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翠芳
“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堅持共同富裕方向,更加積極有為地促進共同富裕。當前,我國社會中最大的發展不平衡是城鄉發展不平衡,縮小城鄉發展差距,增加農民收入是解決我國社會主要矛盾、推進共同富裕的關鍵抓手。近年來,農業轉移人口持續增加、鄉村振興加快推進、脫貧攻堅全面完成等多個因素推動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不斷縮小。但受人均農業資源數量有限、農業轉移人口規模下降、疫情導致就業不穩定和收入下滑等因素影響,農民收入持續較快增長面臨較大制約,不利于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和實現共同富裕目標。未來一段時期,需堅持長短結合,更加積極有效地推動農民工深度融入城市、穩定農業轉移人口就業、提高公共服務兜底保障水平,不斷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
一、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不斷縮小的三大原因
黨十八大以來,城鄉發展差距總體縮小,城鄉居民收入比值不斷下降,從2012年的3.10下降到2021年的2.5。究其原因,主要得益于三個方面。
一是城鎮化增加了就業機會,農民工資性收入增加。隨著城鎮化進程的深入推進,一產就業比重從2013年的31.4%下降到2021年的22.9%。農民大規模地從第一產業轉移出來,進入城市打工,農民工數量從2013年的26894萬人上升到2021年的29251萬人。農民工收入也在不斷增加,從外出農民工收入來看,2021年外出農民工人均月收入4432元,相比2012年的2290元增加近一倍。由于就業機會和收入的增加,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資性收入占比逐漸上升,從2015年開始超過家庭經營收入占比,2021年達到42%,成為農村居民最重要的收入來源。
二是鄉村振興戰略深入實施,支農投入不斷加大直接增加了農民轉移性收入。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優先保障農業農村財政支出,成為農民增收的重要動力。2016—2019年,全國財政一般公共預算累計安排農業農村相關支出6.07萬億元,年均增長8.8%,高于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支出平均增幅。隨著支農投入力度不斷加大,農村居民轉移性收入占比逐年擴大,從2016年的18.8%升至2021年的20.8%。
三是脫貧攻堅大幅提高了農村貧困人口的收入,為整體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做出巨大貢獻。2020年,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現行標準下9899萬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貧困人口收入水平大幅提升,貧困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從2013的6079元增長到2020年的12588元,年均增長11.6%,比全國農村高2.3個百分點,成為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支撐力量。
二、進一步縮小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面臨短期因素和長期因素的多種影響
從短期因素看,受疫情不確定性影響,農民工就業不容樂觀、工資性收入增長乏力。從就業結構看,2020年從事建筑業、批發零售、住宿餐飲、居民服務等行業的農民工比重近50%,這些行業也是受疫情不確定性影響最大的行業,這大大影響了農民工工資收入增長。2021年第三季度,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相比第二季度僅增長1%,大大低于2019年同期的8.3%和2020年同期的10.4%;2021年第一、二、三季度工資性收入同比名義增速逐季下降,分別為19.7%、18.1%和8%。
從長期因素看,農業轉移人口融入城市能力不強,工資性收入增長面臨天花板;農業資源人均占有量不高,將長期制約農民經營性收入增長;受土地等制度因素影響,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增長面臨較大約束。具體來看:
(一)經營性收入增長受多種因素影響
城鎮化進入中后期階段,城鎮化率增速逐步降低,農業轉移人口數量持續下降,近年來,新增農業轉移人口逐年下降。由2016年新增424萬人減少到2019年新增241萬人,到2020年出現新增負增長,總量比2019年減少517萬人。農村勞動力占有農業生產資源數量不多的現實長期存在。近年來,農村勞動力人均占有的耕地面積徘徊在3.07畝,農村戶均耕地面積不足10畝,即使與人多地少的韓國、日本相比,也僅約為其戶均耕地的三分之一。此外,農業轉移人口整體文化水平不高,深度融入城市能力不強,在城鎮就業的不確定性較為突出,根據統計,初中文化程度及以下農民工占比72.3%,適應新行業、新模式的能力較弱。
(二)財產性收入增長受到部分資產財產權不充分和可投資資產少的限制
2021年,城鎮居民人均財產性收入達到5052元,占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7%;農村居民人均財產性收入為419元,僅為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5%,城鄉居民財產性收入差距較大。同時,農村居民可用于儲蓄投資的收入較為有限。2021年,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減去消費支出為17105元,約占收入的36%;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減去消費支出,僅余3015元,約占收入的16%。農村居民可用于投資的資金有限,投資渠道和能力缺乏,成為制約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增長的因素。
三、長短結合、持續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的四點建議
(一)以更加定向精準的支持降低疫情不確定性對農民工就業和收入的影響
一是強化對重點行業支持,穩定企業用工。對受疫情不確定性影響較大的住宿餐飲、生活服務、批發零售等服務行業企業,通過增加企業社保支持、降低保費比例、加大行政性采購等方式,努力穩定企業用工。二是適度增加對農民工的扶持。通過定向發放消費券等方式,降低農民工在城市的生活成本。三是積極開發面向農民工和返鄉農民的公益性崗位。結合推進城市精細化治理、鄉村振興等戰略部署,大力開發城市協管員、義務員以及鄉村設施建設養護員等面向農民工的公益崗位。
(二)以新型城鎮化發展持續促進農民人均資源占有量提高和經營性收入增加
一是深入推動農業轉移人口融入城市,持續通過減少農民來增加人均資源占有量。2021年我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64.72%,但和城鎮化成熟水平還有一定距離,農民還將繼續減少。如未來耕地總量保持在“三調”確定的19.2億畝,減少1億農民,農民人均耕地占有量將提高1畝左右。二是更好發揮以工補農的作用。提高農業資源利用效率和開發深度,大力推動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培育新型農民和新型經營主體,擴大農業社會化服務,運用好農業農村資源和現代化經營方式,以現代工業和現代服務激發農業產業活力,持續促進農民經營性收入增加。
(三)以深化職業技能培訓持續提升農業轉移人口穩定就業能力
一是不斷加強職業技能培訓,提升培訓針對性。深入實施農民工穩就業職業技能培訓計劃,結合新經濟、新模式、新業態發展,提供更加精準的技能培訓和服務,探索建立終身培訓學習體系,全方位提升農民工就業能力。二是以技能認定和資格互認等,促進農民工融入統一的勞動力市場。完善技術技能評價制度,以職業能力為核心制定職業標準,推進職業資格全國互認,拓展農業轉移人口職業發展空間;建立統一規范的人力資源市場體系,完善農業轉移人口就業創業服務,推動農業轉移人口更高質量和更充分就業。
(四)以城鄉融合發展促進農民財產性收入持續提高
深入推進城鄉融合,發揮以城帶鄉作用,促進城鄉要素雙向自由流動,激活農村資源資產,助力提升農村居民財產性收入。一是持續深化農村產權制度改革,增強農村資源資產流動性。擴大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改革范圍,加大宅基地“三權分置”改革力度,大幅擴大農村產權抵押和流動范圍。引導資本、技術、人才等城市先進要素向鄉村流動,完善工商資本與集體、農戶利益聯結方式。二是創新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和運行管護。持續推動城鄉基礎設施一體化規劃建設管護機制,對財政資金支持形成的農村基礎設施,探索將有關產權確權給集體,并建立相應的運營補助機制,拓展集體收入來源。
(作者單位:國家發展改革委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