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 張廣來



[提 要]發展壯大農村集體經濟是實現鄉村振興的必由之路,而在鄉村振興工作中人才是基礎,合理適度地擴大鄉村人才規模符合鄉村振興戰略的客觀要求。為此,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發展作為研究視角,從精神、物質與人文層面對鄉村人才加入機制展開討論,并根據理性經濟人假設分析鄉村人才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之間的博弈行為。鄉村人才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之間存在博弈均衡解問題,要推動人才加入鄉村應重點優化“推動農村集體經濟市場化走向;建立城鄉公平的基礎設施體系;營造惜才、尊才良好氛圍;優化人才培養管理機制”等路徑,并且不可忽視人才引進過程中所帶來的公共基礎設施與地方財政壓力。
[關鍵詞]鄉村振興;鄉村人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
[作者簡介]李娜,江西財經大學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農村資源與發展;張廣來,江西財經大學講師,博士,碩士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為資源與環境經濟。(江西南昌 330031)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深化與經濟發展研究”(20ZD A045);江西省研究生創新專項資金項目“江西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基層人才現狀及培養機制研究”(YC2021—B114)
自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以來,歷經近10年時間,中國脫貧攻堅戰取得歷史性的全面勝利,在現行標準下9899萬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絕對貧困得以消除。對此,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脫貧攻堅的全面勝利,標志著我們在共同富裕的道路上邁出了艱實的一大步”。但脫貧摘帽不是終點,伴隨著脫貧攻堅工作的完成,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將“實現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作為首要任務,提出“要全面推進鄉村振興,舉全黨全社會之力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建設”,并作出“要持續加大產業幫扶力度,健全適合鄉村特點的人才培養機制”等重要建設部署。同時,在中央出臺的《關于建立健全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的意見》中,也強調“要吸引各類人才反向入鄉創業,允許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探索人才加入機制”。由此可見,鄉村振興是未來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經之路,鄉村振興中人才仍是關鍵要素,且人才振興與農村集體經濟的發展存在密切關系[1][2]。
為此,我國已相繼出臺多項政策對加強鄉村人才建設進行支持,如《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中提出,要致力于加強農村專業人才隊伍建設,鼓勵社會人才投入鄉村;農業農村部在發布的《2020年人才工作要點》中強調,應圍繞鄉村振興強化人才支撐與推動人才下鄉,為農業農村人才成長營造良好環境。但從實際情況來看,目前國內農村地區仍存在人才總量不足、結構不合理的現實問題[3],人才缺乏依舊是各地鄉村治理、新農村建設面臨的最大發展阻礙[4][5]。而在鄉村全面振興的背景下,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十四五”時期,最嚴峻、艱巨與繁重的任務均在鄉村,這些任務無疑都需要人才集思廣益才能有效完成。所以,在習近平總書記“要打造一支強大的鄉村振興人才隊伍”的明確要求下,探討如何改善當前人才困境,引導人才加入鄉村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鑒于此,將結合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發展需求,從精神、物質與人文層面聚焦討論鄉村人才加入機制,通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與人才的博弈研究,量化分析鄉村振興戰略中人才加入的影響因素,并從政策層面進一步探索讓人才加入并留在基層的優化路徑,以期在新時代的鄉村發展中,激發人才活力,蓄力共同富裕。
一、基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發展視角的鄉村人才加入機制分析
(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人才需求類型概述
發展農村集體經濟是促進農民增收、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手段,土地適度經營管理、產權經營、龍頭產業發展與資源開發是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主要形式[6]。要實現上述形勢下的農村集體經濟發展,應從需求側角度進行多元化農村人才隊伍的建設,破解農村人才制約瓶頸[7]。目前,已有學者聚焦于不同角度對該類人才的具體需求進行討論,如佟磊以蘇南為例,提出壯大村集體經濟時應廣泛引入專業技術人才、資本運營人才、高級經營管理人才和現代服務人才[8];何平均等明確在農村集體經濟發展過程中培養管理和生產經營類農民精英的重要性,強調要建立符合市場需求的農民企業家培養機制[9];趙瑞梅從農村集體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審計視角出發,對農村財會類人才的需求及實現展開分析[10]。由此可見,農村集體經濟的發展需要多元化人才的支撐。因此,基于鄉村振興發展的總戰略以及在農村集體經濟發展過程中能真正“幫助農民干、帶領農民干”的實際需求,從推動農村集體產業振興、構建農村社會經濟協同共進的角度,將鄉村人才加入類型分為致富、發展、服務與技能等四類,具體來說:
1.鄉村致富人才:主要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中的實用型帶頭人,代表“有一定的知識或技能,能為農村各項事業發展提供服務、作出貢獻,并且起到示范或帶動作用的優秀農民代表”,如農村種養殖能手、農村經營合作社帶頭人以及經紀、物流類人才。引導此類人才加入鄉村的意義在于:一方面,從鄉村發展看,帶頭人隊伍的建設有利于改變過去農村發展思想僵化、因循守舊的短板,重新根據現實需要引入新的發展思路,提高本村創新創業能力、資源資產轉化能力,為農民邁向生活富裕打下堅實基礎;另一方面,從帶頭人自身看,擁有企業家視野的帶頭人可以充分發揮其領導與組織才能,提高村民參與鄉村經濟發展的積極性,推動村內資源有效配置。
2.鄉村發展人才:主要指農村基層干部,是發揮村級組織管理與服務職能的重要人才隊伍,是鄉村振興各項工作的領導核心。這類人才肩負著鄉村發展、社會穩定、村民致富、黨組織建設等多項職責,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引導此類人才加入鄉村的意義在于:一方面,相較于普通村民,他們更為了解國家政策方針、熟知本地發展規劃、清楚地區資源稟賦、洞悉真實發展優勢與短板,可以憑借自己的知識素養,帶領村莊找到正確發展道路;另一方面,接受過黨組織精心培養的他們,大多具備較強的執行能力與組織協調能力,能夠帶領村民團結一心,共同走上發家致富之路。
3.鄉村服務人才:主要指活躍在鄉村且有眼界、能力強、素質好、呼聲高的“能人、賢人”,是改善鄉村治理,支撐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引導此類人才加入鄉村的意義在于:一方面,具有較高服務意識的“鄉賢”類人才擅于借助個人威望調節、化解各類鄉村矛盾,可以幫助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有效地推行各類規章制度;另一方面,充分激發有經商能力與經濟實力鄉賢的反哺意愿,積極引導其為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獻計獻策,也可進一步促進鄉村經濟發展,激活內生發展動力。
4.鄉村技能人才:主要指能夠為農民送來“致富經”的技能型鄉村人才,包括農村農業科研人才、專業化農村技術人才、服務型農技推廣人才、農村本土專家等,是為農村打造人才高地、構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中堅力量。引導此類人才加入鄉村的意義在于:一方面,技術型基層人才可運用自己的專業技能來充當農民與科技溝通的橋梁,促進科研成果在鄉村的落地實現,實現“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服務效果;另一方面,該類具有吃苦耐勞精神、職業情懷的人才深入服務鄉村時,也可為鄉風文明帶來潛移默化的積極作用,在經濟發展的同時協同推動鄉村農民素質的整體提高。
(二)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人才加入機制分析
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發展所需要的不同類型鄉村人才從哪里來?這是緩解我國鄉村人才困境的重點問題。要解決此困境,吸引人才主動加入農村建設,則可從“廣開渠道吸引人才、多措并舉留住人才”兩方面形成合力,助推人才扎根鄉村。由此,進一步從“精神、物質、人文”等三個激勵路徑構建鄉村人才加入機制框架,具體如圖1所示。
1.精神層面:實現個人價值的事業發展舞臺
《國家中長期人才發展綱要(2010—2020)》中第一次將“人才”明確解釋為“具有專業知識技能、能夠進行創造性勞動并且具有較高的勞動能力與素質的人”。同時,《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進一步加強人才工作的決定》中也將人才定義為“能夠推動物質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并在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事業中作出積極貢獻的人”。可見,在進行人才討論時應強調其素質性與貢獻性。在要求人才應用其能力為社會經濟奉獻時,人才對于自身的發展也存在相應的需求。具體來說,能夠擁有發揮自身價值的“用武之地”是人才最高層次的需求[11],因此對于與城市發展存在差距,亟待通過調整產業結構、增強自主創新能力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中國農村地區而言[12],借助內生于鄉村社會,具有天然整合鄉村優勢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推動農村生產要素市場化發展,圍繞本地特色為鄉村人才搭建能夠發揮所長的事業發展舞臺,是吸引人才加入鄉村的重要措施。同時,伴隨著農村集體經濟的不斷壯大,農村非農就業、創業機會日漸出現,也可進一步讓下鄉人才感受到個人價值的實現預期,成為激勵人才下鄉的重要路徑。對此,高強在研究中提出,當農村集體經濟的市場化進程加深時,人才資源流動也會隨之加速的結論[13],也有力地佐證了上述觀點。廣東清遠也一改曾經由少數干部包攬村政村務的做法,在所屬鄉村中探索發展“村民理事會”制度,通過鄉村社會管理模式的創新,為具有能力的人才提供“各盡所能”的機會與平臺。
2.物質層面:保障性的合理回報與必要待遇
為追求更好的物質保障與生存條件,鄉村人才向城市流出的意愿會更為強烈。具體來說,人才也是“食人間煙火”的普通人,他們首先需要為自己及家庭承擔必要的責任,所以合理的物質回報不僅是對他們價值的肯定,也成為他們選擇流出或者流入鄉村的重要考量條件;其次,當住宿、交通等必要待遇可以滿足他們的生活需求時,才能夠使人才可以更加專注于自身才能的發揮,不為日常出行、居無定所而苦惱。但是,考慮到農村集體經濟進行人才吸納是以激發農村市場活力、促進鄉村振興為發展目標,當其發展水平不斷提高時,人才的需求層次也必然會相應增長。此時,若僅依靠市場對人才待遇進行調節就可能出現“市場失靈”的局面[14]。因此,在從物質層面激勵人才加入鄉村時,還需要各級政府的合理介入,以人才支持政策的形式為其提供更具吸引力的物質回報及必要待遇,提升人才加入鄉村發展的主動性,使其成為常態。例如,福建龍巖連城縣為引進鄉村振興儲備人才,就面向國內外符合條件的本科及以上畢業生,開出了“提供編制、購房補貼、創業補貼、子女就學”等多項既解決人才基本生活,又協同提高家庭生活狀況的優質條件;杭州余杭等地更是為吸引農村職業經理人打出了“百萬分紅上不封頂”的口號,而恰因這極具吸引力的經濟待遇,“中國禪茶第一村”徑山村的職業經理人便在3個月內為該村集體經濟創造了50萬的利潤,有效實現了人才與鄉村的共贏局面。
3.人文層面:環境建設,優質的鄉村建設與人文環境
鄉村振興有“生態宜居、鄉風文明”等目標,從此目標來說,鄉村對于人才的吸引力也可來自于其自身人文與自然環境的發展。首先,自黨的十六屆五中全會提出“美麗鄉村”建設規劃以來,農村人居環境持續得到改善,而農村社會保障制度的建設以及未來城鄉統一、城鄉并軌的發展目標,也為所加入人才在醫療、安居方面提供了保障預期。同時,國家《關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意見》中對“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提升人居環境、提升公共服務水平、加快城鄉融合”等鄉村建設行動的強調,更進一步為人才下鄉提供了基礎性保障,讓鄉村的自我發展成為吸引與留住人才的原動力;其次,鄉風文明的建設是助力鄉村振興的根基,文化建設的推進將有效促進城市資源向農村轉移[15],吸引更多的城市人力資源流動至鄉村。而對來自于農村,本身具有鄉愁情懷的人才而言,進行鄉村文化治理并重塑“鄉賢文化”,則更有利于從血濃于水的情感層面喚醒人才反哺意識;最后,由于人才多具有強烈的自我提升意識,加入農村后也需要保持持續的交流、學習狀態。因此,當鄉村完成人才引進后,為其創造一定的現代化培訓、再教育機會,或能為留住人才提供更多可能,而且相應的機會也有利于實現農村本土“育才”,多渠道打造鄉村人才隊伍。比如,江蘇丹陽以農村人居環境治理為著力點,通過美麗宜居的村莊硬件設施布置及高效便捷的服務軟環境建設,為鄉村人才振興提供了更強的環境吸引力;而浙江多地探索的“鄉賢鄉村治理”模式,則使鄉村人才感受到更良好的才能展現氛圍,進一步提升人才入村、回村、留村意愿。
二、人才加入的實證考察: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與人才的博弈
在鄉村振興和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背景下,為擺脫人才困境,地方性人才爭奪的競爭已日漸出現。在這種情況下,能夠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與技能促進農村發展的人才與亟需人才支撐發展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之間必然會出現相關博弈行為。具體來說:一方面,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而言,該組織通過當地政府提出相應的人才引進優惠政策,可吸引不同類型的專項人才,以更好地促進本村集體經濟壯大,實現集體成員增收致富,但同時也必然面對相應的人才引進成本;另一方面,當人才考慮是否加入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時,他們也會從自身的成本與收益角度進行行為判斷。為此,基于已有分析內容,選擇完全信息靜態博弈模型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與人才的博弈行為進行研究,以求通過實證的方法進一步考察鄉村人才加入機制。需要特別說明的是,第一,在完全信息靜態博弈模型中,博弈雙方同時決策且博弈只進行一次,故不存在決策雙方“討價還價”的可能,這與人才是根據政策選擇是否加入鄉村的情況相似;第二,因機制分析中精神與人文層面的加入因素難以量化衡量,故博弈模型中主要從物質層面進行討論。
(一)博弈模型基本假設
考慮到一般性與現實性的前提條件,為簡化分析,在博弈模型構建前進行如下假設:
假設1: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與鄉村人才均為“理性經濟人”,即雙方決策的前提條件均為“利益最大化”,當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實施人才引進時,人才可能根據自身特點和所處環境選擇“加入”或“不加入”。同樣,在利益最大化的需求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也會考慮是否進行人才引進,故有“引進”與“不引進”兩種策略形式。
假設2: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與農村人才都具有完全信息,即雙方對各自所選擇的不同組合及組合下的收益具備共識,了解各自行為組合下的收益信息,不存在由信息不完全導致的行為偏誤。
假設3:當決策雙方采取的策略被確定后,他們都可從自己的策略中獲得相應的收益(包括負收益),該收益即代表參與人在博弈中的效用水平。
假設4:認為決策雙方不存在非逐利行為的可能,且各方參與人的情況都相對一致,排除個體異質性對博弈結果的干擾。
最后,從博弈雙方的物質層面考慮,作出以下設定:人才選擇加入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收益為S,因為加入而放棄最佳替代收益所產生的機會成本為O;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獲取人才后產生的潛在收益為T,為人才引進所付出的一次性成本為C,支付給人才的工資性必要待遇為G。
(二)博弈模型構建
根據上述假設,從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角度來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與人才之間的策略組合存在以下兩種可能:
可能性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對人才采取“引進”策略
一方面,人才q有的概率選擇加入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對人才而言,可以獲得的收益為S,損失的機會成本為O,故凈收益為S-O。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而言,此時可獲得的潛在收益為T,付出的成本為C與G,故最終收益為T-C-G;另一方面,人才有1-q的概率選擇不加入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對人才而言,因為沒有加入,所以既無收益也無損失,凈收益為0。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而言,盡管沒有人才加入,無需支付人才工資,也會因執行策略而預留了無法挪作他用的一次性成本C,故其凈收益為-C。
可能性二: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對人才采取“不引進”策略
一方面,人才有q的概率選擇加入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對人才而言,不僅得不到人才引進的收益,還將付出留在農村的機會成本,所以最終所得為-O。對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而言,此時不會產生任何由組織主動引進人才所帶來的收益與成本,故結果是0;另一方面,人才有1-q的概率不選擇加入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此時對決策雙方而言,都既無損失也無收益,因此雙方凈收益都等于0。
由此,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與人才之間的凈收益結果為:
(三)博弈結果分析
前文已假設q為人才選擇純策略“加入”的概率,p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選擇純策略“引進”的概率,所以通過博弈雙方的凈收益結果,可以得到:
第一,當人才進入鄉村所付出的機會成本越高,或其加入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后所獲得的經濟收益越低時,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選擇人才引進的概率越高。這代表當人才穩定性更好、人才引進成本降低時,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更愿意開展人才引進。此處的穩定性來源于人才進入鄉村已付出更大代價,故改變當前選擇前往其他“目標”工作可能性降低。
第二,當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為人才提供的一次性回報、工資性必要待遇更多或人才引進為集體組織所產生的潛在收益更低時,人才選擇“加入”農村集體組織的概率會更高。這進一步表明物質保障的充分性將直接影響人才的選擇,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需要增加人才引進的經濟投入,并通過補貼等方式提高一次性人才引進費用,以增強人才引進的成功率。對于結果中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獲得更低潛在收益會提高人才“加入”概率的情況,嘗試做如下解釋:一方面,該潛在收益可能是被更高的人才待遇所稀釋,即此結果是由于成本增加而導致的潛在收益降低,故說明人才引進時所提供的物質基礎應在適度范圍內,以避免過高的人才待遇對集體經濟發展帶來的負向作用;另一方面,該收益可能因非優質人才的引入而降低,即人才可能因自身能力或責任心不足而減少對鄉村的貢獻,導致人才邊際收益下降。因此,在吸引人才加入鄉村建設的同時,應完善鄉村人才引進、選拔制度,為鄉村選擇真正“愛農村、有能力”的人才隊伍。
三、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人才加入機制優化路徑
為更好地引導人才加入并留在鄉村,助力農村集體經濟發展,結合前文分析結果,進一步以“精神、物質、人文”為切入點對鄉村人才加入機制進行優化,認為應從以下四個方面打通鄉村人才振興“高速路”,真正實現以鄉村人才振興促進共同富裕。具體來說:
(一)緩解經濟痛點:推動農村集體經濟市場化走向,讓人才看到“鄉村可為”
對于與城市發展存在差距的中國鄉村地區,可在堅持鄉村發展規律和防范風險的前提下,逐步改變農村集體經濟傳統的發展模式,充分挖掘市場對鄉村的新需求,讓鄉村人才以市場化思維引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發展,為鄉村人才搭建能夠能發揮所長的事業舞臺。
第一,通過舉辦項目招商會,主動打造有本地特色的示范項目,助推三產融合,留住人才;第二,加快深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喚醒農村“沉睡”資源,提高鄉村各類要素配置效率,以現代化企業模式管理集體經濟組織,有序做大集體經濟增量資產、帶動存量資產,實現農村集體產業的有效運營;第三,加快出臺鄉村新產業準入機制和扶持政策,充分保障鄉村新產業用地需求,建立健全與落地鄉村產業專項政策,以“產業鏈”打造“人才鏈”;第四,在金融支持方面給予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適度傾斜,針對缺乏產業發展機遇與能力的薄弱地區,加大金融財政支持力度,探索開展融資租賃業務,完善發展“資金鏈”。
(二)減少發展困擾:建立城鄉公平的基礎設施體系,解決人才后顧之憂
從長遠來看,要讓人才愿意來到鄉村、留在鄉村,就要千方百計解決好人才待遇問題,并弱化城鄉公共服務差異,讓鄉村在基礎設施、公共服務、社會保障等方面和城市不斷接近,讓鄉村人才享受到必要的回報和合理的待遇。
第一,根據地方與人才自身實際狀況,按標準對鄉村人才進行待遇補貼,直接提高鄉村人才收入水平。有條件的地區可根據鄉村人才為本村服務或創利的大小,為鄉村人才提供經濟獎勵;第二,因地制宜出臺具體人才下鄉保障性政策,落實一切與鄉村人才有關的醫療保障、子女教育、交通住房、家庭養老等系列問題;第三,由省市一級政府牽頭制定地方人才引進計劃,不斷完善鄉村人才引進政策,在合理范圍內為鄉村人才提供多重制度激勵;第四,制定思路清晰的鄉村基礎設施完善計劃,形成具備可行性的建設體系。比照城市在鎮政府所在地或人口密度較大的自然村建設區域性人力資源服務部門,提升鄉村人才社會、醫療保障服務效率;第五,兼顧軟、硬件基礎設施建設,因地制宜改造鄉村道路、通信、水電、能源等基礎設施并設置鄉村圖書室、活動室等文娛場所。
(三)逆轉主觀偏差:營造惜才、尊才良好氛圍,打造人才鄉愁“紐帶”
如前文所述,人文環境的建設將有利于推動人才加入鄉村,由此認為推動鄉土文明回歸及重塑新時代文明鄉風,將能從精神保障、資源轉移的角度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發展提供更多的人才力量。
第一,充分利用村廣播、宣傳欄、微信群、抖音等線上線下媒體平臺,深入宣傳鄉村人才振興的目的和意義,提高村民對本村人才回歸與外來人才進入的接納度,構建“村里村外一家親”的良性人才引進氛圍;第二,由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牽頭,在鄉村定期安排不同類型的人才進行宣講和授課,讓村民實際感受到人才效用。按年度組織各類人才技能大賽,引導村民向本村人才學習新知識、新技術和新文化;第三,推出本村鄉村人才典型人物評選活動,讓致力于鄉村事業成為一種新風尚,提升鄉村人才的歸屬感與榮譽感;第四,在合理的范圍內,給予加入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鄉村人才一定的鄉村事務管理職務,鼓勵鄉村人才參與鄉村經濟、社會、文化等多方面建設活動,充分發揮人才效能;第五,重點關注具有家國情懷、創業經驗、資本積累的返鄉人才,建立反哺人才資源庫,鼓勵反哺人才積極傳授技術經驗,組織他們為家鄉的建設出謀劃策,并對被采納的建議予以榮譽獎勵;第六,做好鄉村保護,注重生態可持續,不輕易拆遷老宅,保留鄉村傳統文化,增強鄉村人才歸屬感,逐步提升人才的自然回流率。
(四)改善制度困境:將城鄉問題放到一個系統解決,優化人才培養管理機制
要激活人才下鄉返鄉的內生動力,就要使鄉村人才和城市人才獲得同樣的競爭力,讓人力資本自愿到鄉村去。因此,要改變城市化“虹吸效應”對人才的單方面吸納,主動為人才下鄉開辟通道,并為已下鄉人才提供更多培訓、教育機會,將情感留人與制度留人相結合。
第一,構建城鄉人才雙向流動機制,一方面推行“縣招鄉用”模式加大鄉村人才引進力度,鼓勵和支持城市人才下鄉創業。另一方面暢通鄉村人才進城渠道,降低鄉村人才市民化成本,讓人才能夠在城鄉雙向自由流動;第二,建立城鄉人才資源庫,在城市人力資源部門開展鄉村人才宣講活動,最大范圍內允許資源庫人才在城鄉工作選擇自由,簡化離職換崗檔案、保險遷移手續;第三,由省級人力資源管理部門牽頭,定期邀請不同機構舉辦鄉村人才培訓,拓寬鄉村優秀人才職級晉升渠道,增加鄉村人才評優評先比例;第四,對于熟知村內事務卻受限于年齡、學歷,且不善于考試的村級人才,適度調整基層部門“逢進必考”的引才規則,拓寬鄉村干部晉升績效評估角度,打破村級人才晉升“天花板”;第五,定期安排跨區域人才交流活動,由縣級人才管理部門牽頭設置人才溝通窗口。
四、結語與討論
在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背景下,吸納多樣化人才下鄉服務,為農村集體經濟助力,是符合新時代農村農業現代化發展目標并具有重要現實意義的舉措。前文所闡述的內容,是基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發展需求,就具體的人才加入類型與機制展開的討論,其中的一些思考對于地方吸引人才加入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然而,結合博弈論部分的分析結果,從農村集體經濟的發展考慮,在吸引人才加入鄉村的探索中還需要認真思考各地競相引進人才的合理性。具體來說,當農村開始大規模依托“人才引進政策”展開“搶人大戰”時,可能會帶來兩方面的風險:一是給農村公共基礎設施帶來壓力,讓本就有限的農村交通、醫療、教育等資源因無法及時滿足大規模的人才涌入,在短期內存在造成客觀上的農村公共服務非均衡風險;二是補貼類經濟性優惠以及醫療、教育、養老等社會性福利的增加,可能給地方財政帶來經濟負擔,導致農村集體經濟收益與人才收益的失衡。無論是哪一種情況的發生,都顯然違背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人才引進的初衷。因此,在鄉村人才引進的過程中,如何緩解規模性人才引進對地方配套福利的壓力,以及如何規避盲目、跟風性質的規模引才均值得進一步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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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熊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