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國
殘山之殘,剩水之剩,瘦竹之瘦。
香菇草保護了漏網之魚的小命。
得以清澈的半畝憂傷,
殘疾著半輪明月。
寺山修司說,
“眼淚是人類所能制造的最小的海。”
我眼淚不多,構不成大海。
我愛你。鎖骨的凹陷里,
睡著九鹿湖,水清則無魚,
死神絕不來這里垂釣。
小澤蛙避過捕殺,
丹頂鶴避過人海洶涌。
我愛你。時間在頭頂拔草。
風為湖水推拿,
波紋在我身上蕩漾。
我愛你。恰逢鯉魚翻身。
滿天星斗,全是中醫的味道。
雨在解構。
所以,天空傾斜。
雞冠花是泥里噴出來的紫銅,
如果泉水可以做成雕塑,
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天氣不好的時候,
行人很少,好句子也少。
繃著血管寫作的人,
出來散步,頓生倦怠之心。
他看到越來越多的蚯蚓,
被沖出地面,
這種一生在爬的軟體朋友,
可能在尋找膝蓋。
望遠鏡里,雄斑鳩站在屋頂上,
向避雨的雌斑鳩,
表示性別的優越感。
與出來散步的寫作者一樣,
淋雨的快感,值得肯定。
——因為愛和倦怠。
瓜棚搭好三天,
就有刺猬來安家。
星星落進菜地,
暗藍中濺起橙色蟲鳴。
每夜,頭枕沒讀完的弗洛伊德,
夢見自己倒騎老虎,
犁開波濤,向黑暗深處航行。
這樣的幻境不止一次發生,
像幼兒園里反復排練的劇本。
某次,夜起,碰倒沒喝完的啤酒,
整個銀河系,
咕嘟咕嘟,流進瓜地……
這小小的意外,這內心的咯噔,
竟是一次終生難忘的灌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