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巨飛
路邊野餐*
野柚子不在現場,但它可以
拆分出現場。你剝開它,
發現里面是空的—
許多人都已經離開,此刻,只有
月光可以介入這個長鏡頭,
像礁石參加浪花的婚禮……
手蓋在手電筒上,可以看到海豚?
你以為掌握了光,事實上,
是光穿過了你。光,
在某個角落抽身離開,恍如空鏡。
“沒有剃刀就封鎖語言”—
沒有光,就是烏云在包庇大海。
時間對你施加的,是鞭刑。
只要指針愿意,它將釋放你的余生,
前提是,它先被表殼假釋。
你加了一個微信,“蕩麥漁翁”,
但沒有說過一句話—
有人在銀河邊垂釣,而你一直在旁觀。
*注:畢贛電影。
鳥 鳴
停頓的、突如其來的
早晨,比預料中
還要早一些。嬰兒回到母腹中,
發出抽象的啼哭。
有人性情乖戾,虛擬得
什么都不剩。
—用耳機傾聽詩意,用眼鏡
隔離現實。
從糾結的旗桿下來,
用變聲期交換時間的鋒利,而
鳥鳴像柵欄一樣
干脆和直接。我不是躺在床上,
而是銜在你的口中。
我在下墜的過程,
抵消了磨煉多年的技藝。
健忘癥
把說過的話再說一遍,話就變為
加固的藩籬—
一種看得見的力,把話重擊一次,這些話
就能從嘴巴上摔下來。
山谷里,鐘聲給了暮晚
金屬的聲音:一枚銅錢草是它的碎片。
那么,說兩遍呢?話的內部
會發生變化?!八魏捅鶋K,誰更輕、
更鈍?像春風解救屋檐,
磨刀石要喝鹽水,從而成了
松樹的敵人”—而斧柄心懷愧疚,
揮動時,一心要把自己甩出去。
反復提醒遛狗的人檢查繩子,
月食還是多次發生。
明月已經說了很多遍,撈月的人,
仍不長記性。其實,
還是有人撈著了:他終于學會倒立,
并且,獲得月光的赦免權。
謎 語
我想放飛一只黃鶴,空留下自己
它帶上長江之水
去滋潤白樺的眼睛,去清洗
古城堡上的鴿糞。它用長江之水交換
奧卡河之水,讓我在蛇山的清晨
澆灌幽蘭。嗡嗡的蜜蜂
它只有一根刺,讓我對生活
加深一次熱愛
把眼前的長江大橋,換成唐宋的
一頁經卷
把鐘表撥慢,我準備遲一點
去江南。夕陽在江上碎了—
你深藍的眸子里
有逐漸暗淡的暮晚
而命運始終是謎語,令人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