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珉
少年不更事時,我來不及孝敬外婆;后來,她兩鬢斑白離開我們,我只能淚撒墳前長跪不起,記憶中的那種溫暖,都已化作一抔黃土,再也觸碰不到。
寒冬已經褪去,暖春尚未到來。春寒料峭之余,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絲一般縱橫交錯織成一張思念的網。
傘似乎是多余的,春雨霏霏濕了肩頭和眼角,馨香的潮氣牽引出絲絲繾綣。擎一炷香,在外婆墳前點燃,兩旁柏樹葳蕤,煥發出蓬勃的生命力。我把瘋長的野草小心翼翼地拔除。在雨中,繚繞的煙似乎是生與死的距離,明明滅滅。
小時候,外婆常把我抱在懷中,或把我放在結實的竹筐里背著。我時常躺在她的臂彎里甜甜沉睡,從來不知道小腦袋枕著手上的酸痛,直到現在我抱著孩子睡覺,才明白這是一份沉甸甸的愛。
外婆最疼我,每年除夕,她都給我包大紅包。除夕夜,睡意蒙眬中,她將壓歲錢放在紅包里,壓在我的枕頭底下,一邊放一邊念念有詞:“珉珉,壓歲錢,百歲錢,長命百歲!”
2013年是外婆在世的最后一年,彼時1925年出生的她已是88歲高齡,靠假牙吃飯,身體大不如前,但她張羅20人的年夜飯依舊閑不住。她說:“珉珉喜歡吃肉泥和豬尾巴,我親自操刀剁!家里添曾孫,陪我的人也多了!”她讓我們銘記慎終追遠、敦親睦族,這是傳承親情、系結血脈的亙古真理。
2013年中秋節期間,因患腦梗導致下半身無法動彈的外婆雖然整日臥床,但神智卻異常清醒。在外地上大學的我聽到后淚如泉涌,坐飛機趕赴醫院。虛弱的外婆眼淚漣漣,她慈祥地看著我,我緊握她的手問她想吃什么。骨瘦如柴的外婆用力搖頭,從枕下摸出壓扁的塑料袋,不急不緩地說,她還有錢,讓我存起來,她還想看我結婚生子,但現在等不了了……
外婆在醫院靜靜離去,最終被車拉走,我知道車會把她送去哪里。送別的那一刻,我心如刀割。
外婆離開的第一年,我常常夢見外婆,思念讓我撕心裂肺般地痛。第二年,我還是夢見外婆,內心會無由來地酸楚。如今,近十年過去了,我很少再夢見外婆,但她永遠根扎在我的心里,纖塵不染。
少年不更事時,我來不及孝敬外婆;后來,她兩鬢斑白離開我們,我只能淚撒墳前長跪不起,記憶中的那種溫暖,都已化作一抔黃土,再也觸碰不到。
(宋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