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之大,大到一篇稿子裝不下。
開始接著寫新疆這篇稿子的時候,腦海中魔音似地反復回蕩著這句玩笑的感嘆,仿佛不把它寫出來,它就要一直這樣喋喋不休。然而雖然話不太著調,可事實卻的確如此,半個月的新疆之行,想說的太多了,以至于開始計劃內容的時候不知道該從何寫起,糾結再三,才決定還是把重點放在專欄的中心思想“漫游”上。
在新疆,其實靜靜待著就挺好。
夏塔區間車的終點在溫泉酒店,而溫泉酒店是夏塔徒步的起點。
因為地域太廣,即便我每天只安排了一個景點,但大半的時間依然在趕路,到達溫泉酒店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七點了,但實際的感受更像是我們這邊的四五點鐘,彼時我們從三十幾度的霍城走伊昭公路翻山越嶺地一路到了這里,山間涼風爽朗,從那天開始,我們便有些分不清伊犁的六月到底是什么季節了。
六月底的溫泉酒店沒有溫泉,新疆旅游的最旺季也還沒有來到,酒店雖然滿房,但我們辦入住那會兒恰巧沒什么人,前臺的小姐姐是個善良的哈薩克族姑娘,熱情地帶我們一路到了房間,然后我目瞪口呆地看她進屋,輕車熟路地徑自替我們插上了床上的電熱毯,又打開了屋里的電暖氣……
迎著我們的震驚,她見怪不怪的樣子,好脾氣地笑著解釋,“太陽一落就冷了,夜里只有六七度,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晚上要是冷的話,你給我們打電話,可以再加床被子的。”
“……”小姐姐誠不我欺,果然太陽一落,房間很快冷起來,加上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于是我們便真的經歷了在七月初的天氣里,蓋兩床棉被、插電熱毯、開電暖氣睡覺,在第二天穿著棉衣去徒步的奇妙體驗。
住在溫泉酒店,是為了盡量避開第二天景區開放時的大批游客,試圖邂逅幽靜神秘的小森林而作的選擇。
做游客的第一梯隊,一早就往景區的更里面走,清早連綿的云杉高聳,樹尖尖上還繞著薄霧,成片的野花爛漫,花瓣上還凝著晶瑩的露珠,窄窄的天光從厚厚的陰云的縫隙里流瀉下來,穿越童話森林的意境在這時被渲染得淋漓盡致,牧民們牽著打理妥當的高頭大馬來做生意,載著想朝古道更里面探索的游客接近冰川。
我們不想走得太遠,就在山腳下瞎走閑逛地慢慢玩,坐在橫臥在山野間的枯樹上看流云變幻,照片拍到開始擔心手機內存不夠用,沉溺于頗有避世感的美景和氛圍里,忽而抬頭,才恍然發現,原本燦爛的陽光已經被逼仄的烏云驅散了。
山谷里,沒了陽光立刻就冷了,冷風呼嘯,傾盆大雨砸下來仿佛就是轉眼的事,于是我們開始跟著一群人頂著雨往山下跑,風大雨急,雨傘根本打不住,過來旅拍的小姐姐們卷著長長的拖地裙跑得飛快,但不知怎么跑著跑著忽然笑起來,在那種情境里,原本的愉快與忽然而至的緊繃糅雜在一起,情緒大概是很容易被傳染的,她一笑,旁邊的人也跟著一起笑起來,于是我和我媽看著狼狽的彼此,莫名其妙地也邊跑邊笑出了聲……
在伊犁,天氣的變化總是讓人那么措手不及。
但如果說山上下雨山下晴天幾乎是當地人習以為常的常態,那么七月下雪,大概是連當地人也要興奮地拿出手機拍不停的景致了。
伊犁之行,從夏塔到那拉提,再從那里走上鼎鼎大名的獨庫公路,大霧大雨大雪竟在一日之間經歷了個遍,而沿著這條號稱中國最美的公路一路向南,走獨庫公路南段,去看天山大峽谷,再到庫車原路折返,南疆氣候干燥炎熱,一路的戈壁與丹霞,但翻過山,植被便逐漸茂密,經過大小龍池再往巴音布魯克走,在一些草木植被不算旺盛的山坡上,偶爾能看到成片的低矮植物——起初我以為是長得比較粗壯的野草,后來才發現,那是雪嶺云杉的樹苗。
在那拉提的時候,聽景區車上的介紹說,伊犁山上的樹木大多都是雪嶺云杉,這種樹木生長緩慢,長到目前常見的那么高,大約需要三五百年,于是不禁去想,等我們路上見到的這些小樹苗長大,在三五百年之后,滄海桑田、萬物變遷,這里又會變成什么樣子……
與山川草木相比,人這滄海一粟似的一生,大概真的太過短暫渺小了吧。所以壯美山河,人文風光,一定要努力去看呀,抓住每一個可以看世界的機會,畢竟即使美景常在,可我們等一等,或許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