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佳敏, 沈坤榮
(南京大學 商學院, 江蘇 南京 210093)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 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 地區之間經濟發展差距的不斷擴大是不平衡發展在區域層面的重要表現, 一直以來備受學術界關注。 隨著西部大開發、 東北振興、 中部崛起和東部率先發展等重大戰略性區域政策的實施,中國“東中西” 發展的不協調問題得到了一定的緩解[1]。 但經濟進入新常態以來, 區域發展格局出現了新的局面, 即“南快北慢” 的地區經濟發展差異引起了學者們的廣泛關注。 南北地區之間的經濟增長速度差距已經成為中國區域協調發展和高質量發展的掣肘[2]。
經濟進入新常態以來, 南方地區在經濟規模、 經濟增速以及人均國內生產總值(GDP) 水平上較北方地區均具有明顯優勢。 從經濟規模看, 南方地區的GDP 規模一直高于北方地區, 且南北方之間的差距呈現不斷擴大的趨勢。 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 2012 年, 南方地區和北方地區的GDP 總量占全國的比重分別為57.11%和42.89%。 2019 年, 南方地區GDP 比重和北方地區GDP 比重分別為64.56%和35.44%。南方占比提高了7.45 百分點, 年均增加1.06 百分點。 2012 年, 北方地區與南方地區的GDP 總量倍差為0.75 ∶1, 2019 年為0.55 ∶1。 北方地區的GDP 總量相對水平下降了0.20 百分點。 從增長速度看, 2012年北方地區的經濟增速略高于南方地區, 但自2013 年以來南方地區的經濟增速超過北方地區。 2012 年,南北方的經濟增長速度分別為10.43%和10.76%, 北方地區的增速比南方地區高0.33 百分點。 2013 年,南方地區的經濟增速為10.62%, 高出北方地區1.40 百分點。 此后, “南快北慢” 的經濟發展格局基本形成。 從人均量看, 2012 年南方地區人均GDP 水平為42 177.22 元, 比北方地區低1 419.54 元。 2014 年,北方地區的人均GDP 首次被南方地區超越, 但僅超出約60 元。 此后, 南北方的人均GDP 水平差距呈現不斷擴大的趨勢。 2019 年, 南北方的人均GDP 水平分別為77 617.61 和59 766.90 元, 南北方的人均GDP水平差距擴大至17 850.71 元。 2012 年, 北方地區與南方地區的人均GDP 倍差為1.03 ∶1, 而2019 年為0.77 ∶1。 北方地區的人均GDP 相對水平下降了0.26 百分點。
關于南北方經濟差距的成因, 學者從不同的視角進行了分析。 盛來運等(2018) 從區域、 生產和需求的角度對南北方經濟增長的速度差距進行了分解, 并構建了計量經濟學模型進行實證分析, 結果表明北方地區資本增速慢、 經濟體制落后、 經濟結構不合理以及人力資本流失是造成北方地區經濟發展滯后于南方地區的主要因素[1]。 杜宇和吳傳清(2020) 將南北經濟差距的演變劃分為均衡發展、 相對均衡發展和差距分化三個階段, 并認為南北方在產業結構優化、 新舊動能轉換和市場發展水平等方面的差異是造成新常態以來南北經濟差距不斷擴大的主要原因[3]。 鄧忠奇等(2020) 認為經濟增長方式轉型是造成南北經濟差距的本質原因, 并指出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和加快培育北方地區的創新型要素有利于緩解南北方經濟差距[4]。 楊明洪和黃平(2020) 認為產業結構變遷是造成南北差距的重要因素, 即北方地區處在產業結構紅利倒U 型曲線的下行階段, 而南方地區處在上升階段[5]。 楊明洪等(2021) 采用實證分析和比較分析的方法從經濟增長動能視角考察了南北差距的形成原因, 指出政策環境、 貿易開放、 生態環境、 產業載體、 投資載體和科技載體是導致南北差距的重要因素[6]。 許憲春等(2021) 基于“五位一體” 的總體布局構建了地區平衡發展指數指標體系并進行了測算, 認為南方地區在經濟、 社會、 生態和民生領域均存在顯著優勢, 指出北方地區創新驅動不足、 公共文化資源配置不均、養老保險失衡和收入水平差距等原因是造成北方地區落后于南方地區的重要因素[7]。
不同學者從不同層面出發分析了南北經濟差距形成的原因, 但總體來看, 造成南北經濟差距的影響因素眾多, 僅通過比較單個或幾個因素往往無法對南北經濟差距的現象進行全面分析。 因此, 本文將從資源配置效率、 創新驅動發展、 經濟結構優化和市場發展水平四個方面出發構建南北經濟發展評價體系并采用熵權TOPSIS 法測度2012—2019 年中國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差距的演變過程, 試圖探索南北方在各方面的發展差距及背后原因。
基于現有關于影響南北經濟差距因素分析的文獻及數據可獲得性, 本文構建包括資源配置效率、 創新驅動發展、 經濟結構優化和市場發展水平四個方面的經濟發展評價體系(見表1) 來全面地考察中國南北方的經濟發展差距演變①本文從經濟地理出發, 以秦嶺—淮河為界, 將全國(本文分析不含港澳臺地區) 劃分為南北兩大區域考察地區經濟差距的演變。南方地區包括上海、 江蘇、 安徽、 浙江、 湖北、 福建、 江西、 湖南、 廣東、 廣西、 海南、 重慶、 四川、 貴州、 云南和西藏共16 個省份; 北方地區包括北京、 天津、 甘肅、 陜西、 山東、 青海、 吉林、 河北、 河南、 遼寧、 山西、 黑龍江、 內蒙古、 新疆和寧夏共15 個省份。。 其中, 資源配置效率利用勞動生產率、 資本生產率和能源生產率三個指標來反映。 以包含研發(R&D) 經費投入強度、 R&D 人員投入強度、 萬人專利擁有量和技術市場成交額占比四個變量的指標從創新投入和創新產出兩個維度來衡量創新驅動發展。 從產業結構和城鎮化兩個維度對經濟結構優化水平進行刻畫。 具體地, 采用高技術產業發展指標衡量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 用城鎮人口占比衡量地區的城鎮化發展水平。 市場經濟發展方面, 利用政府支出占GDP 的比重刻畫政府對市場的干預程度, 采用進出口總額占比揭示經濟發展的開放程度, 采用規模以上國有控股工業企業主營業務收入在全部規模以上工業企業中的占比衡量經濟發展主體的多元化。

表1 經濟發展評價體系

表1(續)
1. 測度方法
參考魏敏和李書昊(2018)[8]的研究, 本文采用基于熵權法修正的優劣解距離法(熵權TOPSIS 法)測度2012—2019 年中國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的差距演變。 首先對各測度指標進行標準化處理以消除各評價指標之間的量綱和數量級差異, 并在此基礎上運用熵值法對各指標的權重進行客觀賦值, 最后利用TOPSIS法對南北方的經濟發展水平進行優劣排序。 采用熵權法得到的各指標權重值是利用評價指標數據的變異程度信息得到的, 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評價的主觀性。 TOPSIS 法通過計算各測度對象與最優水平的相對貼近度進行量化排序, 其計算相對簡便且得到的結果具有合理性。 熵權TOPSIS 法結合了上述兩種方法的優點, 其實施步驟如下。
第一步, 運用極差標準化法對評價體系中的各指標進行標準化處理, 計算公式為:

其中,Xij和Yij分別表示經濟發展水平的各個測度指標的原始值和標準化后的指標。 max(Xij) 和min(Xij) 分別表示Xij在經濟充分發展時對應的最大值和不充分發展時對應的最小值。i和j分別表示地區和評價指標。
第二步, 計算經濟發展評價體系中各標準化評價指標數據Yij的信息熵Ej:

第三步, 以上述信息熵Ej為基礎, 測算評價體系中各指標的權重Wj:

第四步, 構建經濟發展水平測度指標的加權矩陣:
Q =(qij)m×n(5)
其中,qij= Wj× Yij。


第七步, 計算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與最優水平Q+
j的相對接近度Ci:

基于公式得到的Ci介于0~1 之間,Ci越大表示地區i的經濟發展水平越高; 反之, 則越低。
2. 數據來源
本文通過構建經濟發展水平評價體系全面地衡量中國南北方的經濟發展水平差距, 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 《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 《中國工業統計年鑒》 《中國科技統計年鑒》、 國家知識產權局官方網站和各省份統計年鑒。
1. 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及差距

圖1 2012—2019 年南北方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及差距
根據式(10) 計算得到的2012—2019 年中國南北方的經濟發展水平及其差距如圖1 所示。 從圖1 可以看出, 南方地區和北方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均顯著提高, 但南北方的經濟發展差距在不斷擴大。 南方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由2012 年的0.489 增長到2019 年的0.745, 增幅為0.256。 北方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由2012 年的0.274 增長到2019 年的0.448, 其間增加了0.174。 黨的十八大以來, 京津冀、 長三角和粵港澳等重大區域協同發展戰略的實施顯著促進了南北方的經濟增長。
考察期內, 南方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明顯優于北方地區且南北方的差距處于不斷擴大的態勢。 南北方的經濟發展水平差距由2012 年的0.214 擴大到2019 年的0.297, 上升了0.083。 特別地, 南北方的經濟發展水平差距在2015—2018 年加速上升。 從年均水平看, 2015—2018 年, 南方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年均增速為8.81%, 北方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年均增速為6.31%, 北方地區的經濟發展增速明顯落后于南方地區。 經濟進入新常態以來, 中國大力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轉變經濟增長方式, 北方地區長期依賴重工業和資源型產業的發展模式使其經濟發展水平進一步落后于南方地區[4]。 總體來看, “南高北低” 的經濟發展格局基本形成。
進一步地, 參考鈔小靜和任保平(2011)[9]的做法, 利用基尼系數和σ系數對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差距的演化過程進行分析。 基于基尼系數和σ系數的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差距的計算公式分別為:
G =1+1/N -2/ N2EC(C1+2C2)[](11)

其中,N為地區個數,EC為經濟發展水平的平均值,Ci為地區i的經濟發展水平并滿足C1≥C2。 計算結果如圖2 所示。

圖2 2012—2019 年南北方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差距
由圖2 可以看出, 用基尼系數和σ系數刻畫的中國南北方在2012—2019 年經濟發展水平差距的變動趨勢基本上是一致的。 2012 年以來, 南北方的經濟發展差距呈不斷擴大態勢。 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開始后, 用基尼系數和σ系數顯示的中國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差異呈現明顯的擴大趨勢。 但2018—2019 年之間, 用基尼系數表示的南北方差距呈現擴大趨勢, 由2018 年的0. 847 上升至2019 年的0. 989; 與此相反, 用σ系數顯示的南北方差距呈現的是縮小趨勢, 由2018 年的0. 157 下降至2019 年的0. 149。 為進一步考察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存在差距的具體原因, 本文下一步詳細測算南北方在經濟發展水平4 個子系統的具體數值。
2. 南北方經濟發展各子系統水平及差距
4)潛伏芽大多是在枝條基部,很小,通常不萌發,受刺激時如重回縮或受到機械損傷,傷口附近副芽可萌發抽出新枝。利用這一特性,可對大櫻桃樹進行更新復壯,維持結果年齡,延長樹體壽命。
根據上文構建的經濟發展評價體系, 分別測算2012—2019 年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4 個子系統的得分及差距, 結果如表2 所示。
南北方的資源配置效率整體上是逐年提升的, 南方地區的資源配置效率水平高于北方地區。 南方地區的資源配置效率水平由2012 年的0.453 上升至2019 年的0.714, 增加了0.261; 北方地區的資源配置效率水平由2012 年的0.216 上升至2019 年的0.382, 增加了0.166。 南北方資源配置效率水平差距由2012 年的0.236 擴大至2019 年的0.331, 其間擴大了0.095。 相比于北方地區, 2012—2019 年南方地區創新驅動發展水平提升較大。 考察期內, 南方地區的創新驅動發展水平得分增加0. 554,北方地區增加0. 417, 南方比北方高0. 137。 2012—2018 年, 南北方的創新驅動發展水平差距不斷上升。 南北方的創新驅動發展水平差距由2012 年的0. 038 擴大到了2018 年的0. 252, 其間增加了0. 214。 北方地區的經濟結構優化水平增速快于南方, 南北方之間的經濟結構優化水平差距略有縮小。 2012—2019 年, 北方地區經濟結構優化水平年均增速為34. 38%, 南方地區的經濟結構優化水平年均增速為8. 17%。 南北方的經濟結構優化水平的差距由2012 年的0. 417 下降到2019 年的0. 337。 總體來看, 南方地區的市場發展水平得分高于北方地區。 南北方的市場發展水平差距呈現先縮小后擴大的趨勢, 由2012 年的0. 417 降低到2015 年的0. 305, 2018 年又擴大到0. 530。

表2 經濟發展各子系統水平及差距

表2(續)
具體而言, 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的差距表現在資源配置效率水平、 創新驅動發展水平、 經濟結構優化水平和市場發展水平四個方面。 資源合理配置對推動經濟增長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要合理分配勞動、 資本和能源等生產要素的投入產出比例, 達到經濟增長的最優水平。 創新驅動發展是新時期中國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重大發展戰略, 北方地區通過增加創新投入, 提高區域創新能力, 推動產學研一體化發展是促進南北方協調發展的重要途徑。 經濟結構的不斷優化、 高新技術產業和新興產業的快速發展有利于實現新舊動能轉換, 提高地區經濟增長水平。 加快推進市場機制建設, 充分發揮市場在配置資源中的決定性作用, 支持鼓勵民營企業的發展, 有利于釋放地區經濟發展活力。
經濟進入新常態以來, 雖然中國經濟面臨著增速換擋和經濟增長方式轉變壓力, 但資本積累仍然是南北方經濟增長的重要來源[1]。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 2012—2019 年, 南方地區的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額增速明顯快于北方地區, 且南北差距不斷拉大。 2012 年, 南北方的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分別為19.31萬億元和17.55 萬億元, 兩者相差1.75 萬億元。 2019 年, 南北方的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分別為45.24 萬億元和25.89 萬億元, 南方地區是北方地區的1.75 倍。 南北方的固定資產投資規模差距在2019 年為19.35萬億元, 比2012 年擴大了17.60 萬億元。 從年均增速看, 2012—2019 年南方地區的固定資產投資額的年均增速為12.94%, 遠高于北方地區的5.71%。 2008 年金融危機后大規模的投資計劃和集中于重化工行業的產業政策導致了傳統產業的產能過剩, 重化工業占比較高的北方地區處于產能過剩階段的產業較多[10]。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以來, 長期依賴投資和能源型產業的北方地區面臨投資效率低下和投資收益降低的現狀, 導致了資本存量的增長速度放緩。 分省份看, 2012—2019 年南方地區省份的固定資產投資的年均增長速度均在6.61%以上; 而北方地區的遼寧、 內蒙古和山西的固定資產投資的年均增長速度均為負值,分別為-15.10%、 -1.45%和-3.36%。 過度依賴能源型產業的北方地區產業結構不合理, 特別容易受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波動的影響。 國際能源等大宗商品在2012 年的快速下跌導致了大規模的資本陸續從能源型產業中撤出, 這也是造成南北方投資增速迅速分化的重要原因[5]。
北方地區人口增長率低、 勞動力外流趨勢明顯和人力資本水平低下是造成南北方經濟分化的重要原因。 經濟進入新常態以來, 南北方的人口規模差距逐步擴大。 2012 年南方地區人口規模為7.81 億人, 超出北方地區2.14 億人; 2019 年這一差距擴大到2.35 億人。 位于北方地區的部分省份存在嚴重的人口流失現象。 2012—2019 年東北三省的常住人口年均增速為負值, 即遼寧(-0.12%)、 吉林(-0.31%) 和黑龍江(-0.31%)。 經濟增速放緩造成了人口流失, 而人口的嚴重流失又會加劇地方經濟的增速放緩。東北地區的人口外流導致勞動力短缺, 加速了人口老齡化進程, 增加了社會保障負擔, 不利于地區的經濟可持續增長[11]。 從勞動力人口規模看, 2019 年南方地區15~64 歲年齡人口為5.90 億人, 比2012 年增加了0.08 億人; 而北方地區在2019 年的勞動人口規模為4.05 億人, 比2012 年降低了0.20 億人。 人力資本存量能直接影響全要素生產率, 從而影響地區的長期經濟增長, 是造成地區差距長期趨勢的重要因素[12]。 以總人口中大專及以上學歷人數來表征地區的人力資本水平, 南北方的人力資本存量差距由2012年的1 903.62 萬人擴大到2019 年的3 058.19 萬人, 差距擴大了約1 000 萬人。 南方地區的人力資本發展水平明顯優先于北方地區。 南北方人力資本水平差距的不斷擴大使得北方地區想要實現對南方地區追趕超越的難度進一步加大, 南北方之間的發展差距必將擴大。 高等教育對于提升地區人力資本水平具有重要作用。 2019 年, 南方地區的普通高等學校數為1508 所, 比北方地區多出328 所。 2012 年南方地區高等學校在校人數為1 334.50 萬人, 高出北方地區277.69 萬人; 到2019 年這一差距擴大至392.68 萬人。 人力資本水平的高級化能推動技術結構和產業結構的升級促進經濟增長, 縮小地區之間的人力資本水平差異有利于推動新常態下經濟快速協調發展[13]。 在人口外流嚴重和人力資本水平低下的背景下, 加強公共服務體系建設、 提升教育投資水平能促進北方地區的產業結構升級和經濟的可持續性增長, 有助于優化南北經濟發展格局。
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是推動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的關鍵, 對于實現新時期中國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實現創新要素在南北方協調配置是推動南北方協調發展的重要著力點。 北方地區的研發投入增長速度遠落后于南方地區, 導致南北方的研發投入差距不斷擴大。 根據《中國科技統計年鑒》 的數據, 從創新投入看, 2012—2019 年, 南方地區的研發經費支出的年均增長速度為13.57%, 比北方地區高出5.24 百分點。 2012 年, 南方地區的研發經費支出為5 598.50 億元, 比北方地區高出1 698.60 億元; 到2019 年, 南北方的研發經費支出差距擴大到7 088.62 億元。 考察期內, 南北方的研發人員數量的年均增速分別為7.45%和2.40%, 南方地區比北方地區高出5.05 百分點。 南北方的研發人員數量差距由2012 年的84.14 萬人擴大到2019 年的196.16 萬人, 差距擴大了112.02 萬人。 具體地, 2012—2019 年研發經費支出增加最多的前5 個省份分別為廣東(1 862.34 億元)、 江蘇(1 491.66 億元)、 北京(1 170.22億元)、 浙江(947.21 億元) 和上海(845.09 億元), 除北京外, 其余4 個省份均位于南方地區。 北方地區的創新環境較差且創新成果轉化能力明顯落后于南方地區。 在此背景下, 北方地區創新投入不足將加大南北創新能力的差距, 并強化“南快北慢” 的區域發展模式。
創新驅動能力深刻地影響著區域經濟發展的速度與質量, 創新驅動能力缺失將導致地區經濟發展陷入動力失靈, 經濟增長面臨低速沖擊的困局[14]。 專利產出是衡量區域創新能力的重要方面。 中國的專利申請容易受到專利促進政策的激勵效應, 造成專利的“創新假象”, 專利申請數未必能反映地區創新能力的差異[15]。 因此, 本文采用專利授權數來衡量南北方創新能力的差異。 總體來看, 南方地區的創新產出水平明顯高于北方地區。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 2019 年南方地區每萬人擁有的專利授權數為21.85 件,大約為北方地區的2 倍。 2012—2019 年, 南方地區的三種專利的授權數增加了105.78 萬件, 而北方地區僅增加了43.52 萬件。 考察期內, 南方地區的授權專利增加數約是北方地區的2.4 倍。 發明專利是高技術水平的實質性創新, 有利于推動技術進步; 而實用新型專利和外觀設計專利是策略性創新, 是迎合政府政策的低技術水平創新[16]。 從創新質量看, 2019 年南北方發明專利的授權數倍差為1.91 ∶1; 2012 年這一比值為1.65 ∶1。 南方地區的實質性創新產出水平相對上升了0.26 百分點。 從創新效率看, 2019 年南方地區每億元研發投入產生的專利數超過120 件, 高出北方地區約35 件。 2019 年南方地區每萬名研發人員擁有的專利數約為5 296 件, 約是北方地區的1.14 倍。 南方地區的技術市場成交額在考察期內的年均增長速度為26.39%, 而北方地區為16.86%, 南北方相差約9.54 百分點。 南北方的創新能力差距依然突出, 創新能力較高的南方地區更容易實現經濟的高質量發展, 這將加劇南北方的經濟發展差距走勢。 北方地區亟待實現由要素和資源驅動轉向創新驅動, 重構經濟增長動力, 實現更高水平的經濟增長。
城鎮化水平是影響地區經濟差距的主導力量[21]。 相比于南方地區, 北方地區的城鎮化發展水平仍相對落后。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 2012—2019 年, 南方地區的城鎮常住人口增加超過8 600 萬人, 高出北方地區約3 000 萬人。 城鎮化水平的提高有利于促進資源優化配置, 提高地區生產效率, 增強地區經濟的輻射帶動作用[22]。 南方地區的長三角和珠三角區域的城鎮化發展水平優于北方地區的京津冀地區。 2019年, 南方地區的長三角城鎮化水平為68.20%, 珠三角城鎮化水平為86.28%, 分別比京津冀的城鎮化水平高出1.49 和19.58 百分點。 長期以來, 位于北方地區的京津冀城市群的發展水平明顯落后于位于南方地區的長三角和珠三角兩大城市群, 未能充分發揮其對北方其他地區的經濟輻射帶動作用。 因此, 北方地區應當利用現有的經濟資源優化調整空間布局, 重點培育北京、 天津、 西安、 雄安新區等中心城市,增強京津冀城市群對地區經濟增長的引領作用。
政府可通過財政支出的結構和規模變化影響資源要素的配置, 作用于社會再生產過程。 本文采用財政支出占GDP 的比重來考察政府干預水平在南北方的差距。 整體來看, 北方地區的財政支出占比持續高于南方地區, 政府對市場的干預水平相對較高。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 2012 年北方地區的財政集中度為19.14%, 高于南方地區0.96 百分點; 到2019 年超出南方地區4.77 百分點。 從發展走勢看,2012—2015 年南北方的財政集中度差距縮小了0.39 百分點; 2015—2019 年, 南北方的政府干預水平差距呈現加速上升狀態, 由2015 年的0.58%上升至2019 年的4.77%。 財政集中度處于過高水平不利于地區經濟增長, 是造成南北經濟差距的重要原因[5]。 2019 年北方地區的財政集中度為23.76%, 而經濟卻呈現下滑趨勢。 同年, 南方地區的財政支出占比為18.99%, 其經濟呈上升態勢。 “南快北慢”的經濟增速格局進一步加大了南北方的經濟差距。 進一步地, 為了考察財政集中度在南北方內部的差異, 本文將北方地區劃分為華北、 東北和西北地區①東北地區包括遼寧、 吉林和黑龍江; 華北地區包括北京、 天津、 河北、 山東、 山西、 河南和內蒙古; 西北地區包括陜西、 甘肅、青海、 寧夏和新疆。; 將南方地區劃分為西南、 中南和東南地區②西南地區包括四川、 云南、 貴州、 重慶和西藏; 中南地區包括湖南、 湖北、 廣東、 海南、 廣西和江西; 東南地區包括江蘇、 安徽、浙江、 福建和上海。。 2019年全國財政支出占比為27.29%。 2019 年東北地區和西北地區的財政集中度分別為29.23%和33.36%, 分別高于全國水平1.95 和6.07 百分點。 2019 年北方僅有華北地區的財政集中度低于全國平均水平為20.47%。 2019 年西南地區、 中南地區和東南地區的財政支出占比均低于全國平均水平, 分別為26.90%、19.38%和15.48%。 北方地區要加快轉變政府職能, 減少政府對市場的干預, 是加快培育北方經濟增長新動能、 縮小南北差距的關鍵。
相比于北方地區, 南方地區在地理位置、 貿易環境和對外開放水平等方面均具有明顯的優勢。 地區間對外貿易差異是影響地區經濟增長差距變動的重要原因[23]。 從地理區位看, 南方地區的沿海省份更靠近南海航道且世界前五大港口中的上海港、 舟山港和深圳港均位于南方地區, 南方地區在對外貿易中具有天然的運輸成本優勢。 地區與主要海港的距離也是導致南北差距形成的重要因素[24]。 從貿易環境看,改革開放初設立的深圳、 珠海、 廈門、 汕頭和海南五大經濟特區均位于南方地區。 北方地區具有陸上貿易開放的優勢, 但自貿區、 中歐班列等開放平臺對北方地區省份融入“一帶一路” 建設和東北亞經濟圈的支撐作用不強, 其經濟開放度還處于較低水平。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 2012—2019 年, 南方地區的進出口總額持續高于北方地區, 對外經濟開放程度處于較高水平。 考察期內, 北方地區的進出口總額占全國的比重穩定在24%左右, 約為南方地區的三分之一。 2012 年, 南方地區的進出口總額為18.44 萬億元, 高出北方12.47 萬億元; 到2019 年, 南北地區之間的進出口額差距擴大到16.30 萬億元。 從區域內部看, 東北地區的對外貿易增長緩慢, 西北地區的對外經濟發展活力不夠。 2019 年東北地區的進出口總額占全國的比重下降到3.89%, 而2012 年為4.42%, 降低了0.53 百分點。 西北地區的進出口總額占全國的比重在2019 年僅為2.11%。 京津冀地區的對外開放水平處于下滑趨勢, 其進出口總額占全國的比重由2012 年的8.63%下滑至2019 的7.50%, 其間下滑了1.13 百分點。 在國內國際雙循環的背景下, 南方地區通過加強“一帶一路” 建設, 形成了以珠三角、 長三角和粵港澳大灣區為核心的開放發展新格局。2019 年, 長三角和珠三角的進出口總額占全國的比重分別為36.43%和21.62%。 總體來看, 南方地區的開放型經濟發展水平高于北方地區。 北方地區經濟開放程度低, 不利于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和促進技術進步, 會導致南北差距的進一步拉大。 北方地區應依托“一帶一路” 建設和東北亞經濟圈, 加快利用外資,擴大貿易出口, 加強與俄日韓等國家的經濟合作, 打造內陸開放的經濟新高地。
北方地區國有經濟比重過高和經濟活力不足是造成北方地區落后的重要原因。 北方地區尤其是華北、東北次經濟板塊是傳統的重工業基地, 其國有企業占比過高對經濟體制的改革形成了較大阻礙, 影響區域發展[25]。 本文采用規模以上國有控股工業企業主營業務收入在全部規模以上工業企業中的占比來衡量地區國有經濟的發展。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 考察期內, 北方地區國有經濟比重持續高于南方地區,且在2018 年南北地區國有經濟比重的差值高達13.57 百分點。 2019 年全國的國有經濟占比為23.04%。2019 年, 南方地區的國有經濟比重為21.48%, 比全國平均水平低了1.56 百分點; 而北方地區的國有經濟比重為25.26%, 高出全國平均水平2.22 百分點。 從區域內部看, 西北地區和東北地區的國有經濟比重在2019 年分別為54.76%和50.28%, 分別高出全國平均水平31.72 和27.23 百分點。 北方僅有華北地區的國有經濟比重低于全國平均水平為17.71%。 南方內部的各個次經濟板塊的國有經濟占比均處于較低水平, 2019 年西南地區、 中南地區和東南地區的國有經濟比重分別為33.83%、 19.78%和19.68%。 北方地區的國有經濟比重過高造成體制機制僵化, 不利于營造良好的營商環境。 根據《2019 中國城市營商環境指數評價報告》, 北方地區僅有北京、 天津和西安三座城市排名前十。 在“技術創新環境” “基礎設施”和“金融服務” 等分項評價指標中北方地區均處于落后地位。 北方地區的營商環境水平和創新創業環境明顯落后于南方地區, 造成北方地區新增企業數量較少、 經濟發展活力不足, 不利于北方地區經濟增長速度的提升。 2012 年, 南方地區每萬人企業法人單位數為66.94 個, 約比北方多13 個, 到2019年這一差距擴大至26.64 個。 從各地區新增企業法人單位數占全國的比重來看, 2019 年超過62%的新增企業集中在對外開放水平高、 營商環境較好的南方地區。 國有經濟比重過高的西北地區和東北地區在2019 年的新增企業個數占全國的比重分別為4.39%和4.03%。 東南地區和西南地區在2019 年的新增企業個數占全國的比重分別為25.38%和27.94%。 北方地區國有經濟比重過高、 市場活力不足, 不利于技術進步、 產業轉型升級和培育經濟增長的新動能。 北方地區應把培育經濟增長新動能與體制機制改革相結合, 通過營造“親” “清” 新型政商關系, 加快國有經濟戰略重組, 大力發展民營經濟和新興產業, 推動技術進步和產業轉型升級, 實現經濟增速的提升。
近年來, 隨著中國“東中西” 區域發展的不協調問題得到了一定的緩解, 南北差距正成為學者關注的新問題。 本文基于對現有文獻的梳理, 構建了衡量經濟發展水平的指標體系, 從資源配置效率、 創新驅動發展、 經濟結構優化和市場發展水平四個方面全面刻畫了南北經濟發展的差距演變特征并深入探討其背后原因。 研究結果表明, 北方地區在資源配置效率、 創新驅動發展、 經濟結構優化和市場發展水平四個方面的表現均不如南方地區。 南北方資源配置水平差距自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后呈擴大趨勢; 南北方創新驅動發展水平的差距逐年擴大, 但在2019 年有所回落; 經濟結構優化方面, 差距呈現先縮小后擴大的趨勢; 市場發展水平方面, 南北方的差距先縮小后加速擴大。 可見, 南北經濟差距及不平衡發展已經成為中國經濟高質量增長和區域協調發展的掣肘。
進一步的分析表明, 北方地區投資效率低下、 人口外流嚴重和人力資本水平較低等是導致南北經濟差距形成的重要原因。 經濟進入新常態以來, 北方地區創新投入不足、 創新產出不夠和創新成果轉化率低導致創新驅動對北方地區經濟增長的提升作用不強, 加劇了南北方經濟分化的趨勢。 傳統產業占比過高、 產業結構調整較慢和新經濟增長乏力, 極大阻礙了北方地區新舊動能轉換是導致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差距拉大的重要因素。 政府過度干預市場和國有經濟比重高造成北方地區體制機制改革落后、 市場活力不足是導致南北方經濟發展水平分化的關鍵因素。
根據對南北差距的測度和原因分析, 為促進南北方的協調發展, 本文提出以下幾點建議:
第一, 北方地區應健全社會公共服務體系、 完善社會保障制度, 增強地區對人口的吸引力; 建立健全人才培養機制、 優化人才聚集環境, 提升人力資本水平。 北方地區應大幅提升公共服務水平, 加快住房和戶籍制度改革, 完善醫療、 養老和教育等公共服務體系, 切實提高居民生活水平, 增強城市的吸引力, 防止人口過多流失。 高等教育是提升人力資本水平的重要途徑, 北方地區的中心城市匯集了眾多的科研機構和高校院所, 要充分利用北方地區現有的高等教育資源優勢, 加強人才培養, 實現人力資本與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動態匹配。 北方地區應加大人才激勵制度、 人才分配制度和加強地區文化建設, 通過多種途徑吸引人才, 提升人力資本水平。
第二, 加快培育北方地區創新主體、 優化創新環境, 全面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 北方地區應摒棄以要素投入驅動經濟增長的發展方式, 提高地區創新能力, 推動新常態下經濟高質量增長。 充分利用北方地區現有的工業基礎優勢, 引進南方地區先進的技術經驗, 加快布局新能源等戰略性新興產業集聚區, 建設一批高質量的國家創新型制造業示范基地。 優化創新環境, 通過加強政府財政支持、 優化企業融資環境和加大科技創新人才的引入, 吸引創新型企業在北方地區集聚, 促進創新型要素在北方地區的高效利用。 發掘北方地區的高等院校和科研機構創新資源優勢, 構建產學研相融合的科技創新體系, 引導科研資源向企業集中, 提高科技成果轉化率。 京津冀城市群作為北方地區創新資源的聚集地, 應增強其創新驅動的牽頭作用, 帶動北方地區的經濟高質量發展。
第三, 北方地區應加快推進產業轉型升級, 構筑新型產業體系, 大力培育新經濟新動能。 堅持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加快北方地區資源型省份的產業結構轉型升級, 淘汰落后和過剩產能, 擺脫過度依賴能源型產業和重工業占比過高的局面, 大力發展高端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 北方地區應利用雄厚的工業基礎優勢, 積極學習借鑒南方地區先進經驗, 利用信息技術推進傳統產業向智能化、 信息化轉型, 提高產品質量, 提升北方地區在產業鏈和價值鏈中的位置。 提升科技創新能力, 積極利用5G、 大數據、 云計算和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術, 大力培育新能源、 物聯網和高端制造業等戰略性新興產業。 重視新經濟企業的發展, 對初創時期的新經濟企業給予更多的稅收優惠政策, 加快政務工作的數字化建設為企業提供更好的信息服務, 搭建企業和高校聯合培養人才的平臺為新經濟的發展培養專業性人才。
第四, 加快轉變政府職能、 深化國有企業改革和促進民營經濟的發展, 是加快北方地區發展、 縮小與南方地區經濟差距的關鍵。 全面深化機制體制改革, 加大簡政放權、 放管結合和優化服務改革力度,減少對市場的干預和取消不合理的管制, 推動政府由管理型向服務型轉變, 打造良好的營商投資環境,降低市場交易成本。 加快國有企業改革步伐, 提升國有企業的生產經營效率, 在確立國有企業市場主體地位的基礎上積極開展混合所有制改革, 加快國有企業戰略性重組。 破解機制體制障礙, 擴大國有企業改革試點范圍, 減輕國有企業負擔, 完善促進國有企業發展的激勵約束機制。 構建“親” “清” 新型政商關系, 優化民營企業發展的政策環境、 金融環境、 創新環境和法治環境, 提高市場經濟活力。 打破行業壟斷、 破除制度壁壘, 清理廢除妨礙市場公平競爭的不合理規定, 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 增強民營經濟的發展信心, 提升經濟活力。
第五, 在國內國際雙循環的背景下, 北方地區應依托融入“一帶一路” 建設和東北亞經濟圈, 打造對內對外開放新高地。 北方地區具有較為齊全的產業體系, 應依托重要交通樞紐加強與南方地區的經濟合作。 推進京津冀城市群、 長江經濟帶的協同發展, 加強南北方在自貿區建設中的合作, 提升北方地區經濟發展水平, 縮小與南方地區的差距。 北方地區具有陸地開放的區位優勢, 借助“一帶一路” 建設和東北亞經濟圈建設, 加強與俄日韓等國家的合作, 擴大商品和服務的輸出, 創新加工貿易模式, 完善跨國物流網建設, 打造經濟新增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