力進一步下降,可達性好的區域由于商家的聚集,吸引更多行人駐足,長此以往將會阻礙三溪村的進一步發展。
為了進一步剖析三溪村的空間活力分布,對綜合評價指標體系的七個二級指標進行相關性分析(表4)。由表4 可知,對街道功能混合度影響顯著的因素是街道設施數量,對設施數量影響顯著的因素是全局整合度、道路長度以及連接度。 可見,在街道活力指數的計算中,雖然功能混合度的熵值較高,對街道活力直接影響較大,道路肌理的熵值較低,直接影響較小,但通過七個指標的相關性分析,可知道路肌理雖未直接影響街道活力,但道路肌理卻直接影響了街道功能屬性,從而間接提高了街道活力。 因此,在街道活力的提升中,不能僅提高空間可達性,還需要注重對商家、設施的引進,才能真正意義上提高空間活力。

表4 相關性分析結果
空間可視性程度在一定范圍內影響行人進入空間,從而影響空間活力。 對三溪村公共空間進行視域分析(圖6、圖7),視域整合度反映空間的可視區域,視域深度反映空間的可被發現程度。
由圖6 視域整合度可知,三溪路中、三溪路南以及三溪路北的視域整合度顏色較深、數值較高,其空間的可視區域最大,理論上能夠吸引更多的行人前往,從而提高該區域的空間活力。 而三溪巷由于位置偏僻,不易被行人發現,會在一定程度上導致空間活力降低。 從圖7 視域深度可知,三溪路中、三溪路南以及三溪路北視域深度數值較低, 說明區域容易被發現,是能夠吸引行人前往的區域。 而三溪巷由于建筑物的遮擋, 其可視程度較低,不易被發現,理論上會使空間活力下降。 從三溪村的視域分析中可知,三溪路中、三溪路南以及三溪路北可視性最好,進一步驗證了這些空間是三溪村內空間活力最高的區域的結論。 而三溪巷因可視性較差,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該空間活力的進一步提升。

圖6 視域整合度

圖7 視域深度
通過建立街道活力綜合評價體系,并利用熵值法求三溪村街道活力指數,結果表明:(1)三溪村活力較高的區域為村內核心區域,道路可達性較好,集聚了大量的設施與商家。 而活力較低的街道由于可達性不足, 不能吸引商家落地, 導致活力進一步下降;(2)影響三溪村空間活力的七個二級指標中,功能混合度影響最大,其次是道路寬度,然后是設施數量。 可見,街道內擁有的設施多樣,能夠吸引行人逗留,提高空間活力;(3)對七個二級指標的相關性分析發現, 影響功能混合度的除了街道本身的設施數量外,全局整合度對功能混合度的影響最大。 因此,道路可達性在現實中雖未直接影響空間活力,但通過提高可達性吸引商家設施入駐,間接提高了街道活力;(4)在村落視域分析中,三溪路中、三溪路南以及三溪路北的可視性最好,說明這些空間能夠吸引行人聚集,空間活力潛在值較高,從側面證明了空間活力指數分布特征與現實相符。 而三溪巷的可視性較差,可能在實際情況中會影響該空間的活力提升。 據此,本文依據研究結果為三溪村的升級改造提出了以下建議:(1)在三溪村的升級改造中,對于可達性較差導致活力較低的街道,可與活力較高的街道進行道路連接,布置能夠吸引行人逗留的觀賞設施,從而提高活力;(2)對于可達性較好,但功能混合度較低從而導致活力較低的街道,可通過布置不同種類的設施,進一步提高其空間活力;(3)針對三溪巷可視性較差的問題,可以通過設置路標等視覺手段,引導行人前往,進一步提高三溪巷的空間活力。
以空間句法相關理論為空間活力測度提供理論支撐,在空間層面引導行人流動與駐留、提升行人在村落的生活體驗、加強村落發展效率、減少空間之間的割裂,通過提出傳統村落空間活化目標與改進措施,探尋空間形態與人流運動、空間功能等因素之間的關聯, 為空間句法理論指導傳統村落空間活化提供直觀建議,最終將分析過程提煉為三溪村空間活力提升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