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聰聰
2022年開年,我國就業形勢保持基本穩定,但自3月受疫情影響以來,就業形勢穩中承壓。短期內我國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就業形勢趨緊,面臨供給側和需求側的雙重施壓。中長期需關注外部環境變化、產業鏈升級、城鎮化水平提升等背后的就業結構問題。繼續堅持就業優先政策,將應急性措施與長期政策相結合,把“穩就業”放在首要位置,落實落細穩就業舉措,加強人力資本投資,優化勞動供給,支持新就業形態,拓展就業新空間。
一、2022年開年就業形勢穩中承壓,呈現三個特點
前兩個月總體就業形勢保持穩定,自3月開始,受疫情點影響,一些生產經營活動恢復受到影響,交通運輸、住宿餐飲、批發零售等行業受影響較大,用工需求減弱,就業壓力上升,具體表現為“一升、一緩、一降”。
“一升”:城鎮調查失業率上升。統計局數據顯示,一季度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平均值為5.5%,就業形勢總體保持穩定。從具體月份來看,3月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5.8%,突破全年控制在5.5%的預期目標,4月該指標進一步上升為6.1%,5月該指標上升勢頭有所減緩為5.9%,但總體仍處于高位;從主要就業群體來看,25—59歲成年人口3月城鎮調查失業率為5.2%,比上月提高0.4個百分點,4月繼續上升為5.3%;從重點群體看,3月外來戶籍人口城鎮調查失業率達6.3%,比2月上升0.7個百分點,4月繼續抬升達到6.9%,5月回轉為6.6%,但由于前期失業水平持續上升到較高位置,后續恢復至合理水平仍面臨較大壓力。
“一緩”:全國城鎮新增就業人員增長趨緩。前兩個月全國城鎮新增就業人員163萬人,超過去年同期水平。受疫情影響,3月降至122萬人,而去年同期增加近150萬人,4月略降至121萬人,在月度增加人數方面有所減緩。總體來看,1—5月全國城鎮新增就業529萬人,整體保持增長態勢,但增長速度緩于去年同期水平。
“一降”:制造業用工趨勢下降。1月、2月制造業采購經理指數(PMI)分別為50.1%、50.2%,制造業總體經濟景氣水平保持穩定。此后受疫情影響,部分企業減產停產,3月PMI降至49.5%,4月PMI降至47.4%,制造業景氣水平連續下降,5月PMI回暖到49.6%,總體景氣水平有所改善,但仍低于臨界點。從分類指數看,1月、2月從業人員指數雖處于臨界點以下,但總體穩定在49%左右,自3月開始,從業人員指數降為48.6%,比2月下降0.6個百分點,也低于去年同期0.6個百分點,4月從業人員指數繼續下降至47.2%,5月該指數有所好轉達47.6%,但仍處低位,制造業企業用工仍處于緊態勢。
二、短期內就業形勢趨緊,供給側和需求側雙重施壓
供給側壓力:高校畢業生規模再創新高將給就業形勢施加壓力。為有效緩解疫情對就業造成的壓力,2020年國家相關政策再次強調延長應屆畢業生身份,如對離校未就業高校畢業生提供2年戶口和檔案托管,可按應屆畢業生身份辦理就業手續。這一系列就業政策緩解了當期就業壓力,同時也將壓力向后續年份轉移。2022屆高校畢業生規模將首次突破1000萬人達1076萬人。2022年尤其是上半年就業季,除去農民工、脫貧人口等帶來的就業壓力,更重要的是將面臨前期未就業高校畢業生、當期1076萬高校畢業生和教培等行業加快轉型而重新就業者的沖擊。
需求側壓力:一是服務業崗位存量大幅減少。餐飲、航空、旅游、娛樂、零售等嚴重依賴線下的服務業受到疫情沖擊較為嚴重仍難以完全恢復,一些現金流不好、經營不穩健的中小企業在疫情沖擊下難以長久維持,市場主體受損對當期就業形勢帶來巨大壓力。二是政策性崗位增量空間有限。疫情長期反復,諸多求職者就業觀念轉向體制內就業偏好,但公務員、事業單位等體制內崗位吸納就業能力有限,如2021年國考招錄人數為2.57萬人,較上年僅增加1598人,2022年國考招錄人數達3.12萬人。但無論是總體規模還是增量,對勞動力市場主力大軍來說均較為有限,且一些公務員、事業單位、教師編制考試受疫情影響不斷延遲,進一步影響了勞動者即期就業形勢。三是部分行業崗位需求增量縮緊。教培行業仍處于轉型期,相關機構逐步減少人員存量和需求增量,失業效應仍在持續發酵。另外,互聯網行業開始轉換賽道尋求戰略轉型,進行人員結構優化和裁員瘦身,進一步壓縮崗位需求。
三、中長期就業形勢穩中有憂,需重視四方面問題
(一)外部環境不確定性對就業造成沖擊的問題
《政府工作報告》將GDP預期目標設定為5.5%左右,這是穩就業保民生的需要。但是,一方面,全球疫情久拖不決疊加烏克蘭危機等進一步加劇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全球化逆潮阻礙外部經濟循環,產業鏈供應鏈遭受影響,一些外貿行業遭受沖擊,行業用工收緊;另一方面,國際形勢錯綜復雜疊加國內疫情反復進一步加大我國經濟下行壓力,地區市場開放程度下降,國內市場遭受分割,經濟內循環受阻,要素流動不暢,一些中小微企業經營受限,市場主體受損,進一步加劇就業緊張形勢。
(二)宏觀就業政策與微觀勞動者就業選擇匹配差異的問題
目前,為緩解就業壓力,宏觀就業政策的制定大多從理性層面出發,指導高校畢業生“先就業、再擇業”,鼓勵高校畢業生去艱苦地區就業。然而作為微觀的勞動者個體,從個人角度出發,更多選擇工作地點和薪酬符合自己理想的崗位,導致政府在宏觀上的預定目標與勞動者在微觀上的個性決策產生沖突,造成宏觀政策效果打折扣。
(三)高端人才缺口短期難以彌補的問題
我國在全球價值鏈仍處于中低端,隨著創新能力的提升,我國產業鏈將逐步向中高端邁進,產業鏈結構層次變化的背后是人才結構的變化,企業將增效轉型,不斷提高用人門檻,提升對勞動者相關技能素質的要求。這就需要當前注重未來的高端人才缺口問題,提前布局與上游產業鏈相配套的高端技術人才培養機制。
(四)農業轉移人口產生就業結構調整的問題
2021年末全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64.72%,比上年末提高0.83個百分點,到2035年我國城鎮化率將達70%以上。城鎮化率提升的背后是就業結構調整、大量的勞動力重新配置的問題。隨著我國城鎮化率快速提升,未來將有大量農業人口進城,農業人口將會持續向第二、三產業轉移,在這過程中部分產業行業將會面臨新的就業壓力。
四、堅持就業優先戰略,提前應對中長期就業問題
穩崗位:落實落細穩就業舉措,積極應對外部環境變化對就業的沖擊。一是繼續將“穩就業”放在首要位置。對中小微企業、民營企業繼續給予稅費減免、貼息減息、普惠小微貸款等相關財政和金融政策支持,穩定現有就業崗位的基本盤,防止出現大規模裁員。二是加大穩市場主體的力度。針對受疫情影響嚴重、未能順利復工復產且就業損傷嚴重的行業企業,政府應積極出臺行業性刺激政策和穩崗用工措施,擴大政策受惠面,加大失業保險支持穩崗,幫助行業企業盡快復工,鼓勵引導企業主動作為,轉變經營方式,采取更加靈活的用工制度。
優供給:加強人力資本投資,優化勞動力供給。一是短期注重公共服務就業保障。針對高校畢業生這一主要勞動供給源,加強就業促進服務,從信息發布、招聘組織、權益維護等多個方面提供及時的信息服務。二是中期注重職業培訓和人力資本提升。人工智能逐漸普及,低教育水平的勞動力就業受到更多沖擊,通過開展人工智能、先進制造等領域職業教育或培訓提升勞動技能和人力資本,更好匹配當下產業需要,緩沖人工智能對就業結構造成的負面影響。三是長期注重供給結構優化。緊跟經濟社會發展,結合產業轉型,側重于擴大未來需要的專業領域的專升本和研究生招生規模,有效應對未來的高端人才缺口問題。
擴需求:加快推進數字經濟與科技創新,開辟就業新空間。一方面,積極支持新就業形態發展,增加就業崗位。鼓勵互聯網、人工智能、大數據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通過新就業形態拓展新就業空間,不斷孕育新的就業崗位,擴大勞動力需求,持續吸納新增就業人群。另一方面,發展數字經濟帶動全民素質提升,拓寬就業空間。通過發展數字經濟,帶動國家高技術人才的培養與訓練,提升全民素質,逐步實現人和崗位同期提升,逐漸向產業鏈上游轉移,減少對現有規模下就業群體的擠占效應,為未來農業轉移人口留下就業空間。重視延續我國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就業優勢,提前布局產業轉移,利用國內產業梯度發展優勢,挖掘縱深需求,有效吸納未來農業轉移人口。
(作者單位: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