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昕

酷暑時節,雨水特別勤,剛進七月,天就悶得難受,到處都黏乎乎的,食欲也隨之不振。這時,一碗瓦涼瓦涼的高粱米水飯最是解暑。
《本草綱目(谷部)》中記載,高粱米性味平微寒,具有涼血、解毒之功,補中益氣、健脾和胃、除煩止渴的功效,特別適合夏季食用。
吉林、遼寧盛產高粱,高粱米水飯也就特別流行。吃高粱米水飯是受爺爺奶奶的影響。兒時大多數時間是在爺爺奶奶家度過的,爺爺奶奶不是親爺爺奶奶,是保姆爺爺奶奶,因為兩家處得特別好,稱呼二老的時候,也就省掉了姓,直接叫爺爺奶奶了。爺爺是遼寧鐵嶺人,家里來了客人,總喜歡用高粱米水飯來招待客人。
高粱分為紅白兩種,紅高粱適合釀酒,白高粱才適合做高粱米水飯。兒時的農村,人們為了節省糧食,大多是一天兩頓飯,家里來客人了,才會吃三頓飯。爺爺家里來客人,最開心的是我,奶奶疼我,讓我去街里買酒和大豆腐,剩下的錢留給我吃冰棍兒,清貧的年代,冰棍兒絕對是孩子們的摯愛。那時的冰棍兒真的是便宜,三分錢一根兒,五分錢倆,買來的冰棍是舍不得咬著吃的,要吮著吃,吮一下,透心得涼。
奶奶將白高粱米淘洗干凈,用水浸泡兩個小時,把米泡透,泡透的米用水反復沖洗,直至淘米水透明,把米放入大灶中,加4倍米量的清水,大火燒開鍋,小火煮半個小時,煮至水分吸收得差不多了,不掀鍋蓋,關火再燜上十來分鐘即可盛到瓦盆里,用井拔涼水反復沖洗,直至米湯都沖洗干凈,米一粒兒是一粒兒的,晶瑩剔透,再將一瓢井拔涼水澆在瓦盆中,高粱米水飯便做成了,高粱米不可煮得爛過了頭兒,那樣出來的水飯不肉頭,沒嚼勁兒。吃的時候,用笊籬把米粒兒盛在粗瓷大碗里即可。
招待客人,光有高粱米水飯是不行的,一定要有蘸醬菜。如果說天津餐桌上是大餅卷一切,那么東北餐桌上就是大醬蘸一切。所謂大蔥蘸醬,越吃越胖,沒有大醬,便沒有東北特有的飲食文化。
醬是自家做的,色澤微黃,香味四溢,平時自家吃飯直接蘸菜吃,若是來了客人,是一定要做雞蛋醬的。鍋內放油,油溫了以后加一碗大醬,放一點水開始炒,出香味后加炒熟炒散的雞蛋,半碗蔥花,半碗尖椒,再一起炒,出香味放一點鹽和味精,雞蛋醬就炒好了。
蘸醬的菜都是自家種的,東北農村,自家都有菜園兒,去菜園摘幾個嫩茄子,采幾個頂花帶刺的黃瓜,拽幾把香菜,拔幾綹小蔥,扽點菠菜,挖點水蘿卜,再薅幾棵綠瑩瑩的生菜,洗干凈,擺上飯桌。
待客的桌上還要有香腸、蒸雞蛋燜子、蒸土豆、蒸茄子和大醬拌豆腐。
雞蛋燜子是那個年代農村待客的硬菜,鋁飯盒內放入雞蛋、蔥花,大醬、一勺醬油、一點花椒面、一點味精、一勺豆油,一勺清水,攪打均勻,蓋上飯盒蓋,放開水鍋內蒸一刻鐘,燜5分鐘,蒸好雞蛋燜子,濃香四溢,下酒也下飯。
整個的土豆、茄子上鍋蒸熟,起沙的土豆和茄子,放在小盆里,挑拔開,拌上點小蔥和香菜,雞蛋醬,滴上一筷子香油,怎是一個香字了得。
大豆腐用開水燙透,澆上大醬、撒上蔥花、紅椒絲,淋上一勺滾開的豆油,再點上幾滴香油,饞得人迫不及待地吸鼻子。
酒桌上推杯換盞笑聲連連,屋外的蟈蟈的歌聲此起彼伏,待得酒足,來上一碗拔涼拔涼的水飯,讓人暑氣全消。
一方水土一方人,時至今日,我早已長大,奶奶家高粱米水飯待客的場景仍歷歷在目,高粱米水飯的味道仍鏤刻在心,那淺淺淡淡的炊煙仍環繞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