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克
摘 要 《靖康稗史》中的《青宮譯語》與《呻吟語》一直被認為是宋徽宗北狩親歷者留下的一手資料,但二書所記載的宋徽宗一行從開封出發渡過黃河的路線并非靖康末年的情況,而是建炎二年黃河改道后、在南宋使臣的行程錄中多有反映的渡河路線。這說明《青宮譯語》與《呻吟語》可能是南宋人根據各種反映靖康史事與北方地理的文獻編撰而成的偽書,其內容真假參半,絕非一手史料。《呻吟語》的作者并非李浩,“《同憤錄》下帙”的編訂者確庵也并非李浩之子李成茂。今人所見《靖康稗史》七種,除《宣和奉使錄》外的六種都于南宋末年才為人所見,且未有宋人著錄,其真實性是值得懷疑的。
關鍵詞 《青宮譯語》 《呻吟語》 《靖康稗史》 確庵
今人所見《靖康稗史》七種,據該書序言,是耐庵在咸淳三年(1267)在確庵于隆興二年(1164)編訂的《同憤錄》下帙(《開封府狀》《南征錄匯》《宋俘記》《青宮譯語》《呻吟語》共五種)的基礎上,增補《宣和奉使錄》和《甕中人語》各一卷而成,歷來被視為研究靖康之變的寶貴史料。其中的《青宮譯語》,題為王承棣(一名王昌遠)所作,《呻吟語》未留下作者信息,現一般認為是李浩所作,李浩之子李成茂修訂。王承棣與李浩都是靖康之變的親歷者,在事變后隨宋徽宗一同北遷。因此,學術界現今一致認為,此二書是難得的反映北宋滅亡后皇室北遷情況的一手史料[1]。
《青宮譯語》與《呻吟語》的許多內容極細致生動,不僅可彼此互相參照,更可與他書互相印證。不過,今《青宮譯語》《呻吟語》的一部分內容反映的并非北宋末靖康時的情況,這說明它們并不是王、李二人所著原書,存在后人作偽的情況。簡而言之,它們并非一手史料。
一、《青宮譯語》《呻吟語》所載宋徽宗渡河路線失實
此二書失實的內容,為宋徽宗一行人離開東京開封之后的渡河路線。
《青宮譯語》:
天會五年三月二十八日午,國相左副元帥、皇子右副元帥命成棣隨珍珠大王,國相長子、千戶國祿、千戶阿替紀押宋韋妃、邢妃、朱妃、富金、嬛嬛兩帝姬、相國王、建安王等先至上京,護兵五千……夜宿破寺……
初二日早行……過胙城,先行之宗室,后行之四、五、六、七起車輛俱出我前,以河北有警,未渡,擠于途。午即屯宿,守帥供酒食……
初三日,探知河北土匪已敗,爭先行,車馬塞途,暮抵河干。
初四日,渡而北,萬戶蓋天大王迎候[2](P176-177)。
又《呻吟語》:
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九日黎明,太上啟蹕,共車八百六十余兩,發自劉家寺。夜宿封丘界,太上以下及虜酋毳帳二,布棚四十八為一圍;鄭后以下及虜酋蕭慶毳帳三,布棚八十八為一圍,皆有館伴朝夕起居。帝姬以下及虜酋斡離不毳帳五,布棚十二為一圍。
四月朔,宿胙城界。朱后車亦至,斡離不令與韋后同行,護送者粘罕次子寶山大王。宮女三千,別由虜酋固新嚴兵押送。
初二日,河北報警,停車兩日,虜遣兵士先渡。太上見韋后、相國公、柔福帝姬乘馬先行,淚下竟日。
初四日,抵沙店。
初五日,渡河,宿滑州[3](P192-194)。
宋徽宗一行人北遷共分七起,在靖康二年(金天會五年,1127)三月末漸次啟程。《青宮譯語》的作者王承棣是第二起,而《呻吟語》反映的則是首起的徽宗的行蹤。此二書雖然因作者所處批次不同導致所記的人物、事件與途經各地的時間各異,但其內容可相互補正,所記的北行路線應是一致的。《青宮譯語》的地理信息較簡單,止云從開封出發后在一破寺夜宿,經胙城抵達黃河南岸,至四月初四渡河而北。《呻吟語》詳細記載了徽宗離開囚禁之地劉家寺之后的渡河路線:封丘—胙城—沙店—黃河—滑州。
此處記載的滑州方位是錯誤的。按《呻吟語》,徽宗一行人是渡河之后到達滑州的,但在靖康二年時,滑州城及其轄境皆位于河南,與河北岸的浚州以河為界,徽宗不可能渡河之后“宿滑州”。黃河南岸的滑州白馬津,自秦漢以來即是大河南岸的渡河要沖,在北宋亦是從開封前往河北的必經之地。在政和五年,宋廷在滑、浚之間修建了三山浮橋,溝通大河南北,至靖康元年金軍第一次南下時,即從此浮橋而來[4](P35-41)。徽宗此次北去,“自滑州路進”[5](P80),應就是由河南的滑州渡河北去。
徽宗渡河北去之后,滑州因為控扼著南渡的通道,成為宋朝重點防守的軍事要地,而這些記載也反映出南宋初年時滑州尚在河南。例如建炎二年四月,此前在河北活動的八字軍領袖河北制置使王彥率軍渡河南來,其屯駐之地即“滑州之沙店”[6](P323)。
《青宮譯語》《呻吟語》不僅記錯了滑州的方位,其所記從開封到滑州的路線也不符合實際情況。北宋時,從開封往滑州渡河的驛路是“(開封)班荊館—長垣驛—韋城驛—(白馬縣)武城驛”[7](P33-57)。滑州在開封東北方向,這條路線即是從開封出發,經開封東北的長垣縣、韋城縣直通滑州。靖康之變期間,金軍封鎖京畿,“扎寨京城下,直北連珠扎至衛南縣,東至東明縣,西至胙城縣,籬落牢固,無隙可乘”[8](P593),衛南在開封東北,東明在開封正東,胙城在開封正北,此三縣之間、位于開封東北的金軍封鎖區,就將驛路所在的長垣、韋城包括在內,顯示出金軍對此交通要道的重視,也說明金軍挾徽宗撤退時,應就是由此路至滑州渡河的。《青宮譯語》《呻吟語》所記路線中的封丘與胙城二縣,都在開封正北方,偏離了這條路線。
二、《青宮譯語》《呻吟語》部分內容為南宋人杜撰
《青宮譯語》《呻吟語》所記的錯誤渡河路線——經封丘、胙城之后渡河至滑州,其實反映了此二書文本形成的年代。這條渡河路線是建炎二年黃河改道之后,宋金兩國使臣往來臨安與燕京路線的一段。
建炎二年(1128)冬金軍南下時,東京留守杜充為了阻止金軍西來,在滑州上游、李固渡(今滑縣南沙店集南)以下決開黃河御敵,黃河河道由此南移,奪淮入海[9](P4)。原先位于大河南岸的滑州,由于黃河干流南移,變成了河北州郡。與之相應,從開封前往河北的驛路也發生改變。從現存的南宋使臣留下的行程錄來看,當時使臣從開封出發前往河北時,其渡河路線較原先的路線往西移動,直北而行,經封丘、胙城抵達河南岸,從李固渡渡河,之后到達滑州。如乾道五年(1169)出使金國的樓鑰:
十二日癸巳,晴。五更出驛……車行四十五里,飯封丘。又四十五里,宿胙城縣。
十三日甲午,晴。五更車行,四十五里到黃河……此李固渡本非通途,浮橋相去尚數里。馬行三里許,飯武城鎮,一名沙店。車行四十五里,宿滑州[10](P242-244)。
再如乾道六年出使的范成大:
(出開封雍丘)四十五里,至封丘縣。二十五里,至胙城縣……自縣四十五里,至黃河李固渡。渡浮橋,用舡百八十艘,半閣沙上,河最狹處也。四十五里,至滑州[11](P20-21)。
二人所記的途經之地都是相同的,只有個別里程有差別,且都是渡河之后才到達滑州。將這一路線與《青宮譯語》《呻吟語》的內容相對照,不難看出它們之間的聯系。此一渡河路線,亦見于成書于南宋中晚期的《金虜圖經》與《云麓漫鈔》卷八“御寨行程”[12]。
《青宮譯語》《呻吟語》所記徽宗在北方的行蹤與遭遇,細節豐富且可與其他文獻互相印證,這一點前輩學者都已論證,因此它們的確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徽宗一行人北遷之后的實況。但它們所記的渡河路線與滑州方位,最早也應是建炎二年冬黃河改道后形成的,距徽宗北遷已過了一年多,因此今人所見的二書絕非王承棣與李浩的一手記錄,而是經過后人修潤而成的。
此處須回顧《青宮譯語》《呻吟語》乃至整部《靖康稗史》的成書過程。據耐庵所作《靖康稗史》序言,《青宮譯語》與《呻吟語》是確庵在隆興二年(1164)編訂的《同憤錄》下帙中的兩種[13](P1)。若此說不錯,此二書在隆興二年前就已成書。《呻吟語》末尾有跋語:
《呻吟語》二十頁,先君子北狩時,就親見確聞之事,征諸某公《上京札記》、鈍者《燕山筆記》、虜酋蕭慶《雜錄》,編年紀事,屢筆屢刪,以期傳信。未及定本,遽而厭世。不肖又就《燕人麈》所載可相發明者,伴系其下,亦以承先志云[14](P242)。
按此段文字,《呻吟語》是經歷了北狩的某人根據自己的親身見聞與其他資料寫成的,但作者去世時“未及定本”,最終由其子增補而成。那么有一種可能是,反映渡河路線的內容是作者的兒子根據自己所處時代的情況增添的,但他并未發現當時的渡河路線已與靖康末年不同。
但是此說并不能解答許多其他問題。首先,按此處跋語的語氣,此人僅僅在“先君子”原作的基礎上添加了《燕人麈》的相關內容,似并未對其他內容做改動。另外,即使《呻吟語》中徽宗渡河這部分內容是后人增補的,又如何解釋王承棣《青宮譯語》中行經胙城的情況?最后,回到上文所引二書所記徽宗一行人渡河的文字,其中的錯誤地理信息與其所處文段中的人物行動對話、兵力布置與其他要素都是有機結合、文理通順的,尤其是《青宮譯語》,是以王承棣第一人稱寫成的。倘若二人的原作已缺失了徽宗渡河前后的部分,后人補充此一段時,不可能憑空補充得這樣圓滿生動。
還有一種可能,即《青宮譯語》與《呻吟語》二書實際上是南宋人根據各種反映靖康史事與北方地理的文獻編撰而成的偽書。這又可分為兩種情況,第一種是王承棣與“先君子”的確著有《青宮譯語》與《呻吟語》,但今人所見此二書,是南宋人在殘本的基礎上增補而成的;第二種情況是,此二書全系南宋人假托王承棣與“先君子”之名偽造而成。第二種的可能性較小,因為《呻吟語》未留下作者的信息,縱觀全書,除了篇末跋語顯示“先君子”曾經北遷之外,再未有任何內容可供讀者推測作者身份,這不似托名偽作,更像是散佚了作者的姓名。此二書的確有真實反映北宋末代皇室在北方遭遇的內容,但也混入了不實內容——至少徽宗北渡的這部分是如此。南宋使臣的行程錄,在當時是南宋人獲取北方地理知識的重要來源,如從未到過北方的趙彥衛在《云麓漫鈔》中所記的“御寨行程”,應就源自南宋使臣留下的文字,而這些信息也為好事者杜撰徽宗的北狩往事提供了關鍵的地理要素。
南宋時期偽書甚多,亦有原本確有其書,但被后人添入偽書內容而成的作品,如邱靖嘉指出,南宋初王大觀的《行程錄》就在流傳過程中被添入了不可靠的內容,以至于長期以來被認作偽書[15](P65-87)。《青宮譯語》與《呻吟語》的情況應與《行程錄》類似,只不過其中的一部分內容(如徽宗渡河之事)為孤證,另一部分內容又可以與他書參照,因此不僅未被認為是偽書,更被視為親歷北狩者留下的一手資料。
三、《呻吟語》暨“《同憤錄》下帙”編訂者與李浩父子無關
此時再回顧耐庵在咸淳三年為《靖康稗史》作的序言:
《開封府狀》《南征錄匯》《宋俘記》《青宮譯語》《呻吟語》各一卷,封題“《同憤錄》下帙,甲申重午確庵訂”十二字,藏臨安顧氏已三世。甲申當是隆興二年。上冊已佚,確庵姓氏亦無考。所采皆虜中書,絕筆于梓宮南返,當是奉迎諸老手筆。高宗朝搜禁私家紀述,《南征錄匯》間有傳本,余僅見上帙,當是靖康元年閏月前事。補以《宣和奉使錄》《甕中人語》各一卷,靖康禍亂始末備已。咸淳丁卯耐庵書[16](P1)。
此“《同憤錄》下帙”諸書,“皆虜中書”且不見于宋人著錄、評論。南宋末年耐庵所見的這五種不見于著錄的、反映靖康國恥與皇族北遷后屈辱生活的敏感題材作品,雖然可以與靖康時期豐富的文獻相印證,但它們被耐庵發現時已經距靖康之變過去了近一個半世紀,它們是否是當年的一手資料,實際上是無法驗證的。就上節分析的《青宮譯語》與《呻吟語》的情況來看,它們顯然存在杜撰的內容。
所謂“《同憤錄》下帙”,一般認為其名取自李浩的《普天同憤錄》。李浩在靖康時因被誤認為皇子,隨徽宗北遷,紹興和議后南歸著成此書。根據鄧子勉的梳理和研究,此書四卷,又名《皇族被擄記》,“首卷記兩宮,次卷記皇族,三卷記敵情,四卷記雜聞”,書成后,李浩曾將次卷與三卷進獻高宗,此書隨后被朝廷禁毀,但李家仍留有副本。今《靖康稗史》中所謂的“《同憤錄》下帙”,實際上并非當年李浩所著的四卷《普天同憤錄》原貌,而是經過確庵增補而成的[17](P169-206)。那么此五種筆記的集合,實際上僅借用了李浩《普天同憤錄》之名而已。
親歷北狩的李浩著有《普天同憤錄》,而《呻吟語》看似是親歷皇族北遷與南歸之人的“奉迎諸老手筆”;確庵在隆興二年訂成“《同憤錄》下帙”,《呻吟語》跋語又反映出作者之子增補了該書。因此,崔文印、鄧子勉等學者都認為,《呻吟語》的作者應當是李浩,而確庵可能就是李浩之子李成茂或李浩本人[18]。
但是,既然“《同憤錄》下帙”與李浩的《普天同憤錄》僅是名稱相同,僅僅因為“《同憤錄》下帙”中的《呻吟語》記事與《普天同憤錄》重疊且都經過后人修訂,就認為《呻吟語》出自李浩、李成茂父子之手,又認為確庵就是李成茂,是缺乏說服力的。
倘若確庵就是李成茂,他要在其父李浩留下的《普天同憤錄》副本或殘本基礎上增訂或復原這部書,并仍冠以原書之名,那為何最終呈現出的所謂“《同憤錄》下帙”是出自不同人之手的五種筆記的合集,顯得名實不副?且李浩《普天同憤錄》原書雖不傳,但《燼余錄》引用了其中兩則。鄧子勉指出《燼余錄》中引用的這部分文字不見于今《靖康稗史》諸書,相關內容僅在《呻吟語》中有簡單的記載。若《呻吟語》中的“不肖”就是李成茂,他的手中肯定有《燼余錄》中的這兩段文字,何不將其保留在其父遺作中,再像他在跋語中所說的那樣,將其他“可相發明”的文獻填充進去,最終恢復《普天同憤錄》的大致規模?
《呻吟語》的作者以及“《同憤錄》下帙”的編訂者確庵應與李浩、李成茂父子無關。《呻吟語》的內容和跋語體現得很清楚,此書僅有二十頁,且是“編年記事”的,而李浩《普天同憤錄》四卷,“首卷記兩宮,次卷記皇族,三卷記敵情,四卷記雜聞”,非是編年體,二者體量與體裁皆不同。沒有證據可以說明,李浩生前既寫了《普天同憤錄》,也寫了《呻吟語》;也沒有證據顯示,李浩之子李成茂既修訂了《呻吟語》,也修訂了今人所見為確庵修訂的“《同憤錄》下帙”。
《呻吟語》、“《同憤錄》下帙”及其修訂者的情況,還應回到耐庵的那段序言:“確庵姓氏亦無考。所采皆虜中書,絕筆于梓宮南返,當是奉迎諸老手筆。”[19](P1)也就是說,確庵生平不詳,他編訂了“《同憤錄》下帙”,但其內容與李浩《普天同憤錄》無關。“《同憤錄》下帙”收錄的《呻吟語》,是與李浩一樣的徽宗北狩親歷者的手筆。確庵所訂的“《同憤錄》下帙”五種,根據其書寫者的口吻,都是“奉迎諸老手筆”,但如本文所說,其中的《青宮譯語》與《呻吟語》包含了反映南宋中葉情況的、失實的內容,不可再被視為一手史料。
四、結 語
《靖康稗史》七種,除了《宣和奉使錄》亦見于《三朝北盟會編》與《大金國志》之外,其余六種僅見于此,且未有宋人著錄、評論。南宋至元代,有關遼宋金史事的偽書眾多,既有像《金人南遷錄》這樣全系偽造的,也有像《契丹國志》《大金國志》這樣雜抄各種史料而成、雖有舛誤但仍具史料價值的。在這種背景下,在靖康之變過后近一個半世紀才僅見于《靖康稗史》的六種作品的真實性,本應是被懷疑的。但是這些作品以親歷者的口吻書寫,內中的許多內容都可以與其他史料相參照,余下的內容又無從對證,因此一直都被認為是反映北宋滅亡與皇室北遷史事的一手史料。
歷史地理因素成為了檢視《靖康稗史》中的《青宮譯語》與《呻吟語》真實性的指標。黃河河道以及從開封前往河北的渡河路線,在靖康之變后發生了改變,但《青宮譯語》《呻吟語》所載宋徽宗靖康二年的渡河路線,乃是建炎二年冬之后的情況。由此可見,今人所見的《青宮譯語》與《呻吟語》實際上是南宋人根據各種反映靖康史事的文獻編撰而成的偽書,其中存在不可靠的內容。
《呻吟語》未著撰人,但因為書中反映的作者父子經歷與李浩父子相同,學者們都以為此書是李浩所著,李浩之子李成茂增訂,同時也認為“《同憤錄》下帙”的增訂者確庵就是《普天同憤錄》作者李浩之子李成茂。但所謂的“《同憤錄》下帙”與《普天同憤錄》內容無關,亦無證據顯示《呻吟語》的作者是李浩。因此,《呻吟語》的作者以及確庵的身份,仍是未知。
最后還須對《呻吟語》中所載徽宗渡河前在河南岸“沙店”停留之事作一考辨。按本文的觀點,這段文字反映的是建炎二年之后的渡河路線,但建炎二年之后,沙店在黃河之北。例如樓鑰所說,渡河之后“馬行三里許,飯武城鎮,一名沙店。車行四十五里,宿滑州”[20](P244),則北宋時的河南武城驛(沙店),此時在河北岸。《呻吟語》中出現沙店在河南、滑州在河北的情況,其實是因為河南岸的渡口亦有被稱為“沙店河南鋪”的情況,如《金虜圖經》:“雍丘至封丘縣六十里,封丘至胙城縣四十里,胙城至沙店河南鋪四十五里,沙店至滑州四十里。”[21](P1756)此處的“沙店河南鋪”,從字面上理解,應是指沙店在黃河南岸的遞鋪,因此《呻吟語》將河南岸的渡口徑稱為“沙店”,也是合理的。 (責編:唐越)
Doubts about?Qinggong Yiyu?and?Shenyin Yu?in?Jingkang Baishi
(Unofficial History of Jingkang in the Song Dynasty)
—— about the Route of Emperor Huizong’s Crossing the Yellow River
Shuai Ke
Abstract Qinggong Yiyu and Shenyin Yu in Jingkang Baishi have always been considered to be the first-hand materials of Jingkang Incident, while the route of Emperor Huizong’s crossing the Yellow River, starting from Kaifeng recorded in these two books was not the case in the last years of Jingkang, but the route after the diversion of the Yellow River in the second year of Jianyan, which is reflected in the itinerary of envoys in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This indicates that Qinggong Yiyu and Shenyin Yu may be compiled based on various documents about Jingkang history and northern geography by people in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and they are of dubious authenticity and definitely not first-hand materials. The author of Shenyin Yu is not Li Hao, and the editor of the Volume II of Tongfen Lu is not Li Chengmao either, the son of Li Hao. The six books other than Xuanhe Fengshi Lu of Jingkang Baishi appeared at the end of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and there were no descriptions from the Song Dynasty, so their authenticity is questionable.
Key words Qinggong Yiyu Shenyin Yu Jingkang Baishi Que 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