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蕾
內容摘要:楊義先生是現當代文學領域的著名學者,從上個世紀80年代起,他一直致力于學術研究,“眼力+功力+魄力”是他的座右銘。他以個人之力完成了多卷本的文學史撰寫,突破了學術界盛行的集體編史的固有模式。依靠扎實的學術功力以及獨到的感悟力和見識,楊義先生的學術探究從不附和別人,同時不斷地超越自己。他貫通了現代和古代文學的研究領域,打破了長期以來的古今分家的學科格局,并從敘事學、詩學到諸子學,不斷對中外文學以及文學理論進行比較,形成了開闊的學術視野。[1]
關鍵詞:楊義 會通 文化還原 悟性細讀
針對中國文學的研究的方法上,楊義先生提出一種文化為中心,以西方現代文學現代為參考,所以會貫通中國古今文學史,形成創新的現代文學學術體系。一些中國文學著名學者曾對楊義先生的學術研究進行了概括性的總結,認為他的文學研究精髓是:還原,參考,貫通,融匯,創造。而最為可貴的是楊義在其著作和研究中特有的創新性思維,以及在文學寫作獨樹一幟的文學思想,他鮮明的文化立場和學術風格在中國文學研究領域成績顯著,也贏得了中國文學研究者們的眾口稱贊。
一.會通法
自從20世紀以來,西方“純文學”的觀點被我國文學研究學者所接受后,與我國以前文學研究的“雜文學觀”思潮相互交流與碰撞,引發了中國文學研究在一段時間內的思潮變換,“貫穿古今文學融會中西方文學”也就構成了在現代文學研究中最受歡迎的學術研究方法與研究模式。
我國著名的大文學家錢鐘書老先生在對中國文學、中國文化進行研究時,通常會橫跨不同學科之間的領域,以及不同的國家文化,直達人類心智的最心處,這是一種共時性的貫通。錢老曾這樣說過:“人類的偏見是思想的放假。”因此,在錢老看來融會貫通就可以稱之為是思想上的旅游了。錢老在研究文學時,從未受限于文學理論的框框架架,也不立刻分析文學的結構,則是在文章中尋找切入點,貫穿于文學的圣凡雅俗,古今中外文化的各個知識層面,并仔細探究隱匿其中的各種細微差異與不同,發現古今中外文學中各種智慧的產生、發展、散漫和定型,針對這些文學和文化的評論,讓很多文學研究者和文學愛好者感受到古今中外文學的光芒。錢老這種文學研究深入字典得其橋化超越字典以觸摸人類心智的思維方式,打通了古今文學的聯系,貫穿了中西方文學,這種融會貫通的文學研究方法深受廣大學者的推薦。
錢鐘書老先生在其文學研究中,還常提到不同人文及不同學科之間的聯系和各種不同的表現形式。但是在楊義先生看來,人文學科本來就是一體的,它是人類社會知識的一種融匯,也或是讓人類感覺或是表現感情或是表現為了思辨,在各自不同的方向上,讓人文學科的專業知識發揮到了極致,也表現出了各自半科的優勢和缺陷。楊義先生提出的在文學研究中融會貫通的觀念則是在文學研究中的新高度上,把被科學主義分割成各自嚴密體系的學科還原成原本一體的社會知識,使各科知識之間相互取彼長補此之短更為科學健康的發展,使廣大文學研究者在感悟中產生創造的契機。
楊義認為,現代文學研究中的融會貫通并非簡單地將人文知識中的各個學科進行組合、堆積在一起,而是進行科學的梳理歸類,只有這樣才能打通個知識學科之間的重重壁壘。錢鐘書在其《談藝錄序》中的十六慎言說:“東海西海,心理權同,南學北學,道術未愈,就是對現代文學中融會貫通最好的證明。”
錢鐘書的“東海西海,心理權同,南學北學,道術未愈”在其文學研究中充分的表現為零零散散而又包羅萬象的古今中外歷史文學文化中發掘中華民族的寶貴智慧,用這種智慧貫通各種不同的文化元素。
二.會通的內涵
錢鐘書先生的治學三大境界在楊義的《錢鐘書與現代中國學術》里被總結為“會通、慧悟和創新。”在楊義先生看來,在現代文學研究中,要做到融會貫通必須做到思想家與學問家相結合,研究文學時要做到思想家的穿透深湛和學問家的涵蓋廣大,只有這樣才能不被限于文學中的陳陳相困或莫名其妙用概念去籠套千姿百態的文學生命。
作為中國文學的愛好者,我們不可能和楊義學者一樣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但是在閱讀文學書籍時,可以做到在課堂上聽教師講授,在各種場合下聽文學名家的演講,勤動手搜集相關文學知識,對文學知識多思考多分辨,這樣就基本可以做到對現代文學的敬意。
三.會通的實踐
楊義先生在擔任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所長時,發現當代學科在劃分時存在的弊端和劃分方法的呆板,也明確在現代文學研究的學者之間存在相輕陋習的問題,這些行為嚴重阻礙了學科之間的相互交叉研究,也影響了現代文學的創新性研究。楊義先生在其現代文學的研究過程中,克服這些弊端,進行跨學科寬領域的研究最終提出“大文學觀”和“重繪中國文學地圖”的觀點。
楊義先生在進行現代文學研究過程中提出“專家之學可能使通才腳踏實地,通求學可以使藝術目光四射,”因此他在文學研究中依據各學科之間的邏輯關系和內在必然聯系,在不同的學科之間進行相應的轉換,在不同的研究領域之間進行超越,并且在相關學術研究基礎上進行創新型研究。這并不是所謂的標新立異,也不是個不同學科之間簡單的堆積累加,而是在廣闊的學術研究范圍內,聯通各個相關學科,貫通各個學科之間的知識。楊義先生這種以專才為根本的通才,使其在文學研究中形成了全新的視角與境界。他在通識古代文學后,與現代文學進行相互對比比較,兩者之間互動互補知識結構和文學觀,楊義這種文學觀的轉變從根本上改變了學科的束縛,使其站在歷史的高度和廣度上重新對古代文學進行審視,給中國文學的研究帶來全新的風貌。
四.文化還原法
楊義先生在中國文學研究中發現,世界文化是敞開的天,中國傳統文化還原是落實的地,世界文化于中國文化二者之間相互依存,相輔相存。文學學術研究在世界文化和中國文化之間有著自己廣闊的研究空間和研究意義,在進行學術研究時應做到頂天立地不可發生偏向,或偏向世界文化,或偏于中國文化,在研究中只有做到緊密聯系中國文化的本原,而又貫穿世界文化,才可以做到真正的研究,使文化研究呈現出源頭活水不枯,天光云影徘徊的文化交泰盛光。研究現代文學與中國古代文學相聯系,并不意味著是一種封閉,而是聯系古今,開辟一條全的研究道路,形成具有現代特色的文學理論研究體系,在這個研究的進行過程,要借鑒西方現代文學研究的成果。
五.文化還原的倡導
楊義以為,要建立中國自己的文學學術體系,必須返回我國歷史文化開發源地進行仔細研究,不能把研究的出發點放在由西方所傳入的觀點上。在楊義開來,目前的國學研究有了不少的成績,但實在些研究成果中也有不少的虛假泡沫和偽知識,需要我們在今后的研究中不斷地進行反思總結。當代的文學研究者們有義務也有必要進行國學原創研究,這樣才可以使文學研究做到博大精深,文學研究者們需要再次認識我國的文化起源,發展的歷史,對中華的根脈進行仔細的梳理,建立文化創造、文化創新的信心。
在現代文化研究的過程中,返回中國文化的根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目前的文化現象已沒有了太多的歷史印跡,其中包括一些歷史事件原點的要素,這些要素對解釋現代文學一些現象的文化密碼往往起著一定的價值意義,因此,在現代文學研究中必須返回中國歷史文化的起始點進行研究。
六.文化還原法的實踐
還原是一項究根問底、求真務實的工作。那怎樣才能做到確切清楚的還原呢?有學者提出過三個高效的路徑。
首先是我們要深入地掌握四書五經及諸子百家叢書深刻的內在文化素養,以期窺探到歷史久遠的中國文化心理結構。同時著眼于構詞學、詞匯學或文字學,揭示中國漢字是把象形作為最原始的起點,而逐漸具備的實用意義。第三是全面梳理并探究豐富多彩的經典歷史文獻,才能有把握對后來的很多文學觀念和論斷有系統完善探究溯流。堅持合作共贏的主旨將這三種途徑合而為一,才能讓經典、文獻和語義三者貫穿解惑,則得出更加扎實的論斷。
而楊義說,從闡釋學的角度來講,我們不可能完全還原到當時的狀態,這是一件非常困難之舉,但是,我們必須要朝著這個方向走。還原并非是狹義上的回到原來的文化歷史中去,而是要在還原與感悟之中,融會古今文人的智慧,產生出一種新的思想高度。在互相較量、互相克服、互相碰撞、互相融合的過程中,激發出來的一種新的智慧。
因此,楊義指出,要進行文化還原這種實踐,我們就需要把分析和感悟合在一起,如此把文化的碎片組合成一條綿延不絕的血脈。我們要讓古人留下的生命痕跡復活,采出有效地DNA,分析其體系,感悟其生命,做到兩個維度的交叉。只有這樣才能還原得實事求是、有血有肉。對固有思潮理念前后端詳,左右拷問,于無疑中生疑,光滑處發現縫隙或缺陷,從而另辟蹊徑,旁通源泉,在超越固有思潮理念的更本質的層面上有所發現,有所創造。如此一來,也就有了還原創新的精神契機。
七.楊義的悟性細讀
楊義研究文學,十分推崇悟性。他指出,文學本身就是充滿了異常靈性的,研究文學而沒有悟性那是行不通的。感悟是高智慧生命具有的一項能力,它是一個人對事物的領悟,是古老中國歷史文化中的靈光一現,也是中國傳統文化中良好的詩性習慣,賦有中國特色的文化內涵,不論是在認識事物的表象或是深層次的文化思考,都為中國文化的成長增長智慧。楊義認為,在作詩和研究學問中,感悟運用得恰當,就能使我們的智慧潛力在瞬間得以敞開,就可能知天地之道,覺天地之心,察天地之機。正如錢鐘書所言:“學道學詩,非悟不講。”而楊義指出,感悟應該建立在閱讀大量的原始材料和研究資料之上,因為學術研究是一種鍥而不舍、持之以恒的艱難過程,必須從扎實深厚的材料文獻功夫開始。
楊義認為,感悟不僅作為一種探究學術、文學創造的方法,更是極具中國傳統文化特色的一種思維模式。集中精力從本質、特征、方法和價值探究感悟的魅力,這將成為中國史學和文化研究的癥結所在。因此,楊義先生緊扣“感悟”,追根溯源、掇菁擷華,探究其本質,揮灑自如的為我們呈現出一部巨著《感悟通論》。誠如楊義先生所言,感悟思維這種極具中國文化特色的思維方式,比起意象、意境、神韻這些詞語更具深刻的關鍵性,從另一方面來看,在感悟思維下,能夠產生意境、意象、神韻的審美狀態與結果。[2]悟字從心,它是古代中國文化中一種融合主體和客體的心本思想或是道源思想的表現形態,這也就是錢鐘書在《管錐篇》中所言:“‘悟而曰‘妙,未必一蹦而就也;乃博采而有所遇,力索而有所入也。學道學詩,非悟不進。”
感悟,不僅是對事物進行深層次的思考,以達到“理解透”、“化開”的目的,而且也是高智慧生命具有的一項思維能力和精神習慣。楊義先生在此基礎上從心出發,堅持以“感悟”為中心,將文學閱讀、文學批評和文學欣賞結合起來,首創“細讀法”,倡導對具體文本的品讀,創造出賦有生機活力的文學理論,楊義提倡的的文本“細讀”,完全區別于“新批評”式的“細讀”。他堅持的是“中國的細讀要加入自己的悟性,細讀不僅是一種理性的思考,更不能拘泥于呆板的評價。”“因為從結構到意義、從文字到理性之間會有一段距離,這就需要用悟性來溝通,還原其細針密縷的語言脈絡和活潑鮮靈的生命整體。通過感悟給文字增添活性,在語言順序的拆卸組合中,在語言意義的貼近和超越中,看出它產生審美和意義的機制。同時,感悟又以材料反刺激于研究者自我,使之產生廣泛的奇妙的聯想,達到一種知識的攀連和聚合。甚至破解原本的結構,從中剝離出某些具有深度闡釋可能的生命片斷。因此,感悟在人與文字相對時,形成精神的默契,形成雙向的情感和意義的交流,把死文字讀成活文字。”[3]楊義把這種感悟化的細讀法稱為“悟性細讀”。很顯然,與新批評的“細讀法”相比,“悟性細讀”需要一種更加開放的視野,追求詮釋詳細的文本語言結構,把握文本最初的歷史語境,利用歷史學、社會學、文化學、美學的感悟,從宏觀的視角來解讀和把握文學文本的審美意蘊。
注 釋
[1]季進,梁慶標:《生命感悟與理論建構—楊義的學術生涯及其文化姿態》,徐州師范大學學報2004年第1期。
[2]楊義:《感悟通論》,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3]歐陽文風:《如何闡釋中國文學》,當代文藝理論與思潮探索2011年第2期。
參考文獻
[1]楊義.中國敘事學〔A〕.楊義文存:第1卷「C〕.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2]楊義.楚辭詩學「A」.楊義文存:第7卷「C〕.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3]楊義.中國古典小說史論「A〕.楊義文存:第6卷「C〕.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4]楊義,魯迅小說綜論「A〕.楊義文存:第5卷「C」.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
[5]楊義.中國新文學圖志「A〕.楊義文存:第3卷「C〕.北京:人民文學社,1995。
[6]楊義.面向新世紀的人文學術—我的治學觀「N〕.文藝報.1999年,4月3日。
(作者單位:海口經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