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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與鎮定

2022-05-10 04:13:36麥子楊
湛江文學 2022年4期

◎ 麥子楊

1

很多年前,媽媽給我講過一個“故事”:一個剛工作的年輕護士值班,很煩那些剛出世的嬰兒哭鬧不停,就把他們一個個翻過身睡。這辦法迅速奏效,但很快就出了事故:嬰兒窒息了。

很多年后的2005年,中秋節后的9月27日凌時時分,媽媽卻像“故事”中的嬰兒,病重至自己翻身后不能翻過救自己。

爸爸發現時已經遲了。

患了多年帕金森氏綜合征、近年“雙腎結石”的媽媽沒有因為上述疾病而去世,而是多年臥床衰弱、心力交瘁,最后連一絲翻身力氣也耗盡了。

那晚我睡得不好,白天在電腦前趕寫一篇“軟文”,頭有點痛,三點十幾分手機響了,我摁掉,一會打過去,爸爸說媽媽休克了——我的僥幸心理沒有想到爸爸一直以來,對于媽媽的病情,都是報喜不報憂。我趕到老屋時,小舅母說已送醫院,和我一路疾走去附近的人民醫院。在搶救室里,醫生、護士忙著搶救媽媽。爸爸和弟弟在一旁,小舅舅來了,小表弟也來了,后來姐姐、姐夫和媽媽的外孫女也來了。小舅舅打了幾個電話,能來的親人都來了。在城市這么酣睡的凌時,媽媽最后一次吵醒我們,抱歉,最后一次麻煩她的親人送她上醫院。以前媽媽能捱的都要挺到天亮,才叫我們來送她去留醫。這回,媽媽最后一次勞駕我們了。

半個多小時后,兩個醫生走出來,說可能不行了,發現得太遲了,送得太遲了。

燈火通明的搶救室里還有一個醫生、一個護士和一些機器在工作。我聽機器吸著媽媽的胸膛,發出空洞的回聲,在這片百年治病救人的土地上,再無力挽救一個老人的生命!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

我撫摸著媽媽的頭和臉,黑白相間的頭發和眼睛、嘴唇、下巴,媽媽宛若安詳熟睡中,鎮定地安靜離開這個令她顫抖了二十余年的世界。我像以往一樣輕輕握著媽媽的手和腳,媽媽像在藥物的作用下,不再顫抖,鎮定地入睡。我以前無數次地想過:顫抖的媽媽,什么時候才能鎮定呢?我不敢想象媽媽離開這個世界時才鎮定,而是想媽媽能鎮定地離開這個顫抖世界。

護士說:“拔針了啊?”

這刻,我多么期待媽媽顫抖啊!

我撫摸著媽媽的頸窩,余熱中最后一次感受母愛的溫暖。我知道,從此陰陽世界兩茫茫了。爸爸、弟弟和我,看見媽媽的雙腳板已經沒有血液流通了。

我把護士拔下針頭的那小片紗布藏進牛仔褲的褲袋。這是一片干凈雪白的紗布,沒有媽媽的一滴血跡。以前媽媽每次打針,我為媽媽摁著拔出針頭的針口時,總會有一滴血跡,但現在沒有了。很干凈。

我們送媽媽去太平房。媽媽第一次獨自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們走出醫院門口,第一次沒有帶得出媽媽回家。

已經凌晨五點十幾分,我堅持步行回家。

臺風剛剛離開這座城市,在這片刻的寧靜間隙,媽媽悄悄走了。小雨中,我一個人踽踽獨行街頭,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

失去母親!人生,受盡苦難就走了。

回到居住的小巷,大雨傾盆而下。我獨守一個沒有來處的黎明。

2

媽媽很多年前就說了,去世后什么也不要,骨灰也不要。她是一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媽媽年輕時,我們年少時,在飯桌上父親就笑說媽媽落后,不向組織靠攏。我從小的“進步”,是在飯桌上,接受父親的進步熏陶,與黨性原則很強的父親血脈相承。我是一個無神論者。媽媽在半山腰,安眠在她的父母親和祖父、祖母身旁。

我想起貝多芬說的:勤勞一日,可得一夜安眠;勤勞一生,可得幸福長眠。

媽媽單位每況愈下,不知道有沒有領導來開追悼會,本來家里人要我寫的悼詞也不寫了。去送媽媽的親友有二十幾個,剛好坐了一車。到了殯儀館,媽媽單位的小車才送了四人來,兩位領導。很簡單的排隊見了媽媽最后一面,沒有悼詞,也無須花圈挽聯。我第一個走近熟睡似的媽媽,細細察看媽媽睡得安穩嗎?真的,媽媽就像熟睡中慈祥坦然。媽媽將回家,和她的父母親相聚。

十年前的八月初,我的外公病逝,我第一次踏進殯儀館。我曾想寫一篇文章,題目叫《送別》,但只寫了開頭幾句,十年來一直沒有接續寫下去。外公去世十年后,他的大女兒也病逝了,而在差不多四年前,外婆壽終正寢。我第三次來這兒“送別”。

3

我的外公是冠頭嶺后的馬鞍嶺人,年輕時和父親翻越冠頭嶺去海里絞罾捕魚。后來進城謀生,和平陽人我的外婆結婚。外公外婆一共生養有三男三女,我的媽媽并不是第一個孩子,前面生的孩子養不成。媽媽作為長女,與父母一起挑起這個大家庭的重擔。

外公曾為北海、合浦的一些大地主做炊事,不僅炒得一手好菜,還學會了中醫,解放后在中醫院藥房工作,一身本草綱目味。外公說躲日本鬼時,潘園的地主跑了,讓他留守,深得主人贊賞。外婆呢,一個一字不識的家庭婦女,家里花錢請來先生辦私塾,但她喜歡到田野撒歡。解放后政府曾在原支農商店開辦掃盲夜班,叫外婆去學習,但外姿不是遲到就是曠課。外婆曾對我說:“做完了田里的工,賣完了菜,還要煮飯食、喂豬,哪有時間學文化?”

外公外婆的辛苦,需要媽媽分擔。而媽媽的志氣是不甘于在土里刨食,她要讀書。外婆反對,一是家里兒女多,沒錢,二是賣菜要人手,長女十幾歲了,頂得半邊天。媽媽和我說過:“我只好早早起床,做完家務,幫外婆挑菜外出擺好攤賣了才跑去上學。”媽媽的同學回憶說,媽媽上學屢是遲到。同學們哪知道,媽媽要做多少家務才能上學堂啊!媽媽就這樣把書念了,一直讀到合浦衛校,做一名白衣天使。媽媽的同學以前一直回憶,在國家最困難人民最饑餓的那段歲月,同學們的米飯吃不飽,都來跟媽媽換番薯、芋頭。媽媽家盡管沒有線,但有田有地,從來沒有餓過肚子。

外公、外婆在世時,我家就搬到四川南路和北海大道交匯處的外貿大廈宿舍了,倆老去我家時,總是打望著四川南路和北海大道交匯處的這個十字路口,后來我才得知外公、外婆的田地就在這一帶,可那個“合作社”和貧農至上的年代,外公、外婆不得不交公了。聽外婆說,組織還叫她交出兩處房產中的任一處,外婆抗辯的理由是:我六個兒女,一個地方不夠住。我想,如果當初外公、外婆要是交出所有家產,兒女們大了棲身何處呢?一個人活在世上,為什么會沒有自己最根本的財產一一棲身之地呢?為什恒產不能傳世?現在我們大都在老屋之外有了不只一處居所,但老屋是根,去到哪里,只是枝繁葉茂的浮萍罷了。

4

安葬媽媽時,我和姐姐、弟弟、大舅舅一家人在爭論“根”和“枝葉”的問題,很具體的說法是離開故鄉還是留在小城?我們就北京、澳門說了很多,我不知道剛剛和故園泥土相融的媽媽聽到了她的兒女們的去向之爭沒有?去世了十年和近四年的外公、外婆呢?

冠頭齡外是大海。大海之外是彼岸嗎?

聽掘墓人說,馬鞍嶺前幾年曾被一個上市企業欲圈作高爾夫球場,全體村民堅決反對。我們說建設和諧、文化、生態和平安社會,其實就是對大自然的態度,就是列寧最欣賞的“給永遠比拿好”,哥白尼說:“我自地球母親懷抱來,也回地球母親懷抱去。”

這里有山,有海,有森林,有礁石,有濤聲,有海風,有村落,有飛鳥。

人與自然的和睦共處,也是我們和逝者的永在。在這片寧靜的土地上,讓逝者好好安息,生者繼續趕路。

安葬好媽媽,姐姐叫我不要回頭,我就隨著汽車的顛簸,紅塵滾滾中,告別了媽媽。

媽媽從此一個人留下來了,陪她的父母和祖父母,獲得永生。

5

我所知道的媽媽的年輕歲月很有限,在三十多年里,斷斷續續聽過一些媽媽的青春故事,媽媽除了和爸爸,還戀愛過嗎?聽媽媽說有一個馬欄的醫生,或去馬欄工作的醫生喜歡做護士的媽媽。但媽媽選擇爸爸,為什么?是不是命中注定?如果不是媽媽年輕時選擇爸爸,媽媽老時,誰照顧得她這么好?媽媽說爸爸家里很窮,爸爸一家是從欽州白石水遷來的,爸爸的父親早沒有了,家里躺著一個病母親,媽媽去照順,直到家婆去世。后來爸爸的唯一親人哥哥、嫂子也去世了,遺留年齡很小的一兒一女“托孤”。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爸爸除了自己的兩兒一女,還要照料侄子侄女。面對現實的媽媽做得很好,用媽媽的話來說,是對得起爸爸的。也許因此,爸爸后來要“還債”給媽媽?

年輕的媽媽衛校畢業后,在市療養院(現文化局大院內)工作。媽媽曾對我說過,我在療養院喝的牛奶最多,厚厚的一層奶皮我一下子就喝光了,胖嘟嘟得像只小老虎。“文革”不久,因為進得療養院療養的都是當權派,所以受沖擊最大,沖擊到解散療養院。媽媽就調到欽州地區醫院(那時欽州管轄北海)。我和弟弟曾隨媽媽去過欽州幾年,大約四、五歲才回北海。我一直把欽州作為第二故鄉,父親的曾祖父埋在欽州土地屯村一個山頂。在欽州地區醫院工作的媽媽并沒有給年幼的我留下什么印象,仿佛媽媽經常上夜班,那個把嬰兒翻轉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那時候媽媽聽說的?反正我和弟弟在欽州時,有跟我家一同去的三姐(大伯父的小女兒)照顧。記得有一年夏天,媽媽買了很多荔枝,用我和弟弟洗澡的大銻盆裝,讓我們吃個夠。以后我再也沒有這么痛快吃過這么多這么好吃的荔技了。爸爸那時經常出差,有時去欽州和我們團聚(大幾歲的姐姐放在北海外公外婆家,上幼兒園)。我記得有一次爸爸拎著灰色的行李袋遠遠走來,我歡叫著從宿舍院子奔出來,跑向草地原野迎接爸爸,前面有一條并不深的壕溝,我一躍而過。我對爸爸說,我和弟弟跟鄰居玩伴們出來玩時,曾掉進過這條壕溝。

后來媽媽從欽州調回北海,我們坐的客車是那個年代的灰綠色汽車,在中途媽媽買了些水果,也吃了些東西。我印象最深的是,媽媽暈車,媽媽和三姐吐得翻天覆地。而我最喜歡聞汽油味,狗一樣搜著嗅。

6

北海屬廣東管時,爸爸常公差首府廣州,曾有機會在廣州市工作,但媽媽反對,爸爸就回來了。北海劃歸廣西管時,爸爸也經常公差,但這回是去廣西首府南寧,南寧也想留下父親,媽媽不同意。有一段,北海被欽州管,經常出差的爸爸就改跑欽州。直到1997年初退休,爸爸都經常公差,媽媽病了后,爸爸能推的公差都推了。

媽媽離開衛生系統,調來外貿車隊醫療室工作。記得有一次媽媽帶我去她的單位,在珠海路搖了半天電話,才等來一輛解放牌貨車。媽媽打電話找車時很能干,大熱天的大著聲音喊話。到了車隊的醫療室,媽媽給水我喝,為我扇風。后來媽媽調到外貿東倉。東倉自然在東面,是土產進出口公司的倉庫。北海九十年代初土地開發熱時賣給了香格里拉。我曾經過建設中的香格里拉工地,看到媽媽的醫療室所在的兩層樓房最后才拆除,可能在建樓中作為工地值班室和建筑工人宿舍。

媽媽在東倉工作了很多年,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病退。

媽媽是八十年代中開始雙手輕微顫抖的,醫學名叫“帕金森氏綜合征”。1984年我中考時,爸爸陪媽媽去廣州醫病。之前之后的幾年,爸爸陪媽媽走過廣州、南寧等大醫院,留醫時寫信回來,總是說好多了,安慰家里人,主要是外公外婆。

那時候,媽媽還上班。我十四、五歲時,有幾個暑假都替媽媽加班,因為媽媽做不得重力工,而所謂的重力工,不過是把倉庫里的竹木藤條做的筐、籮、籃等搬出來曬一曬,用毛掃掃一掃。這種加班得的錢不少,我沒有要過,全是媽媽領了家用。

那時候茶亭路是泥土路,東倉前面是一個大陡坡。媽媽早上早早上班,中午一點半上班,幾乎不能午睡,操持大部分家務。媽媽生病不久,有一回我騎著媽媽那輛28吋鳳凰牌自行車搭媽媽去上班,半路到木站時(現富麗華大酒店門口)摔倒了,把媽媽的頭頂磕了一個包,經過的一位女同事扶起媽媽,狠批我幾句,搭媽媽去上班。

媽媽去世幾天后,我說世上最愛我的人去了。“最愛”,像柏楊說的“我不怕死,而是怕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值得我為他而死。”1982年我剛讀初一時得了紅眼病,媽媽為了不影響我上學,搭我到她的醫療室,面對面為我滴眼水,幾天后我的眼好了,而媽媽的眼卻紅了。

7

一家人中,我小時最多感冒發燒。有一天下午,我發燒過了四十度,等不回爸爸,媽媽就用矮小的身子背我去醫院。我現在還記得媽媽背著包裹嚴實的我走過中山東路時的情景,那是母子最緊貼一體的命。更多時候,我在深更半夜發高燒,媽媽就叫弟弟騎車從城東往城西,去搬救兵小舅舅,再騎三輪車來搭我去醫院急診打退燒針。我發高燒說夢話,有一次大白天的,高燒不退的我突然大叫:“有鬼!有鬼啊!”當場嚇得姐姐和弟弟四腳不到地奔逃屋外。我和弟弟的尿道生下來時有點破裂,爸爸媽媽為此揪了很多心。小學五年級和初一我都做了兩次小手術,后來這次成功了。記得第二次手術后不久去手術室拆線,媽媽陪著我,走到手術室外的龍眼樹下,媽媽居然雙手合十,祈求神靈保佑。媽媽從來不信神不信鬼,這是我唯一一次見到、聽到媽媽為我而信而求“神靈”。

我的南京舅舅20世紀80年代中期,從新疆藥物研究所調回北海開辟家鄉的藥物檢查和研究工作后,為媽媽翻閱了大量國內外最新的對“帕金森氏綜合征”治療的研究成果,為了媽媽而建議醫院引進一種新藥,免得媽媽經常寄錢去廣州買。

1989年9月份我家搬到四川路外貿宿舍后,曾為媽媽請過看護,但不如意,辭掉了。媽媽那時還能做些家務事,如拖地搞衛生,洗菜和淘米做飯,只是不能去買菜和炒菜。我們上班時,媽媽就繞著宿含和大院逛,在樓前樓旁種些南瓜和蔬菜。我和父親、弟弟都在與宿舍一墻之隔的順風大廈上班。有一年我要在樓下的雜物房砌一個小水泥坡,以便摩托車出入。我找來水泥、沙子和磚石,每年春節前都搭建雞籠的媽媽看見我要做“工程”,忙來幫手,教我怎么砌得好,還為我搬些碎磚。媽媽病逝后,有一晚我回到雜物房輕輕踏上這個水泥坡,感慨萬千。我摸黑進來雜物房找東西,有意用手去摸媽媽病前騎過的28吋鳳凰自行車,告訴這輛爸爸媽媽托南京舅母從南京買來,拆散后托運來北海的鳳凰牌自行車:你的主人剛剛去世了。

這輛銹跡斑斑的自行車我們一直舍不得賣,搬了家也要找個地方保存好。在媽媽入土為安的第二天,我和姐姐、弟媳一起搞老屋的衛生,我和爸爸的意見都是能用的東西,不要扔。有一臺落地電風扇,和一臺半自動洗衣機,我們賣給了收舊貨的。這臺落地電風扇是上海產的“華生牌”,是八十年代中國最好的電風扇。現在賣這臺斷了頭的舊電風扇時,爸爸說,這是船隊職工轉賣給我家,我和你媽晚上扛回來的呢。爸爸還對我說,你結婚時在樓下坐,這風扇還能扇嘛。

我記得剛買風扇回來時鄰居們是多羨慕啊,媽媽每年冬天將來時,要收起它時,都叫我和弟弟用黃油小心擦拭,最后為它的扇葉和不銹鋼打白蠟。二十年過去了,人病了,機器也舊了,只有思念能鮮活地留下來。

8

媽媽是1996年搬離宿舍,回老屋住的吧,是留宿舍給我結婚。前幾年我另外買樓,幾次要媽媽爸爸跟我住,媽媽最后答應了,但爸爸堅決不同意。爸爸是掛念孫子要人看護。而媽媽盡管答應過,卻對我說過她的順慮,媽媽說人家會說你拉個病媽媽回去啊!

這幾年,媽媽的病情每況愈下,越來越離不開床,坐起來也不能太長時間,更不站著和走路了。媽媽的衰弱是久病臥床的緣故,醫生也說過,病了這么多年,好在有爸爸這么周到的服侍和照顧。媽媽病逝后我略算一下,二十年來,媽媽至少服用了各種藥片五萬粒左右。

外公在世時,有時步行去故園冠頭嶺摘山草藥給媽媽泡手腳治病(附近的菜園被房地產開發,不說中草藥,就是雜草也被水泥覆蓋了),外婆也常常憂心媽媽的病,有時批評我們不聽她的話醫媽媽,外婆抹著眼淚說:“你不心疼,因為不是你的女!”

1995年8月份,外公病重在人民醫院內科四樓留醫時,媽媽就在同一樓的樓下留醫,但媽媽不能去看最后一眼她的父親。外公病逝幾天后,媽媽才猜出來。翌年的清明節,很少去掃墓的媽媽和外婆一起去看外公了,媽媽哭著說知道你在樓上,但我走不上去啊!

一場父女的生離死別,只不過在樓上樓下。

外公的墳墓是外公生前步行到馬鞍嶺故園時,借了一柄鋤頭在山嶺半腰鋤了一圈,選為自己百年后的長眠安身處。

9

媽媽最后一次住院,單位領導拎著裝滿水果、麥片的藤籃來探望,還給了一百元中秋節慰問金。媽媽很虛弱,不說話,流下滾滾熱淚。我為媽媽拭去熱淚,想著媽媽這樣的一輩人,辛苦工作一生,本來在那個低工資、以為高福利的時代,以為好好為國家工作,組織不會虧待的,老了病了有組織。但一切都在“與時俱進”,人卻老了,被拋棄了。也許“國情”和困難長在,但生命和靈魂沒有保障和安全,我們開拓進取又有什么意義?

媽媽是七月三十日住院的,冥冥中似乎有安排,在家人不通知我的情況下,我從北京毅然決定辭職回來。我早就想外出工作的,每次征求爸爸媽媽的意見,他倆都反對,但最后都說由我定。媽媽幾次對我說,我會很快的,你去外地工作,去那么遠,回不來了,見不到我了。我多年來一直在想,孔子說的“父母在,不遠游”,是限制遠方,還是看透遠方?后來我來到孔子的墓前,看到孔子墓旁子貢的茅屋,子貢和孔子別的弟子一起守孝,守滿三年后大家散去,子貢不走,再守三年,才消失在中國歷史煙雨中。

以前有幾次晚上回家看媽媽,媽媽都叫我留下來陪她睡,就睡在旁邊的木沙發上。媽媽說爸爸睡得死沉,叫不醒他。但自從三年前有了孩子,很少回去老屋的我一晚都沒有回老屋陪媽媽睡過。

媽媽不止一次對我說:“我會在睡眠中去的,一覺就不會醒來了。”

每次聽媽媽這樣說,我都說別亂說。這些年,我只為媽媽拉電線做了兩個電鈴,讓媽媽握著電鈴開關,有什么事,就按鈴叫樓上煮飯炒菜的爸爸。

人生自古誰無死。死去萬事空。人老歸老路,是這個星球上最平常不過的事兒。每次到人民醫院,我都想,我在這兒降生于這個人世間,最好也在這兒離開。沒有痛苦,也沒有牽掛。

10

媽媽病逝后我把與媽媽有關的照片及文字篩理了一遍。但我一下子還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是勇敢地留在北海,還是安靜地闖蕩京城?

媽媽病得很輕時,對著我的文章,戴上老花眼鏡,只讀幾行就擱下說:“寫得太長了。”

媽媽一直說我寫作是“不務正業”,但她還是為我買了第一盞光管臺燈,掏錢支持我買第一臺電腦。當我在廣西簽約時,媽媽對我能在家寫作每月有錢領將信將疑,說:“有這等好事?”

離開這個世界,最好是沒有痛苦地安靜離開,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有親人送別,到一個好地長眠,總是幸運的。有死亡,人世間才獲得最終的公平。

小時候媽媽是健康能干的,包攬所有家務,在那個缺衣少食的年代,媽媽勞累得清瘦矮小。我們的穿著,媽媽總是盡其所有為三個孩子做新衣和縫補舊衣服。我的第一件的確良是小考成績好,爸爸媽媽獎賞的,媽媽買了白色的確良回家,日晚加班踩著她的華南牌縫機為我親手制作。我讀小學時,媽媽說最怕去三小開我的家長會,我不僅學習差,還搗蛋。每次開家長會,媽媽都說被班主任和校長“控訴”得抬不起頭。時間過得真快啊,我們長大了,父母長輩們都老了、病了、離開了。我眼前總浮現小時一家人走在中山路旁或騎樓下的樣子:逛百貨大樓、去人民電影院看電影,媽媽有時會買一兩斤夾心餅干,一個粗紙筒裝著,一家人一邊逛街一邊吃。或者一家人步行去外婆家,拐入雙水井對面鋪滿車螺殼的小巷子,回來一家人走過三小和人民醫院門口,在原四小門口的水銀路燈下,夏夜總會有幾只金蟲低飛或爬行,父親捉了,折斷金蟲的小腿,回家用線綁起來,我和弟弟提著線,讓金蟲繞著我們飛呀飛!我童年就是在這樣的逛街和去外公、外婆家中,一年年長大,直到媽媽說我長得高過她了,我和爸爸并肩了。什么時候一家人很少逛街了的?長大的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同學和朋友,爸爸媽媽想孩子陪逛街的時候,孩子陪戀愛的朋友逛去了。

三十多年過去了,近七十歲的媽媽病逝。現在每次回老屋,我都想看看病床上的媽媽,上四樓吃了飯下來,總以為下到二樓的房間,還能看到媽媽,能喂媽媽吃一小碗粥、喝半杯冰鎮可口可樂,但媽媽已鑲進黑鏡框里。媽媽病逝后的幾天,我不吃一塊雞鴨肉——這使我想起,每次吃雞鴨肉時,我都要扯碎幾塊喂媽媽。以后不再用扯碎雞鴨肉了,我就不想再吃了。我的三歲女兒問:“阿媽去好遠好遠的地方了,她走得穩嗎?要用拐杖是不是?”

剛安葬好媽媽,老屋附近的雙水井就被文物所立碑和用欄桿保護起來了,我叫爸爸去看,因為爸爸少年時就是靠挑水賣維持生計和求學的。爸爸來到雙水井邊,指給我看井邊的一戶人家墻壁上鑲嵌著記載文字的三塊石碑,我這才發覺以前疏忽的“地方志”。爸爸回到老祖屋的地盤(爸爸的老屋現住著爸爸的侄子一家),見到幾個熟人,一個駝背老大娘和爸爸搭腔,說:“怎么認不出你?你二嫂常擔水吃?一家人就靠這兩眼井。”爸爸說到老街坊現在的情況,這位老大娘就說誰早就過世了,誰去年才過世,最后說:“老的都排隊走了,準備輪到我了。”

我和爸爸看到這位老大娘如此樂觀,感到生命某種意義上的“生趣”,就像堅強的媽媽活在這個顫抖的人世間,最后鎮定地“回家”。在這世上,還有什么可怕的呢?古人說天命不足懼,說托體同山阿。一個人在人世間活得長久,對新人就陌生了,而對先他而去的人卻是熟悉和親切的,他就會很安詳地想去另一個世界找自己熟悉親切的人“團聚”。最聰明的是人世間,讓你吃苦吃到不愿再戀人世間。

少年時,我奉行人生信條:雁過留聲,人過留名。后來我懂得了出世、入世、再出世的道理。一個人就是一部長、中或短篇小說,一部秘密的心靈史,文字觸摸到的不是有限的顫抖肉體,而是永生的鎮定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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