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現場學習是教師專業發展的基本方法。學習現場隨處可見,內涵豐富,但又紛繁復雜,容易讓人迷失,是一種復雜性存在。要在這個復雜性存在的現場中學得更好,需要我們有在場的發現、建構與表達,也需要有場外的功夫:進場前的學術準備、離場后的梳理與反思,從而構成“在場而不囿于場”的現場學習的完整意蘊。
【關鍵詞】現場學習;教師專業發展;完整意蘊
【中圖分類號】G45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5-6009(2022)30-0016-04
【作者簡介】張菊榮,江蘇省蘇州市吳江實驗小學教育集團(江蘇蘇州,215299)校長,高級教師。
教師的專業現場是極其豐富的,但是,生活在相同場境中的教師為什么專業發展會出現巨大的差異?這與教師現場學習的質量有著直接的關系。如果我們缺乏對現場學習的完整認知,就會身處寶山卻空手而歸,也會淹沒在“現象”的大海里,迷失在“細節”的叢林里,徒然感嘆現場之忙碌、紛雜、無序、無意義,卻無法發現現場深刻而豐富的迷人意蘊。如何在場而不囿于場?理解教師現場學習的完整意蘊十分重要。
一、教師現場學習之“現場”:一種復雜性存在
教師現場學習的“現場”指什么?有學者認為至少有四種:“教師自己每天的教學現場”“同行教師的教學現場”“學校教研組、備課組日常教研活動現場”以及“各種培訓、講座現場”。[1]也有人將之歸納為教學現場(包括名師、同伴的教學現場與專家指導下的教學現場)、科研現場(包括課題研究現場、互助課的研究現場)與日常生活現場。[2]筆者特別贊同把“日常生活現場”納入教師現場學習的范疇。教師專業生活之所在,就是教師現場學習之“現場”。我們也可以根據設計化的程度,把現場分為“設計的專業現場”與“未經設計的生活現場”。前者一般有教育、教學、研究、活動方案,有明確的主題,后者則指沒有明確預定目標的同事討論、師生交流、家校溝通、專家互動等“無主題變奏”;前者需要進行主題化的專業準備,后者需要即時調動全部的教育學素養。當然,在高度發達的網絡時代,網絡會議、線上教研等也是“現場”的重要形式。以上所說的種種現場同樣可以“云端”存在。
教師現場學習之“現場”有什么特點?教師現場學習應該以復雜性思維考察。這個現場是整體性的,而不是可以碎片化地分割為幾個方面的,所有理性分析的要素在復雜的現場是共時存在的;是非線性的,而不是“某因—某果”那樣單一的、清晰的,各種要素在錯綜復雜中影響著現場的一切;是不確定性的,現場總是在動態變化著,下一刻會發生些什么,不會完全按照排練的劇本進行;是混沌的,各種信息交織在一起,觀察一個現場無法像閱讀一篇論文那樣條分縷析;是劣構性的,而不是排除了“無用條件”的“習題情境”。一句話,教師現場學習之“現場”是一種復雜性存在,而正是因為這種存在的復雜性,才會對教師專業發展具有重大的意義。
“現場”之于教師的專業意義何在?套用王策三先生“知識好比一個百寶箱”的隱喻,我們可以說“現場是個百寶箱”。他認為,知識的百寶箱里面藏了大量珍寶,“不僅內含有關于客觀事物的特性和規律,而且內含有人類主觀能力、思想、情感、價值觀等精神力量、品質和態度”,而“這些不是學生親身經歷過的,那許多珍寶不會自動地呈現出來,也不能簡單而直接地拿來,因此要想辦法讓學生也經歷一下,并且不只是簡單經歷而是積極主動地參與,親身去體驗”[3]。教師現場學習的百寶箱中的“百寶”也不是直接給你的,而需要你從中去發現、去提取,需要你“積極主動地參與并親身去體驗”。教師專業發展的意義正在于此:從現象之中抽取本質,在本質之中見現象,在教育的現場不斷處理理論與實踐的關系。抱有學習思維的教師把“現場”視作“淘寶圣地”,而沒有學習思維的教師只把它看作“麻煩”“浪費時間”“沒有意思”。我們經常看到這樣的情況:同一次聽課,有的教師收獲多多,有的教師除了發一些抱怨之外一無所得;前者是在現場中獲得提升,后者是在現場中虛度時光。抱有學習思維進入現場的教師,把復雜性存在的“現場”作為“專業發生地”,因而在這里會有問題的誕生,會有思想的萌發、經驗的改造、情感的觸動,也會有專業認知、專業實踐、專業情意的全方位影響。
二、發現、建構與表達:教師在場做些什么
現場學習始于發現,在現場我們必須有所發現。身處現場而不能有什么發現,那就等于不在現場。教師現場學習,首先要善于在現場有所發現,這個發現也可能對于他人來說并不稀罕,但是對于你來說卻是極其珍貴的,因為這是你的發現,是你的全部教育學素養在現場的敏感直覺——當然,這種直覺背后必定包含著豐富的理性基礎。這種“自己的發現”會讓我們從內心深處發出“哦,原來是這樣”“咦,怎樣會這樣的”之類的興奮。如果我們抱著一種“我要有所發現”的預想進入現場,總是會有很多的發現——從某種意義上講,現場學習就是現場發現。在現場,我們可以有無窮的發現。一是發現問題。現場的一切與自己先有的觀點、預想的場景經常會發生不一致,于是沖突就有了,問題就來了。比如你原先是這樣認為的,可是現場并不是這樣的;比如你是這樣想的,可是別人并不是這樣想的,你就在現場產生了問題;比如你參與一個設計,明明設計得很清楚,到了課堂上竟然亂麻一團,你就要思考:怎么會這樣的呢?發現平凡現場的深刻問題,是我們的專業好奇。二是發現方向。在開放的現場,我們還經常會發現“我要琢磨這個”“我要研究這個”,也就找到了研究的方向。有一位教師上了一節數學課,這是一節“順課”,如果不深究就像無數次聽課一樣過去了。可是,在評議的時候,有一位專家指出這堂課的問題是“太順了”,這樣“太順”的原因是教師、學生的認知沖突被遮蔽了。于是,數學教師團隊發現“認知沖突”之于學習太重要了,便將“基于認知沖突的教學”作為一個階段的研究課題。三是發現價值。現場學習最重要的發現是價值發現,發現了價值就是找到了百寶箱里的寶貝。高人妙論固然是有價值的,而同事或者普通教師包括學生的觀點也同樣是有重要價值的,只是在于我們是否有發現的“慧眼”。甚至他人的差錯也有極其重要的價值,能夠給你深刻的啟迪。對于一個思考的大腦來說,現場遍地是“黃金”。
現場學習要立足于建構,在現場建構自己的思想。有人說在現場要多多觀察,其實真正深刻的觀察一定是與思考緊密相關的。肉身在場,靈魂缺席,去過再多的現場也沒有意義。思想的表現是多方面的,現場的建構也是多方面的。一是產生觀點。現場的某個點激發了你的靈感,于是觀點就萌發了。對于一個思考者來說,現場就是一個產生想法的地方,甚至會思如潮涌,頭腦風暴。筆者聽課有一個習慣,會盡量分配精力盡快地記錄從課堂現場產生的觀點,生怕一些好的想法在離開現場后會很快丟失。二是建構技術。實踐思維很強的教師,可以在現場嘗試操作性建構。比如聽課時,我們可以經常用“如果我來上這節課”“如果我遇到這個問題”“如果學生是這樣思考的,那我可以怎樣”等問題來思考置身其中的情景,建構新的方法。三是改進經驗。學習的本質是經驗的改進,現場也是一個經驗改進的場所。當自己的先有經驗與現場的“事實”、現場他人的經驗(無論是專家、同事還是學生)發生碰撞、交融,在驚奇、興奮或者“刺痛”中有可能會瞬間更新自己的經驗,而這些往往是在書齋里或者關起門來冥思苦想所得不到的,只有在現場,那些冷冰冰的理論才會鮮活起來,變成經驗。
現場學習要創造表達的機會。我自己就有這樣的體會:參加現場討論,如果我有表達任務,就會格外專注,特別用心,想法也就會特別多;如果沒有發言、交流、點評等任務驅動,只是一個旁聽者,那么,有時候我就會成為一個“在場的局外人”——當一個人不需要表達的時候,他的思維往往是關閉的,他的思想也經常會沉睡。因此,教師在現場學習中一定要想方設法給自己創造表達的機會,哪怕是與同伴的私下“嘀咕”。現場表達總是有直接的受眾,當更多的教師試圖成為一個現場學習表達者的時候,“我說你聽”“你說我聽”的相互表達與傾聽就構成了一種對話,而對話更會讓思想蓬勃生長。
三、梳理與反思:現場學習不能止于現場
所有教師都在經歷現場學習,課堂現場、同伴研討、專家指導、科研現場,實地或者線上,充滿了學習的機會,我們向專家、向優秀的教師、向普通的教師甚至新教師,還可以向現場中的學生學習——善于現場學習的教師還特別善于向學生學習。蘇聯教育家阿莫納什維利就說:“兒童是我的老師。”[4]我們“充滿了”學習現場,現場就充滿了學習的機會。但是,我們常常苦于學習的質量難以提升,學習現場大量存在,教師投入大量時間在現場,可是并沒有真切地提升自己的專業水平。如前所述,在充滿“現象”的復雜性現場,我們往往只看到一堆一堆現象,而看不出其中的本質,看不清廬山真面目——這就關系到我們如何完整理解“現場學習”了。要見得現場學習的真面目,就要有跳出現場看現場的功夫。在場是必須的,但不能止于現場,不能被現場所囿,需要場外的功夫。這個場外的功夫,要在現場學習之前與之后;這個場外的功夫,就是梳理與反思。
現場學習前的功夫包括教師整個的專業修煉,也包括相關主題的專門準備。現場的復雜性考驗的是我們整個的修養。教育學素養不是天生的,而是要經過日常的、持久的修煉。任何一個細小的現象,都要教師調動全部的教育學素養,對現場的解讀體現的是整個的修煉,磨煉的也是整個的修煉。但是,對于一些主題活動,我們可以、也必須去做一些專門的事先思考與學術準備,有備而來進入學習現場。當我們強調關注現場、關注實踐的時候,好像理論可以丟在一邊,這個想法是不對的;現場學習也需要離場的理論準備。沒有理論素養、理論敏感,就無法解讀現場,無法從復雜而又蘊含著規律性的現場去發現深刻的本質;就會在面對現場復雜性的時候眼花繚亂、無所適從,而只能入寶山而空手還。
現場學習后的功夫主要是梳理與反思。現場歸來不再繼續思考,就可能會把現場發現、建構以及表達中的思想火花掐滅掉,這樣止于現場的“現場學習”是不完整的,現場的意義也會被大規模浪費掉。梳理現場要成為一種專業習慣,現場稍縱即逝的重要發現以及現場的建構要在離場之后好好梳理,才能有更好的提升。筆者為了研究“課堂觀察”,曾經集中寫作30萬字的筆記,梳理每一次在課堂觀察現場的所見所思,為大量課堂觀察成果的發表、課堂觀察方法的推廣奠定了比較堅實的基礎。反思則是在梳理基礎上的深化,通過反思使現場之發現、建構與表達,從淺層走向深刻,從零散走向完整,逐漸結構化、體系化。長此以往,可以形成深刻而落地的教學思想、教育思想。10余年來,筆者不斷地在教學現場琢磨“教學評一致性”現象,持續對發現的現象、現場零星的觀點進行梳理并持續進行精進式思考,從而享受了“現場學習”的完整歷程。
從現象到現象,把現場學習與場外功夫割裂開來,不是現場學習的完整意蘊。現場學習的完整意蘊是:在場,而不囿于場。
【參考文獻】
[1]李政濤.現場學習力:教師最重要的學習能力[J].人民教育,2012(21):45-46.
[2]周亞東.實踐性知識:教師現場學習的核心指向[J].教育探索,2016(12):101-105.
[3]王策三.認真對待“輕視知識”的教育思潮——再評由“應試教育”向素質教育轉軌提法的討論[J].北京大學教育評論,2004(3):5-23.
[4]阿莫納什維利.孩子們,你們好![M].朱佩榮,譯.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