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亞男,吳 航,王增玲,張 良,湯 勇
(1.長春中醫藥大學,長春 130117;2.長春中醫藥大學第三臨床醫院,長春 130117;3.吉林省中醫藥科學院第一臨床醫院,長春 130012;4.河北省滄州市中心醫院,河北 滄州 061011;5.長春中醫藥大學臨床醫學院,長春 130117)
分泌性中耳炎屬于非化膿性中耳炎性疾病,證屬中醫“耳脹、耳閉”病范疇,主要癥狀為中耳積液以及聽力損失[1]。關于本病,目前公認且明確的致病因素主要有咽鼓管功能障礙、顱面部畸形以及感染等。本病為耳鼻喉科常見病、多發病,易復發,難以痊愈,除給患者帶來耳部相關癥狀之外,還會引發系列心理問題,例如焦慮、抑郁等[2]。目前在西醫治療中本病的治療方法可分為藥物治療法和外科治療法,藥物治療法主要涉及氨溴索、抗生素、減充血劑和抗組胺藥、糖皮質激素等,外科治療法主要是基于平衡中耳內外壓而進行的咽鼓管球囊擴張術、注射藥物以及吹張術,鼓膜切開置管術等,各項治療手段因病因不同而方式多樣,當然,每種治療方法都有其優缺點[3]。盡管西醫治療方法多樣且系統,但部分患者仍舊存在治療效果欠佳的情況,他們對后續治療的接受度和信心也在下降[4],尋求中西醫結合的更高效的治療方式成為臨床共識。目前針刺翼(蝶)腭神經節這一針刺療法,主要應用于過敏性鼻炎、鼻竇炎、三叉神經痛、干眼癥等疾病,而將之應用于耳科疾病的研究較少,筆者在本臨床研究中,將針刺翼(蝶)腭神經節法結合到分泌性中耳炎患者的治療方案設計當中,取得了較好的治療效果,現報道如下。
1.1 一般資料 將長春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從2020年3 月—2021 年3 月收治的分泌性中耳炎患者(存在鼓室積液)80 例,按照隨機分組的原二分成針刺+藥物治療組和藥物對照組,各40 例。治療組男女比例為11:9,平均年齡范圍為(38.43±15.13)歲,對照組男女比例為17:23,平均年齡范圍為(39.68±11.95)歲。2 組患者治療前均進行純音聽閾測定、ETDQ-7 評分測評、聲導抗測定、耳內鏡檢查、纖維鼻咽鏡等常規檢查,從收集的檢查數據來看,治療組患者平均聽閾范圍在治療前為(37.00±6.37)dB,ETDQ-7 評分在治療前為(26.10±3.193)分;對照組患者平均聽閾范圍在治療前為(38.98±5.58)dB,ETDQ-7 評分在治療前為(25.58±2.510)分。所有患者在入組前,針對其性別、年齡、治療前平均聽閾及治療前ETDQ-7 評分比較,差異均沒有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所有患者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診斷標準 參照《耳鼻咽喉科頭頸外科學》[1]。1)癥狀:輕微或沒有明顯耳痛,聽力損失,自我聽力增強,自覺耳內有閉塞感,按壓耳屏并釋放耳屏可暫時減輕癥狀,自覺耳鳴;2)體征:鼓膜呈現出琥珀色或者乳白色、灰藍色等異于正常鼓膜光澤的顏色,鼓膜內或可見液平面或者氣泡影;3)檢查。聲導抗檢查:患者呈B 型曲線或者C 型曲線;純音聽閾測定結果示:存在混合性聾或者傳導性聾的情況;耳內鏡檢查:鼓膜完整,呈琥珀色或鼓室液平或鼓室氣泡。纖維鼻咽鏡檢查:鼻咽部無占位,必要時進行顳骨CT 檢查。
1.3 納入標準 1)納入符合上述診斷標準的患者,純音聽閾測定應滿足以下要求,氣骨導差大于或等于15 dB,聲導抗測試結果示:B 型曲線或者C 型曲線,耳內窺鏡檢查可見鼓室液平或鼓室氣泡影,鼓膜顏色呈琥珀色或者乳白色、灰藍色等不同于正常鼓膜光澤的顏色;2)年齡15~60 歲;3)病程<3 個月;4)能夠正確描述本人意愿,自愿填寫知情同意書,統一參與臨床受試者。
1.4 排除標準 1)鼻咽部放療后;2)急性中耳炎患者或鼓膜松弛部內陷袋患者;3)鼻中隔重度偏曲或鼻息肉、鼻咽部占位性病變者;4)下鼻甲后端肥大者;5)顳骨CT 示中耳占位性病變;6)不能耐受針刺者;7)過敏藥物含桉檸蒎腸溶軟膠囊、糠酸莫米松鼻噴霧劑的患者;8)在近兩周內就本病進行過針灸治療的患者;9)有需要備孕、以及孕婦或者哺乳期患者;10)患有出血傾向疾病的患者,例如肝炎、結核等;11)存在急性感染的患者;12)針灸部位存在瘢痕或者感染的患者;13)施針人員認為不能配合的患者。
1.5 脫落標準 1)對治療無法耐受的患者;2)在治療過程中發生嚴重的不良反應的患者;3)治療過程不足2 周,或者失訪的患者。
1.6 治療方法
1.6.1 藥物對照組 給予糠酸莫米松鼻噴霧劑,雙側鼻腔各1 噴,每日1 次、桉檸蒎腸溶軟膠囊每次1 粒,每日3 次,療程2 周。
1.6.2 針刺+藥物治療組 在對照組治療基礎上,給予針刺翼(蝶)腭神經節法,治療過程為2 周,每周2 次。施針時,患者應保持仰臥位,將頭轉向施針部位的對側面,微微仰頭。施針人員坐在術區側,首先將施術部位皮膚進行常規消毒,在針具的選擇上選取0.35 mm×55 mm 長的針具。操作時進針部位選擇顴弓下緣的最高點,向四白與耳屏連線中點,向前、內、上方直刺約55 mm,經由蝶骨外翼板與上頜骨后緣之間的翼上頜裂到達翼腭窩,并最終刺中翼(蝶)腭神經節。當確認患者有觸電樣感覺、噴水樣感覺、鼻部明顯酸脹感、鼻腔通氣等感覺后疾速出針。
1.7 觀察指標 1)客觀檢查。觀察針刺組、對照組治療前、后的客觀檢查結果,相關檢查包括聲導抗檢查、純音聽閾測定檢查以及耳內鏡檢查。其中純音聽閾測定檢查本研究納入頻率為500 Hz、1 000 Hz 和2 000 Hz 的聽力 。2)咽鼓管功能障礙癥狀評分量表(ETDQ-7 中文版)。對于患者的主觀感受評價,參考McCoul(2012)[5]等對ETDQ-7 量表以及陳彬等對ETDQ-7 中文版量表進行的評估結果,本研究采用咽鼓管功能障礙癥狀評分量表(ETDQ-7 中文版),陳彬等[6]針對該量表進行應用分析,得出其靈敏度及特異度為95.7%、99.2%,本研究采用患者自填或者醫師詢問的方式進行填寫,填寫過程中需避免誘導及暗示的情況,具體如表1、表2[7]所示。評價耳內壓力感、耳內疼痛感、耳內堵塞感或如同置身水下感覺、感冒或鼻炎時耳有不適癥狀、耳內喀啦聲或水泡破裂聲、耳內嗡鳴、聽聲悶脹或含混不清。1分表示無不適,7 分表示極其嚴重。將評分>14.5 分者定為陽性。
1.8 療效標準 治愈:耳內脹悶感消失,鼓膜及聽力檢查正常。好轉:耳內脹悶感減輕,耳部體征改善。未愈:臨床癥狀及體征無變化[8]。
1.9 統計學方法 本研究依托WPS 軟件為工具形成數據庫,并針對收集數據以SPSS 22.0 軟件作以統計分析。具體統計方法為:面向樣本中計量資料采取正態性檢驗,其中符合正態分布的采取t檢驗作以比較并進行分析,而不符合的則采取非參數檢驗,計量資料選擇平均數±標準差()來表示。χ2檢驗面向樣本計數資料,非參數檢驗面向等級資料。P<0.05 則為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2.1 2 組臨床療效結果比較 見表1。

表1 2 組臨床療效結果比較(n =40) 例
2.2 2 組治療前后平均聽閾比較 見表2。
表2 2 組治療前后平均聽閾比較(,n =53) dB

表2 2 組治療前后平均聽閾比較(,n =53) dB
注:與治療前比較,# P <0.05;與對照組比較,△P <0.05
2.3 2 組治療前后ETDQ-7 評分比較 見表3。

表3 2 組治療前、后ETDQ-7 評分比較 分
分泌性中耳炎是一種非化膿性中耳炎性疾病[9],中醫學將本病歸之于“耳脹、耳閉”范疇,該病患者的臨床表現為聽力降低和鼓室內存在積液[7],該病的發病頻率呈逐年上升趨勢。在疾病發展早期,患者往往沒有給予足夠重視,導致疾病逐漸加重,出現耳悶脹感、持續性耳鳴、聽力降低等癥狀,甚至出現急性中耳炎,且該病難以治愈,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本研究結果表明,在原有治療方案基礎上配合針刺翼(蝶)腭神經節法,治療總有效率明顯提高,患者的平均聽閾值以及ETDQ-7 評分均優于對照組,患者對疾病的主觀感受有所改善,表明將針刺翼(蝶)腭神經節法應用于分泌性中耳炎的治療,行之有效。
3.1 針引陰陽以開郁通竅 《黃帝內經》中有言:“耳者,宗脈之所聚。”在經絡的作用下,耳與全身臟腑緊密聯系,經絡通暢,則耳竅得以獲得氣血精津的濡養而功能正常,若經絡不通,則耳竅痞塞,易發為“耳脹”。本病的病因病機主要有風邪外襲、肝膽濕熱、脾虛濕困、氣血瘀阻,通竅開閉是諸證共同治則[10]。中醫學認為,內外治法的辨證論治原則與遣方用藥原則一致,只是作用途徑不同[11],經絡的通暢與否,在本病的轉歸中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本研究所用針刺療法,可以通過補瀉并用,起到活血通經、調和陰陽、散邪行滯以開郁通竅的效果[12]。目前關于本病的針刺治療常用穴位有:聽宮、聽會、翳風等,而本研究選取針刺穴位為“新吾穴”,即翼(蝶)腭神經節,選穴原因主要從現代研究以及中醫理論兩個角度來講。
從現代解剖學研究來看,針刺聽宮穴,可以通過刺激耳顳神經、面神經、耳大神經發揮作用[13];針刺聽會穴,可以通過刺激面神經干,緩解周圍水腫狀態,促進炎癥消失[14];而翳風穴其下分布有耳大神經、面神經干、迷走神經、舌下神經、舌咽神經等,針之可改善神經調節,緩解局部炎癥[15]。綜合來看,以上諸穴所在解剖位置血管及神經豐富,其淺層涉及顳淺動靜脈耳前支、耳顳神經、耳大神經,深層有中耳、內耳等結構[16];而翼(蝶)腭神經節的節前神經元位于腦干的上、下泌涎核,針刺可通過下行舌咽神經和巖小神經調節耳神經節、耳顳神經,進一步影響中耳腔分泌[17],這是其與針刺聽會、聽宮、翳風穴起效的共通之處,即通過耳部相關神經以治療耳。
且翼(蝶)腭神經節所在之處為足少陽膽經、足陽明胃經、手太陽小腸經交匯之處的附近,三條經脈皆循行過耳,氣血運行充盛,刺之可事半功倍,亦符合“經脈所過、主治所及”的針灸大則。
3.2 基于中醫基礎理論論證“治鼻以治耳” 治病求本,從本病發病機制看,治鼻與治耳同樣重要。于正常解剖結構來看,咽鼓管是連接外環境與中耳內環境的唯一通道,各種機制的發生與咽鼓管的功能密切相關,例如咽鼓管黏膜清除功能受損,又比如咽鼓管開放受限。現有的西醫治療方法大多通過改善咽鼓管功能,改善中耳內外氣壓,使之達到平衡狀態,保持中耳腔引流通暢發揮作用[3]。但各有局限,如糖皮質激素不能夠長期效用,且患者抵抗心理較強,不能成為常規臨床治療方案,而減充血劑及抗組胺藥對本病的治療無效,咽鼓管球囊擴張術或者鼓膜穿刺等方法之于本病的治療效果維持時間短暫,無法針對發病原因作有效治療[18],且患者存在一定的恐懼心理。基于安全有效這一特點,中醫外治法逐漸走入臨床研究熱點地位。
針灸是中醫外治法的主要治療方式之一,目前已有臨床研究針對針灸療法作用于咽鼓管疾患進行,但將針刺翼(蝶)腭神經節作用于分泌性中耳炎的相關臨床研究僅見零星報道[19]。
耳為腎之苗竅,其五行屬性屬水,鼻為肺之苗竅,其五行屬性屬金,正所謂金水相生,肺金與腎水二者在生理上相互依存,在病理與發病機制演變上相互影響。兩者之間的疾病常常可以相互傳變,一竅的健全又可以促進另一竅向愈[20],我們可以通過治療鼻來治療耳。針刺“翼(蝶)腭神經節”對于治療鼻病具有良好的作用,該技法被譽為損傷小、痛苦少、省錢、省時、治愈率高且效果持久[21]。目前針刺技術已在世界范圍內得到認可,尤其是將之應用于過敏性鼻炎的治療,在2015 年版美國區變應性鼻炎診療指南中得到認可[22]。經臨床驗證,針刺翼(蝶)腭神經節治療變應性鼻炎行之有效也為眾多醫療工作者所承認[23]。
3.3 基于現代醫學理論論證“治鼻以治耳” 在我國,分泌性中耳炎在過敏患者中患病率較高,過敏性鼻炎伴發或繼發分泌性中耳炎超過25%[24],表明IgE 介導的過敏反應參與了本病的發病機制。相關研究已確定感染、過敏反應和咽鼓管功能障礙之間的相互作用關系,即變應原激發引起鼻腔炎癥導致變應性鼻炎和咽鼓管功能障礙的典型癥狀和體征[25]。咽鼓管是連接中耳內外環境的唯一通道,咽鼓管咽口位于鼻咽側,咽鼓管的軟骨黏膜位于鼻咽部,其在人體進行張口、吞咽、打哈欠等動作時處于開放狀態,從而起到調節鼓室內外壓力的作用。優化鼓室通氣,清除中耳積液為治療分泌性中耳炎的首要考慮,故從咽鼓管著手、保持耳鼻間這一徑路的暢通尤為重要。
咽鼓管黏膜表面活性物質存在及黏液纖毛運動系統正常作業是咽鼓管功能正常的關鍵[1],其位于鼻咽部,同鼻腔黏膜一樣受翼(蝶)腭神經節支配。炎癥等病變反應致鼻黏膜紅腫,分泌物增多,會損傷咽鼓管的清潔和防御功能,使鼓室排泄不良,誘發分泌性中耳炎[19]。
蝶腭神經節從三叉神經分支[26],是最大的副交感神經節,與交感神經相交,其節后纖維隨分支支配鼻、咽、腭部的腺體和血管,可調控鼻腔血管腺體功能。副交感神經屬陽,可促使血管擴張、腺體分泌;交感神經屬陰,可促使血管收縮、抑制腺體分泌,使鼻黏膜血管容量減少,體積隨之減小,故可改善鼻塞、多涕等癥狀[27]。二者相互制約平衡,使所轄微環境達到一個健康的狀態,翼(蝶)腭神經節與二者相關,故刺激該神經節可實現雙向調節,即無差別平衡交感神經與副交感神經的陰陽關系[28]。而分泌性中耳炎是由于副交感神經興奮出現的一系列體征和癥狀,針刺翼(蝶)腭神經節可有效使患者鼻腔粘膜收縮,從而保持咽鼓管通暢,減少咽鼓管咽口分泌物附著,實現對分泌性中耳炎的治療。
以上信息從中醫基礎理論、解剖理論以及分泌性中耳炎的發病機制上,為針刺翼(蝶)腭神經節作用于分泌性中耳炎提供了理論依據。本法可通過改善咽鼓管功能,使之通暢,促使鼓室積液外排起效。相對安全、有效、便捷、省時,患者配合程度更高,可作為分泌性中耳炎的有效治療方案,值得進一步臨床研究與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