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駱凡、王定勇編著的《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對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進行提要著錄并精選二十種寶卷抄本予以影印。該書首次向大眾公開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資源,提要編撰科學合理,兼具文獻、文學、宗教特征,增補修正《中國寶卷總目》部分條目,對寶卷研究具有重要的文獻意義和學術價值。
關鍵詞:《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 寶卷文獻整理 文獻學 文獻價值
《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廣陵書社2021年9月版)是駱凡、王定勇據揚州大學圖書館館藏寶卷編撰的寶卷提要及抄本影印。全書分上下兩冊,上冊為揚州大學圖書館所藏寶卷的提要,共計102種、113部,其中手抄本50部、刻本56部、石印本5部、鉛印本2部,另有14部寶卷存目;下冊為舊抄本二十種的影印呈現。該書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民間寶卷文獻集成及研究”的階段性成果——王定勇主編的《寶卷文獻叢刊》分卷之一。揚州大學圖書館是國內收藏寶卷的重要機構之一,館藏寶卷卷本數量多,版本豐富,流傳時間跨度大,地域特征明顯,故事內容多種多樣,是深入研究寶卷的寶貴資料,具有極高的學術價值。經過整理者精心構撰,這批貴重的寶卷文獻得以一種精要的形式公諸同好。
一.多元的提要信息
(一)提要兼具文獻學及文學特征
該書提要包含七個方面:題名、版本情況、版本形態、文本結構、內容梗概、按語、索書號。相對其他文獻來說,寶卷有其自身特點,如題名往往一書多名、異名,版本在傳抄過程中面目不一,內容多有異同。有鑒于此,在著錄、撰寫提要時,只有擬定相對完善的體例,才能全面、準確地反應出寶卷的文獻特征及學術價值。該書不僅勾勒寶卷的文獻特征,還注重揭示其文學特征。
1.題名。以較通行的名稱為正名入編;寶卷異名用“又名”列出;同一寶卷在演唱、傳寫過程中出現變異的,把相關寶卷用“參見”列出;“同名異卷”的寶卷于卷名后列有分注;說明《中國寶卷總目》[1]對特定寶卷的著錄情況。我們從題名的撰寫可見作者部分借鑒了趙世瑜、車錫倫對同名異卷、同卷異名的處理方法,如“《金牌寶卷》,又名《苦菜寶卷》《苦菜金牌寶卷》。參見《盜令寶卷》《盜金牌寶卷》《惻隱寶卷》。《中國寶卷總目》第0474條著錄《金牌寶卷》15種,此為第8種。”[2]
2.版本情況。包括刊印者、抄寫者、刊抄年代、收藏者等版本信息,利于寶卷的相關研究。如《金牌寶卷》,常熟徐忠嵐抄本,這本寶卷雖然版本情況敘述簡單,僅僅說到《金牌寶卷》的抄寫者及抄寫者的地區,但作者結合墨色、筆跡比對正文與疏頭的抄錄者判定為同一人;據疏頭的記錄判定該寶卷使用區域。
3.版本形態。包括裝幀、外觀、行款、題記、序、跋、附刊、鈐印。部分寶卷的版本形態描述更加細致,包括卷端題、書口題、卷末題、封面題等,充分體現了寶卷的外觀特征,如《梁黃寶卷》,本書明確說明“清光緒(丙子,1876)杭州瑪瑙經房孫興德重刻本。線裝,刻本,一冊。版框21.4厘米×14.5厘米,半葉九行,行十九字,白口,單黑魚尾,四周雙邊。首葉卷端題‘梁黃寶卷全集’,有鈐印‘蘇北師專圖藏’,書口題‘梁王寶卷’。卷尾題‘浙越剡北孫興德公、室喻氏愿祈天下太平者重刊’‘版存杭州大街弼教坊瑪瑙經房印造,大清光緒二年歲在丙子浴佛節校訂’。卷末附《十骷髏》《上大人詩注》。”[3]
4.文本結構。包括“開卷”“正文”“結卷”。“開卷”“結卷”均照錄文字,正文說明結構,對有小曲者,錄其曲牌。該書在著錄寶卷提要時,重點呈現寶卷的文學特征,指出散說、詩贊(五言、七言、攢十字)、和佛等文本結構現象,借此可呈現寶卷演唱面貌。
5.內容梗概。完整敘述故事情節,如遇不同版本而內容相似者,則承前省略。如《白侍郎寶卷》有兩個版本,分別是清光緒杭州昭慶寺慧空經房刻本、民國二十四年南海普陀山協泰刻本。作者即擇前者概述其內容,后者則以“與前同”示之。
6.按語。主要說明故事來源、流傳情況、地域歸屬及信仰特征。所參考的依據主要來自較前沿且權威的研究成果,以確保所述內容的準確性。其中,部分按語揭示寶卷的教派屬性,對宗教寶卷進行考辨或引證。如根據《鸚哥寶卷》文中內容判定與無為教關系密切;[4]《真修寶卷》清同治四年(乙丑,1865)寧郡邵覲之、李益镕刻本是具有教派背景的書局依照民間寶卷的形式編制的,以宣揚教理。[5]
該書以卷名首字母拼音登錄,首字聲母相同者,按第二字首字母排列,此排列方法符合現代讀者的檢索習慣。同時,每部寶卷時都附有“書影”,使讀者直觀了解卷本具體形制。此外,還對寶卷刊刻或傳抄年代進行干支和公元紀年記錄,若具體時間無法考辨,則不作記錄;若證據尚不充分,則會做簡要推斷,此種記錄方式利于對寶卷進行線性發展研究,了解卷本傳承情況。
該書提要充分反映寶卷文獻的外觀特征、內容、文本結構等重要信息,兼具文獻學和文學特征。提要著錄體例設計合理,是寶卷文獻著錄極好的參照范式。
(二)附錄索引內容豐富
該書附錄索引具有一定的創新性及便利性,為后續相似的寶卷文獻整理工作提供很好的參照范式。其附錄一共分為五個部分:
1.《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簡目》。該簡目以表格形式呈現,內容主要包括序號、寶卷名、索書號、冊數、版本、《中國寶卷總目》條目編號。簡目一目了然,可直觀掌握寶卷版本信息,為學者的研究提供查找和利用便利。
2.人名索引。其收錄標準是以有明確姓名者為收入前提,收入時以核心人物為主,適量收進對情節發展有推動作用的次要人物,部分為歷史人物,按照人名姓氏拼音排序,同姓者按其第二字、第三字拼音排序;同時,在每一個檢索詞后都有“寶卷編號/頁碼”,如“白羅三91/196”即“白羅三”見于第91號寶卷,第196頁。此種索引編制有利于查找閱覽寶卷,如索引中關于包拯在《貍貓寶卷》《張氏三娘賣花寶卷》等中都有出現。通過閱讀寶卷,可以研究不同寶卷對包公的行塑情形,研究其敘事之異同。
3.神靈索引。將具體進入故事情節的神靈名號予以摘錄,未入情節者,則略。摘錄的神號按原文錄入,按神號的拼音排序,并在檢索詞后附加“寶卷編號/頁碼”。“神靈索引”共梳理了100多個神靈,數量眾多。此種集中整理的方式為研究提供查詢便利,也間接透露部分信仰或文化現象,以便開展更深入的文化研究。
4.地名索引。收錄全書出現的縣級以上行政區劃地名,按地名拼音排序,并在檢索詞后附加“寶卷編號/頁碼”。通過索引排序發現書中出現的地名區域與今寶卷留存較多的區域基本一致,間接反映寶卷傳播現象。
5.朝代索引。收錄館藏寶卷內容出現的朝代信息,借此呈現寶卷對故事時代選擇的主要取向。此外,寶卷還出現廟號,亦照錄全文,利于體現寶卷原貌。
二.嚴謹的整理態度
車錫倫先生說“中國寶卷是至今尚未被充分發掘、整理、研究的一大宗民間文獻,是繼敦煌文獻之后,研究宋元以來中國宗教(特別是民間宗教)、民間信仰、農民戰爭、俗文學、民間語文等多方面課題的主要文獻。”[6]只有打牢寶卷研究的文獻基礎,才能充分挖掘寶卷該民間文藝的價值,才能建立扎實的寶卷文獻資料庫,而這樣高質量展現有賴于研究者嚴謹的文獻整理態度。《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堅守此態度進行文獻整理工作。略述如下:
(一)更正卷中訛誤
如作者指出《財源福湊苦中得樂聚寶財神寶卷》中卷名“財神”誤作“財源”;《貍貓寶卷》中的“頭”寫作“豆”;《桃花寶卷》中“不”寫作“弗”,“頭”作“豆”。
(二)考訂寶卷版本
如作者結合封面內容、文本內容、紙質,判定《金釵寶卷》抄本年代應在清末明初;經過文本內容的比較,判定《杏花寶卷》民國四年(1915)上海文益書店石印本與蘇州戲曲所藏版本稍異;判定《雪山寶卷》民國八年(1919)浙省瑪瑙明臺經房刻本是清光緒二年(1876)杭州瑪瑙明臺經房的重刻本。
(三)分析寶卷屬地
如《禳星寶卷》是吳方言地區祈福禳災儀式上所唱寶卷;作者結合文本情況與學者研究[7],判定民國紹興慶善齋抄本《如意寶卷》為紹興寶卷;《目連寶卷》清末明初抄本,約產生于清道光、同治間徽班在紹興等地流行時期。
(四)影印整理出版
目前可見的寶卷文獻作品絕大部分存在過度整理的情況,排印出版的寶卷或多或少經過人為加工改編,雖然這樣的方式具有文化普及的作用,但遺棄甚至扭曲原卷的文化信息,在某些方面并不滿足學術研究的要求。車錫倫先生曾強調:“寶卷文獻的整理、出版,是一項嚴肅的科學性極強的工作。鑒于寶卷的文獻特征及其研究價值,筆者認為應以精選善本、匯編影印為宜。”[8]此語為研究者整理出版寶卷文獻提供了參照依據。該書秉承“精選善本、匯編影印”出版原則,精選二十種館藏寶卷抄本影印出版。影印抄本以“以傳為藏”,為學者研究提供真實、可信的資料,增加寶卷利用頻率和擴大其傳播范圍。
三.多重的文獻價值
(一)增補和修正
該書根據版本信息和內容考辨,在《中國寶卷總目》基礎上進行修正。如《中國寶卷總目》將《金釵寶卷》定為第0457條《金釵寶卷》,并指出此卷為李翠蓮故事,但作者審定文本,實為雙鼠奇冤故事之變形,應屬《中國寶卷總目》第1052條《雙鼠奇冤寶卷》;《張氏寶卷》在《中國寶卷總目》第1567條著錄《張氏三娘賣花寶駿》15種,此為第7種,但審其內容異于《賣花寶卷》,在該書中單列條目進行敘述;《賢良寶卷》清光緒三十二年于均抄本在《中國寶卷總目》第1176條將此版本著錄于《王花寶卷》10種,但檢其內容,與卷名殊不符,暫用卷中名字,存疑待查。
將館藏寶卷與《中國寶卷總目》的著錄對照,對《總目》遺漏部分進行增補說明。如指出揚州大學圖書館藏《財源福湊苦中得樂聚寶財神寶卷》合抄本《蓮船寶卷》未見于《中國寶卷總目》,舊抄本《太平寶卷》1冊在《中國寶卷總目》中未見著錄此版本。此舉進一步充實《中國寶卷總目》,反映寶卷文獻的新發現。
(二)公開和共享
該書的出版有利于館際資源公開化和深入學術研究。自上世紀二十年代,寶卷進入學術視野后學者一直重視文獻整理。但寶卷文獻的收藏呈現集中化的趨勢,有的研究機構一種未藏,有的往往超過百數,集中化的文獻收藏狀況可能導致學者因不便獲取文獻而影響研究進度。同時,寶卷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后對文獻搜集、整理及挖掘顯得尤為重要,諸多因素使文獻資源公開化更為迫切,但僅有少數研究機構或圖書館公開館際資源,如李鼎霞、楊寶玉《北京大學圖書館館藏寶卷簡目》,[9]韓洪波《河南省圖書館藏寶卷版本敘考——以<中國寶卷總目>為參照》[10]等。而駱凡、王定勇編撰119本寶卷提要,以影印方式出版精選二十種館藏抄本,志在打破部分館際單位對寶卷資料的壟斷,致力于為寶卷資料公開和共享做出貢獻。
(三)思考和實踐
王定勇在該書序言中梳理寶卷文獻整理的學術脈絡,指出寶卷文獻整理存在的問題,希望通過“民間寶卷文獻集成及研究”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進行寶卷文獻的收藏與著錄、寶卷目錄的編制、寶卷文本的輯佚辨偽、寶卷作品的校勘整理、寶卷資料的匯編整理、民間寶卷的理論探討等,進行較為全面的概括、系統的總結,以期建立寶卷文獻研究的學術體系,為后來研究者提供指引和有益的參考,推動學科建設和發展。而該書是實現寶卷學學科建設發展的具體實踐。
(四)拓展和延伸
該書潛藏著豐富的學術生長點。寶卷研究至今已有百年歷史,經過幾代學人的開拓和探索,寶卷研究在文獻編目、整理和出版,寶卷淵源、產生、分類和發展,寶卷文學作品,寶卷與民間宗教信仰,海外寶卷等研究方面都獲得可觀的研究成果。目前研究呈縱深化、多元化和國際化態勢,且朝著跨學科、跨文體、跨文化的學科交叉研究發展。該書不僅是綜合性的資料匯編,更包含多種學科、文化信息,能生發出多種學術命題。
從文獻學角度看,該書著錄的寶卷版本情況完整、版本信息齊全,通過對寶卷版本進行系統梳理,分析、歸納寶卷文獻構成,比較不同版本間的差異,把握寶卷文獻發展傳播的特征;從文學角度看,通過分析寶卷內容、結構,既可進行寶卷文本研究,還可與彈詞、道情、小說等其他文藝形式比較,開展深入的文學研究;從宗教學角度看,該書著錄的寶卷有較多是民間教派寶卷,通過這些寶卷可觀照寶卷與宗教信仰的關系及影響,深化文化多樣性研究。
綜上所述,該書充實了寶卷研究的文獻資料庫,為學者研究寶卷提供極大便利;提要著錄兼顧文獻學和文學特征,著錄體例精確明細,提要信息完整,附錄索引內容豐富,對寶卷文獻整理具有示范作用和意義;修正和增補了《中國寶卷總目》;公開影印出版部分珍本、抄本寶卷,為文獻整理、學科研究提供示范和材料。總之,《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實為寶卷整理與研究中的一部佳作。
參考文獻
[1]車錫倫:《中國寶卷總目》,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0年版。
[2]駱凡、王定勇編著:《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揚州:廣陵書社2021年版。
[3]駱凡、王定勇編著:《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揚州:廣陵書社2021年版。
[4]駱凡、王定勇編著:《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揚州:廣陵書社2021年版。
[5]駱凡、王定勇編著:《揚州大學圖書館藏寶卷》,揚州:廣陵書社2021年版。
[6]車錫倫:《中國寶卷總目》,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0年版。
[7]參見車錫倫《中國寶卷研究》第222頁相關論述。
[8]車錫倫:《中國寶卷文獻的幾個問題》,《文獻》1998年第1期,第242頁。
[9]載《文教資料》(南京),1992年第2期。
[10]韓洪波:《河南省圖書館藏寶卷版本敘考——以<中國寶卷總目>為參照》,《商丘師范學院學報》2018年第10期。
(作者介紹:代清,揚州大學文學院在讀博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