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是大多人關于白墻黑瓦、煙波細雨的江南印象。若四方游子愿在古巷弄堂里叩響遺存,在銹色斑斑的紅門里輕輕吟誦沉睡的歷史與文明——杭州大概可以是一個合適的地方。
從未來過杭州的朋友指著書店里的旅游手冊問我:“西湖是個什么樣的地方?”“西湖?”我歪頭想了想。杭州的西湖南、西、北三面環山,從淺海水灣到潟湖,再到如今的內陸湖。從“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到“欲將此意憑回棹,報與西湖風月知”承載了千千萬萬的風雅。我說西湖的水,可謂迤邐蕩漾。若碰上雨后初晴,湖面水霧繚繞,如青煙裊裊而上,虛無縹緲;我說西湖的山,非孤山莫屬。風雅是西湖的寬度,西湖的景致好似蒲公英一般從這里擴散,秀美景色盡收眼底;風雅也是西湖的高度,“孤山不孤”,碧波環合,花繁葉茂,樓閣亭臺錯落有致,像西湖中的一座孤島。當年,白居易曾感慨:“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云腳低。” 孤山也是西湖的深度,這里是《四庫全書》的標志,是張岱《西湖夢尋》追尋前人古跡的地方。我問朋友當她沉醉在湖畔潮濕飽滿的空氣中,徜徉在孤山的肅穆里,該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朋友又指著另一張圖片給我看,上面畫著西湖十景之一的“雷鋒夕照”。她說:“我來西湖也能看到這樣的美景嗎?”畫面中的西湖正被一片紅霞籠罩——晚霞美得令人心魂蕩漾,目眩神迷。漫天的顏色——淺紫、粉紫、深紫、橘紅,滿目的霞光,滿目的火焰,在流動,在燃燒,在翻滾;像波濤,像巨浪,潑潑灑灑,遮天罩地。我想起自己在西湖邊無數次看到的日落。我總能待到華燈初上,一定要看到紫霞慢慢褪去華美的紫,要等黑色如水漫一般從四面侵襲。遠處的雷峰塔在紫霞中成了一片黑色的陰影,湖對岸的孤山已像黑色的屏障。晚霞明艷得刺眼,明艷得不可方物。我看得如癡如醉,良久才回答:“美人美景雖然不可強求,但是西湖的落日真的很美。”
“你看完夕陽,應該去夜爬寶石山的。”我對朋友說,如果天色好,月光明亮,登頂時能看到一輪白玉似的月亮,它像一道火焰一樣照射著寶石山的巖石、山壁、樹影,好像蒙了一層雪,結了一片霜。那時候坐在蛤蟆峰一塊向前凸出的巖石上,山底下的西湖湖岸燈光璀璨,宛如一幅動人的畫,畫盡了人間煙火,火樹銀花,是那十里的輝煌。
“你是個土生土長的杭州人吧。”朋友這才給我看書的章節名,正用秀美的大字寫著“江南的模樣”。“你說你心中的江南,心目中的杭州,除了西湖,還可以是什么樣子的呢?”
夢里江南的模樣?我說是白蘭花和雨吧。杭州的雨特別多,紛紛揚揚下得格外漫長,空氣里浸潤了溫暖,白蘭花也就這樣一個花期接一個花期,斷斷續續地開著。我實在愛慘了這花,通體雪白,纖瘦修長,宛如婷婷裊裊的少女。漫天紛飛的雨,漫山遍野的香,香味順著雨絲泅開,濃烈卻不刺鼻,染得天地間都仿佛涌動著柔情。每每這個時候,杭州便成了戴望舒筆下的雨巷,是那撐著油紙傘,丁香一般的姑娘。悠長寂寥,又溫柔繾綣,是詩,是歌。
“你多久沒回杭州了?”朋友知道我久在外地,特意問我,“家鄉的景色都好久沒更新了吧?”
我嘆了口氣,不理會朋友口中的調侃:“不會,故鄉就是故鄉,這樣的景色很深地刻在脈絡里。”就像我和朋友說的關于杭州的種種,杭州的芳華永遠都是嶄新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