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夢
【內容摘要】本文從文化符號學理論視角出發,探討了《典籍里的中國》這檔節目背后所塑造出的文化符號在中華民族優秀文化基因意識建構中所具有的價值以及意義機制,并提出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國際傳播的創新傳播策略。
【關鍵詞】文化類節目;文化基因;國際傳播;《典籍里的中國》
《典籍里的中國》是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央視綜合頻道推出的全新大型文化類節目,節目聚焦中華文化歷史長河中最具影響力的經典書籍,每期選取一部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蘊含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書籍,通過亦講亦演、古今對話的全新原創舞臺形式,跟隨書籍的千年流傳,穿越古今中外,借由不同時空坐標寫書人、讀書人的閃亮故事,讓經典照進現實,展現經典書籍中的中華文化立場和中華文化基因。
習近平總書記說:“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命脈,是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源泉,也是我們在世界文化激蕩中站穩腳跟的堅實根基。”①“無論哪一個國家、哪一個民族,如果不珍惜自己的思想文化,丟掉了思想文化這個靈魂,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是立不起來的。”②從文化符號學理論出發探討中華民族文化基因意識的建構,本質上就是闡釋中華民族基于共享文化符號意義基礎上產生的情感和身份認同機制,契合了“樹立和突出各民族共享的中華文化符號和中華民族形象,增強各民族對中華文化的認同”這一歷史命題,既能夠從理論層面深化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研究的學理性,也能夠從實踐層面通過文化符號增強中華民族文化基因意識的凝聚力。
一、文化符號促進了中華民族文化記憶基因的存儲、再現和重構
(一)文化是一種“凝聚性結構”
“文化記憶”理論的創立者揚·阿斯曼指出:“文化記憶”包括一個社會在一定的時間內必不可少且反復使用的文本、圖畫、儀式等內容,其核心是所有成員分享的有關政治身份的傳統,相關人群借助它確立自我形象。③基于“文化記憶”,該集體的成員意識到他們共同的屬性和與眾不同之處。在阿斯曼的定義中,文化是一種“凝聚性結構”,且與身份認同息息相關。文化在社會和時間層面上起到連接和聯系的作用,凝聚共識、價值原則和實踐進而形成認同,這種將“文化”與“記憶”相結合的視角,有助于理解文化的歷時性變化,弄清文化以什么樣的形式經年累月后仍保持本色。
以揚·阿斯曼為代表的文化記憶理論認為,人類社會發展經歷了極其漫長的歷史,在一個社會群體中,人們要想獲得關于身份的認同必須依靠集體記憶,而集體記憶的產生不僅僅是一種神經系統的生物活動,更主要的是一種社會和文化現象。
《典籍里的中國》就是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探索傳統典籍當代化傳播的一次有益嘗試。中華傳統文化絕不是晦澀艱深的古董,而是集中儲存在典籍,至今仍然指引今人思考我們從哪里來、到哪里去的思想構建。慎海雄在《求是》刊文中提到為何策劃《典籍里的中國》時說,“上有迢迢河漢,下有滔滔江水。我們這個偉大的民族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生生不息;我們燦爛的中華文明源遠流長、歷久彌新,一個重要奧秘就是文以載道、以文化人。而典籍,正是中華文化永不枯竭的源頭活水,是永遠給中華兒女以精神滋養、提醒我們不斷進行精神反芻的范本。”④
(二)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是以“文化符號”為媒介的間接溝通方式
根據符號互動論的奠基人喬治·米德的觀點,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是以“符號”為媒介的間接溝通方式,符號充當了人們內部心靈活動和外部社會交往的媒介,社會群體的凝聚非常依賴群體成員之間通過具有共享意義的符號互動。在文化記憶理論中,研究的核心問題有三個:“‘誰在記憶’,‘記憶什么’,以及‘如何記憶’。”沿著文化記憶理論的這三個核心問題,可以進一步探尋文化符號在建構中華民族文化基因意識過程中所表征出來的集體記憶與民族認同的內在邏輯。
而第二個問題“記憶什么”指向的是記憶的內容或材料,中華民族在悠久的歷史中創造了不計其數的文明,更重要的是,人們記憶的內容和材料是超越物質性實用層面的東西,確切地說,是精神、意義和價值范疇的內容。在人類發展進程中,文化的傳承和滌蕩交替進行,不斷推動人類文明的凝聚與提升。漫長的歷史積累沉淀造就了《尚書》《史記》《天工開物》《本草綱目》等諸多流芳百世的典籍,這成為《典籍里的中國》節目創作取之不盡的精神寶藏。節目組選取優秀典籍中蘊含的深邃的中華文化精神和典籍創作、流傳過程中極富傳奇色彩的文化故事,揭示出千百年來諸如“為何讀書”“知先賢治政之本,知朝代興廢之由,知個人修身之要”的中國智慧。
而第三個問題“如何記憶”,則是文化記憶理論中最為重要的,如何將好的文化內容用不同尋常的處理方式表現出來才是問題最終的意義所在。節目首期就選取了具有“政書之祖,史書之源”地位的《尚書》,揭示出“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的真諦,《尚書》篇由中國話劇院的資深演員倪大紅飾演了90多歲的愛書、護書、講書人伏生,講述了他為了護書,孩子被敵兵殺戮,妻子被凍死的悲慘經歷。而伏生卻將尚書藏在墻壁,得以保存。后來漢文帝為了弘揚中國文化和典籍,邀請家住在青州的伏生來長安講學,但是路途遙遙,老人年邁,皇帝只好派晁錯前去聽伏生講學,最后整理出《尚書》28篇,留給了后人。
《尚書》是中國古代的典籍,無人講解今人很難讀懂。《典籍里的中國》攝制組讓古人和現代隔空對話是一大亮點,也是別具匠心。“古代護書人”伏生是講述書中故事、解讀書中思想要義的串聯人物。鏡頭一轉,主持人撒貝寧以“當代讀書人”的身份與伏生對談,陪伴他“穿越”到兩千多年后的今天,看今人如何讀《尚書》、學《尚書》、傳《尚書》。
集體記憶對于民族群體的意義和價值何在?阿爾弗雷德·格羅塞認為,集體記憶在民族回溯性的身份認同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很顯然,集體記憶在建構民族身份的過程中扮演著黏合劑的作用,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正是建立在民族群體對歷史文化、價值規范、道德傳統等集體記憶的基礎之上。⑤這些內容和材料是以文化符號作為載體呈現出來的,記憶的過程包括存儲、再現和重構,這個過程中承載內容的中介就是文化符號,通過文化符號的意義結構,集體記憶和實在世界產生邏輯關系,在地理空間和歷史時間的范疇中獲得關于自身的文化身份認同。
余秋雨在《文化苦旅》里寫莫高窟時說的話:“看莫高窟,不是看死了一千年的標本,而是看活了一千年的生命。”那些典籍也是。看那些山川河流殘垣斷壁,那些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那些奇聞軼事民風民俗,都是中華文明的文化符號。那些鮮活律動的生命,將華夏文化根植在了一代又一代中國人的心中,積淀在了我們的民族潛意識里。
二、文化符號凝聚了中華民族文化記憶基因的情感、溫度和質感
(一)藝術形式就是以抽象手段表現人類情感的文化符號
美國符號論美學家蘇珊·朗格,進一步把符號區分為推理的符號即語言符號和表現的符號即非語言的符號。并把藝術視為具有表現形式的獨立符號,即表現情感意義的符號。因此,她區分了“表現”和“自我表現”。⑥藝術形式就是以抽象手段表現人類情感的符號。藝術符號告訴我們事物的具體狀態,并使心理活動從一個對象轉到另一個對象,從而把不同感覺的信息聯結起來,它的邏輯關系至少包括主體、符號、客體和概念。
“符號”給想象的靜觀提供形式。“符號”分為“推理符號”和“表象符號”兩類。前者如語言,它能形成推理的模式,有時間順序的思維,它表現為陳述。后者如圖畫,其意義即在自身,難以語言復述,難以互相反駁,它就是“藝術”,是非推理的,適合于情感和情緒領域的表現方式。蘇珊·朗格以“情感”為出發點,認為人類的情感分為個人情感和普遍情感,而普遍情感即是在人類共同生活經驗基礎上形成的類似于榮格所說的“集體無意識”,這種普遍情感的表現需要以符號作為媒介,將之呈現為人的感官可以直接捕捉到的客觀形式。
惟吾先人,有冊有典。幾千年來,祖先一直在記錄我們的歷史,講述我們的故事。每一部典籍,都凝聚著前人的心血和智慧,人們世代守護,薪火相傳,讓精神的血脈綿延至今……《典籍里的中國》是面向過去的傳承,是面向未來的開啟,是將戲劇的傳統美學融入電視創作的積極探索。節目能夠成為爆款,重要原因是挖掘出了典籍里蘊含的思想精華,并讓它穿透數千年的歷史時空,與當下觀眾形成精神上的共振。
(二)文化符號產生民族認同、民族情感,由此形成強大的民族向心力
在民族認同理論中,民族文化身份確立的關鍵在于厘清“我(們)是誰”“我(們)從哪里來”“我(們)到哪里去”,民族文化身份關聯著民族歷史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顯示出延續性和變異性。
如第七期《楚辭》,這部以屈原作品為代表的詩歌總集,以往解讀大多從詞義角度或從修辭學的角度,而《典籍里的中國》卻主要選擇了《天問》和《離騷》兩篇作品,以《天問》的問宇宙天際、問大地萬物以及問人類社會的求索,去詮釋《離騷》的名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在目睹南仁東建造的天眼、“天問一號”的發射升空、神舟十二號載人飛船進入太空后,屈原高呼“我把詩寫在竹簡上,他們把詩寫在宇宙中”。這樣的解讀方式融合了傳統與現代,將祖國日新月異的變化與華夏數千年的文明結合起來,用更加新穎的視角、獨特的解讀、便民的理解讓名著典籍走下神壇,融入平民百姓的生活。
中央民族大學教授蒙曼強調,《典籍里的中國》致敬傳統、尊重觀眾,有風骨、有血肉、有方向,體現了國家大臺的風范。同時,精準找到能讓古人和當代人內心貼近的共振點,實現了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中央戲劇學院院長郝戎說,《典籍里的中國》引領了傳統戲劇藝術和媒體傳播藝術的交叉融合,形象感性地解讀了根植于中國人血液當中的歷史文化基因,讓觀眾看得懂,產生共鳴,進行了非常有意義的創新探索。⑦
也正是因為有一部又一部經典的傳世巨作,才讓中華民族群體的每一位成員高度認同這樣的民族情感,由此形成強大的民族向心力,也讓中華民族文化記憶的基因有了情感、溫度和質感。
三、文化符號促進了中華民族文化記憶基因的自在、自覺和自醒
費孝通先生在闡釋“中華民族”時提出“自在”和“自覺”兩個概念:“中華民族作為一個自覺的民族實體,是近百年來中國和西方列強對抗中出現的,但作為一個自在的民族實體則是幾千年的歷史過程中形成的。”從人類生活世界的符號性角度來說,“任何一個事物要想獲得人的感知和認知,就必須建構起自身的符號系統,把自身符號融入人類活動之中,對于民族共同體這樣一個包含漫長歷史記憶、眾多族群成員、復雜文化要素的事物來說尤其如此”。⑧
中華文化符號價值內涵為中華民族文化基因意識的建構提供了意義基礎,中華文明五千多年的發展歷史衍生出了數量繁多、類別多樣的文化符號,這些不同種類的文化符號在建構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過程中具有不同的表意機制。按照符號的物質載體,可以將中華文化符號分為自然物象符號、實用意義符號、藝術意義符號。
藝術意義符號與實用意義符號具有相似性,都屬于人工制造或生產的符號,藝術意義符號某種情境下也具有實用性,只不過對于符號的接收者來說,藝術意義符號具有更多的審美和文化內涵,更趨近于“純符號”,其實用性價值被置于次要位置。在中華文化符號系統中,藝術意義符號數量眾多,具有典型的中華文化之美,從文學作品到神話傳說,從書畫藝術到五音六律,無不散發著獨特的東方藝術魅力。這些藝術意義符號在幾千年的歷史流轉中,表征著中華民族深層的文化心理和審美認知。正如蒙曼教授所說:“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到底什么是中國?禹劃九州是中國,堯舜禹,湯文武,孔夫子,伏生,是中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是中國;敦睦九族,協和萬邦,是中國。有典籍,才有中國!”⑨
《典籍里的中國》自播出以來,營造了感人至深的故事講述場,跨時空演繹了伏生一生守護和傳承《尚書》的故事,李時珍“身如逆流船,心比鐵石堅”的醫者品格,生動詮釋了司馬遷、屈原、孫武等人深切的家國情懷,以及周文王、老子、孔子等古代圣賢思想的精華和內涵。可以說,節目期期有文化的燃點、情感的爆點,驚艷了觀眾,成為無數“典迷”心中的“封神之作”。
節目中,《傳習錄》的戲劇舞臺采用倒敘的創作手法,從王陽明去世前一年接到前往廣西平叛的詔令講起,回顧他從少年立志、踏上仕途,到平寧王之亂的坎坷一生。王陽明人生的重要節點“龍場悟道”,在演員辛柏青的詮釋下直抵人心。首次嘗試古今穿越現場表演的辛柏青對這場戲的印象極為深刻:“我想這應該是來自生命最深處的吶喊,每次喊完都差點暈厥。”
節目中安排了三位主持人,其中撒貝寧擔任當代讀書人,王嘉寧擔任節目主持人,張舒越擔任圖書館講解員。節目邀請倪大紅、李光潔、王學圻、王勁松、吳鎮宇、王洛勇等口碑與演技俱佳、老少觀眾皆喜歡的演員擔任影視嘉賓。通過他們生動傳神的演繹,讓觀眾很好地了解了《尚書》《論語》《史記》《道德經》《本草綱目》《楚辭》《徐霞客游記》等經典巨作背后的感人故事。
典籍是中華文化永不枯竭的源頭活水,是永遠給中華兒女以精神滋養的范本。其實,中華民族的文化自信早已深深根植在了我們的民族潛意識里,積淀了一代又一代;它不需要樹立,它就在那兒,只是沉睡著,只待著一束光將它喚醒。那束光可能是各類大型文化節目,也可能只是一席話、一頁書。是一個個有意義有價值有傳承的精神文化符號促進了中華民族文化記憶基因的自在、自覺和自醒,它宏大而厚重,值得我們世代傳承與守護。
四、文化符號激發了中華民族文化記憶基因的生命力、創造力和影響力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中華文明綿延數千年,有其獨特的價值體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已經成為中華民族的基因,植根在中國人內心,潛移默化影響著中國人的思想方式和行為方式”。⑩這些經典的無形內核便是中國精神,有形載體就是中華典籍。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根和魂。如果典籍高懸在象牙塔,塵封在藏書館,即便散落在教科書中,倘若無人自覺賡續文脈香火,都將隨著歲月的流逝而丟掉根和魂。而這樣的一檔貼近民眾、形式新穎、談古論今的節目,無限激發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生命力、影響力、凝聚力和創造力。
(一)生命力
1.在求真中讓文化情感再現
在情感表達方面,用“情”講述故事,以“情”打動人心。《典籍里的中國》每一期的演繹時間一般在一個小時左右,幾乎都穿插著一些打動人心的情節:《尚書》中,伏生飽含深情講述為護《書》其子以命相搏,其妻不愿燒《書》取暖而病亡。當伏生因《書》經戰禍殘缺而伏案痛哭時,觀眾也一樣潸然淚下。《天工開物》中,宋應星與支持自己著書卻已逝去十余年的兄長宋應昇、好友涂紹煃之間的對話。《孫子兵法》中,孫武與伍子胥的訣別。這些情節令觀眾被兄弟之間的情誼深深打動。
又比如《楚辭》一期,戲劇故事圍繞屈原手中的“柑橘”展開。橘子不只是屈原和楚懷王共同成長經歷的一個見證,而且是屈原對那片土地、對那片土地上人民的一種情感隱喻,還是他對自身的一種期許。熒屏上,屈原和楚懷王從兩個愛吃橘子的孩子成長為躊躇滿志的少年,就像是并肩生長的兩棵橘樹,想為家國開花結果……可惜,一個自沉汨羅,一個客死于秦。當楚懷王“離去”,屈原大口大口吃著橘子,甚至吞下了皮,感知到人物的情緒,幾乎所有觀眾都潸然淚下。
2.在求深中讓文化鮮活
《論語》一期中,身陷困境之時,孔子與諸弟子分食薄粥。《傳習錄》一期中,王陽明痛失愛徒徐英,穿越生死相見之時,一句“我不敢看你的手稿”讓觀眾有感于師徒之情的深厚。《史記》一期中,無論是司馬談臨終托付著書理想,還是司馬遷就宮刑而無慍色,在遭受宮刑后堅持著書,觀眾被司馬遷父子二人的精神傳承所感動,為司馬遷忍辱含垢完成著史理想的堅持所動容。希望先賢的美德能流傳于后世的大義,父子、兄弟、朋友、師徒之情,帶給觀眾的都是來自心靈深處的感動。也由此,屈原和“天問一號”的夢幻聯動顯得格外珍貴動人。2000多年前,屈原仰望蒼穹發出《天問》;2000多年后,依然傳承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精神的中國人,已經奔赴深空,將最浪漫的詩篇寫在了宇宙之中。在故事發掘中,深入了解故事當時的背景以及聯系現代時政熱點,更好地契合在了一起,從而讓文化更加鮮活。
3.在求細中讓文化感人
《典籍里的中國》留下了太多名場面。比如《孫子兵法》,其所承載的“重戰”“慎戰”的思想光輝,深遠影響后世2000多年。節目借戲劇的方式帶領觀眾推開歷史之門,“目睹”柏舉之戰大敗楚軍后,孫武勸吳王“止戈為武”的一幕。當孫武和伍子胥道出“這打來打去到了最后,不就是想讓百姓過上太平日子嗎”的歷史真諦,許多觀眾讀懂了《孫子兵法》“安國全軍”的精髓要義。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防大學原戰略教研部副主任、教授薛國安進一步闡釋:“如果我們現在面臨著對和平發展的嚴峻挑戰,一定會涌現出成千上萬個既敢戰又善戰的新一代‘孫武’,自古熱愛和平的中國人民,根本不愿意戰爭,但是也不懼怕戰爭,我們會以億萬同胞凝心之力,共筑新時代的萬里長城!”
4.在求美中讓文化流芳
《典籍里的中國》還儀式化地設置了知名演員演繹經典的呈現模式。儀式是一種不斷重復出現的程式化的社會行為,帶有一定象征意義。奧斯卡·G·布魯克曾指出:“儀式是一種知識形態,通過儀式可以繼承傳統和傳授知識。”這種帶有儀式感的鏡中凝視,既是身份的互換,也是跨越時空的心靈溝通。正如屈原的扮演者王洛勇所言:“就有那么一個瞬間,你不是在演戲了,你真的是感受到你把自己交給這么一個人物,似乎他就把你帶走了,我真的仿佛跟他有一種隔空對話的感覺。”這種儀式性的身份轉化也暗合節目片頭所言:“打開典籍,對話先賢。”
(二)創造力
1.綜合運用實時跟蹤、環幕投屏、AR等新技術、新手段,采用不同演出區域營造“現實”與“歷史”的穿越時空感
《典籍里的中國》創造性地設立了“歷史空間”和“現實空間”兩大舞臺,利用實時跟蹤、環幕投屏、AR等新技術、新手段,令人驚艷地制作了空間劃分、氣氛營造、背景裝飾,生動地展現千年歷史中經典書籍的誕生起源、核心思想和流轉傳承中閃亮而動人的故事。5G、4K/8K、AI等傳播方式,突出現場感、體現儀式感,讓典籍文化故事像電影大片一樣精美震撼。多舞臺、多空間、沉浸式戲劇,采用創新的歷史表述方式,跨時空古今對話,講述典籍故事,對話華夏先賢,打造沉浸式觀影體驗。
《典籍里的中國》有四個演出區域,一號臺是主舞臺,三號臺為上下兩層,再有二號臺和舞臺中間連接的甬道,觀眾分散排列在甬道兩側。結合燈光的切換、背景音樂的運用,對中國古代典籍的相關內容進行可視化呈現,實現了“現實”與“歷史”的穿越。
如第二期《天工開物》,一號主舞臺被利用到極致,或分割為二或分割為四,分割為二雖都是麥田場景,卻有古今之別,而古今之別卻不妨礙做著同樣“禾下乘涼,天下富足”的夢;分割為四則兼顧明朝街坊和書坊,真實再現明代的生活場景。二號舞臺用于追述先賢,點評人物。由多條敘事線索的相互交織,來推進故事情節呈現故事主題。
2.以“節目+訪談+戲劇+影視化”的多種表達技巧,營造沉浸式觀影體驗
《典籍里的中國》演繹經典往往有兩個敘述者:一個是故事的主人公,是故事的親歷者。一個是見證人,是故事之外的敘述人。如第九期《老子》,撒貝寧以見證人的方式,用全知視角講述郭店楚簡的發現和東西方關于《道德經》的爭論。由老子來敘述自己以及與自己有關的故事,諸如與祁清進入守藏室之事,孔子問道之事,以及摯友祁清護書身死之事等。這種敘述方式簡化了敘事結構,由主人公的講述將觀眾代入故事里,而故事外的敘述者則進行客觀描述,并引發觀眾進行理性思考。
3.采用“前世+今生”的敘事模式,跨越古今“雙向互動”、打造多維化的舞臺設計
總導演盧小波在頒獎現場所說:“典籍是國之瑰寶,不能只是‘活’在圖書館、‘活’在學者的論著中,還應該‘活’在年輕人心中。中央廣播電視總臺通過大膽的古今對話‘穿越’手法,讓厚重的歷史與現代的頭腦碰撞,用當代的方式與歷史握手,讓典籍里的文字‘活’起來。” 節目努力將積淀深厚的歷史性與寓意深刻的思想性以鮮活的藝術形象呈現于觀眾面前,營造出身臨其境的沉浸感。
例如《天工開物》篇中宋應星“貴五谷而賤金玉”的心愿與當代袁隆平的“禾下乘涼夢”交相輝映,一粒種子身上凝聚著造福人民的共同夢想與歷史擔當,觀眾仿佛置身于“袁隆平、宋應星跨越300多年的握手”的場景,極大地增強了節目的真實感,也為千百年來“中國的脊梁”的孺子牛精神所深深折服。厚重的歷史性、深刻的思想性與高度的藝術性的有機融合,讓書寫在古籍里的文字“活在當下”“活在年輕人心中”,成功地“破圈”與“筑圈”,搭建了歷史與當下、古人與今人、傳承與發展、高雅與通俗、古籍與藝術、抽象與具象、理性與感性溝通的橋梁,達成了雅俗共賞、老少皆宜的效果。
4.多部門集中發力,發揮不同領域的“長板”優勢,做到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
作為中央廣播電視總臺自上而下、全力打造的一檔文化節目,《典籍里的中國》主創團隊前后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醞釀、打磨,期間得到了中國歷史研究院、中國國家圖書館等合作單位的鼎力支持,并由中國國家話劇院院長田沁鑫擔綱藝術總監。同時,這也是總導演盧小波和左興、主持人撒貝寧、總編劇張昆鵬這個默契合作了六年的“黃金組合”的再次攜手突破之作。
作為中國當代最具實力和影響力的戲劇導演之一,藝術總監田沁鑫注重當代藝術觀念和東方美學相融合的舞臺表現,重視舞臺復雜時空結構的可變性和流動性轉換,強調戲劇肢體語匯表達和詩化語言融合的表演,舞臺視覺追求“形象魅力、姿態狂熱”的東方美學表達。談及戲劇視頻首次亮相大型演出,田沁鑫特別表示:“我們就是要用不斷創新的方式,讓戲劇藝術為講好中國故事提供更加豐富多彩的可能。”
合作單位代表、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歷史研究院副院長李國強表示,《典籍里的中國》有靈魂、有情懷、有厚度,它捕捉到最具中國文化特質的獨特標識——歷史典籍,詮釋了綿延不絕、生生不息的中華民族精神命脈,深度挖掘出了蘊含在典籍中最久遠、最深沉、最厚重的中華優秀文化基因和精神追求。
(三)影響力
1.多方位立體式打造國家文化符號以塑造國際傳播形象
霍夫斯泰德認為,文化是從內到外分層的“洋蔥式”結構,其中最內層是價值觀,最外層是符號,因此一個民族群體最為顯現的文化形式就是直觀可見的符號。與霍夫斯泰德持有相同觀點的是格爾茨,在《文化的解釋》中,格爾茨說:“文化符號可以塑造一個民族的精神氣質,民族文化體系有的不只是抽象思想,還有相當多與之相適應的象征符號”。
根據符號的意義結構,民族文化系統中的符號也是以“差序格局”分布和排列的,這些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符號不僅是民族文化身份認同的主要意義來源,同時也是塑造、傳播國家形象的主體力量,我們將這樣的符號稱之為國家文化符號。文化軟實力作為當今全球競爭的著力點,其突出地表現為國家文化符號的力量。
中華文明看似柔和,實則堅強。這也從一個側面,回答了為什么古印度、古埃及、古巴比倫等文明古國只能存留在歷史博物館,唯有中華文明歷經五千年風吹雨打,依然挺立、生機勃勃,在人類文明的燦爛星空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知來處,明去處。正是中華文化典籍的代代傳承,中華民族歷經磨難仍能堅強屹立,中華文明飽經滄桑仍能薪火相傳。
益智增德,如沐春風。《典籍里的中國》告訴我們,中華文化,絕不是晦澀艱深的古董,而是集中儲存在典籍,至今仍然指引今人思考我們從哪里來、到哪里去的思想寶庫。“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中華文化典籍是古圣賢思想的載體,是先賢智慧的結晶,絕不是象牙塔中泛黃的辭章,不是沉睡的故紙堆,而是我們這個民族血液中永遠保持鮮活生命力的文化基因,是中華文明長河永遠奔騰不息的文化密碼。
伴隨著互聯網的崛起及其對全球傳播秩序的重構,國家文化符號在對內凝聚民族共同體意識、對外塑造國家形象方面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可以說,在全球傳播時代,互聯網與國家文化符號的組合在建構民族共同體意識,以及塑造國家形象層面具有強大的力量。因此,從某種意義而言,現代國家及其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建構就是一個以民族文化為根基,創造符號、傳播符號、使用符號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典籍里的中國》起到了很好的示范傳播作用。
2.跨代際、破圈層傳播,打造國際傳播的“現象級”產品
《典籍里的中國》推出后,迅速引發廣泛傳播,成為“現象級”產品。第一季節目中,以被稱為“政書之祖,史書之源”的《尚書》開篇,以“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的王陽明的《傳習錄》收官。事實上,第一季11期節目期期有文化的燃點、情感的爆點,每次更新都會掀起新一輪熱議,被許多年輕人稱為“封神之作”。截至2021年10月中旬,節目微博相關話題閱讀量超33億,抖音#典籍里的中國#主話題播放量超14億,節目相關視頻全平臺播放量超20億。著名評論家饒曙光認為,《典籍里的中國》能成為“現象級”節目,即在于創作者深挖傳統精髓,探尋典籍里的中國精神之源,為當代人指引征途,實現了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同時,還使《典籍里的中國》走向世界,該節目在海外視頻網站的觀看點擊量高達2.5億次,為世界看中國提供了一個獨特的窗口。
可以看到,隨著近年來中國在國際競爭格局中地位的提升,越來越重視文化軟實力的打造,尤其是借助互聯網平臺深入挖掘中國傳統文化符號價值內涵,打造了一批在國內外具有廣泛影響力的文化符號IP。這不僅在文化產業上促進了經濟社會的發展,更重要的是以互聯網媒介技術為依托,在中國傳統文化符號價值內涵基礎上,融入新的時代價值內容打造的國家文化符號真正展現了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的國家形象,能夠將中華民族文化基因意識牢牢凝聚在一起,從而增進全體國民的民族與國家認同。
注釋:
①習近平:《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 創作更多無愧于時代的優秀作品》,《人民日報》2014年10月16日。
②習近平:《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 著力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中國政府網,http://www.gov.cn/ldhd/2013-12/31/content_2558147.htm,2013年12月31日。
③〔德〕揚·阿斯曼:《文化記憶——早期高級文化中的文字、回憶和政治身份》,金壽福 、黃曉晨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第23頁
④慎海雄:《我們為什么要策劃〈典籍里的中國〉》,《求是》2021年第5期。
⑤〔法〕阿爾弗雷德·格羅塞:《身份認同的困境》,王鯤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年版,第68-70頁。
⑥〔美〕蘇珊·朗格:《情感與形式》,劉大基、傅志強、周發祥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6年版,第230頁。
⑦田博群:《〈典籍里的中國〉讓典籍“點”亮來路》,中國新聞網,https://www.chinanews.com.cn/cul/2021/02-25/9419093.shtml,2021年2月25日。
⑧費孝通:《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260頁。
⑨楊鑫宇:《中國的真正問題是什么?這個答案讓人深思》,中青在線,http://news.cyol.com/content/2018-04/10/content_17087348.htm,2018年4月10日。
⑩《習近平在北大歷數中華文化中永不褪色的思想和理念》,人民網,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4/0505/c1024-24975949.html,2014年5月5日。
位林惠:《白玉蘭獲獎名單揭曉 〈典籍里的中國〉獲“最佳電視綜藝節目”獎》,人民政協網,http://www.rmzxb.com.cn/c/2021-06-11/2879401.shtml,2021年6月11日。
〔荷〕吉爾特·霍夫斯泰德:《文化與組織:心理軟件的力量(第二版)》,李原、孫健敏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120頁。
〔美〕克利福德·格爾茨:《文化的解釋》,韓莉譯,譯林出版社2008年版,第5頁。
(作者系北京城市學院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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