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堊 孟婷


摘 要:“志”“智”與貧困之間存在著微妙而復雜的關系,通常認為貧困作為收入不平等的結果是個人志向的因,但同時也是個人志向的果。“智”可視為一種內源因素影響個人志向的形成,同時亦能對貧困狀態的改善起到直接作用。從相對貧困視角切入,分析了志向和智力形成過程中可能受到的內源與外源因素作用,并在志向形成因素中重點闡述了外部約束中的收入不平等以及內部因素中的教育對其的影響。之后探討了志向與智力影響相對貧困的可能機理,同時基于“志向差距”的概念、皮格馬利翁效應以及貫穿于志向、智力形成要素中的“教育”,來分析推測“志”與“智”的相互作用以及對相對貧困的交互影響。最后對分析結果進行總結,以期為開展更加深入的實證研究奠定理論基礎,并為我國接下來“雙扶政策”的制定和調整提供政策啟發。
關鍵詞:相對貧困;志向;智力;志向差距;教育
中圖分類號:F3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5381(2022)03 - 0078 - 12
一、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一直致力于解決脫貧問題。2020年我國已實現現行標準下的全面脫貧目標,但絕對貧困的消除不等于扶貧工作的終結,而是由此進入“后扶貧時代”。城鄉之間發展不平衡、收入差距擴大以及階層固化等矛盾日漸凸顯,將致使我國相對貧困人口長期處于劣勢狀態。當前,相對貧困是具有主觀性、相對性、多維性、動態性以及長期性等多重特征的“發展性貧困”,有別于絕對貧困治理重在解決最基本的生存剛需,相對貧困的治理更加側重于縮小收入差距、降低福利不公平和解決內生動力缺乏等問題。相對貧困的多重特征也暗含了其形成機理的復雜化和多元化,會受到內部和外部因素的綜合影響。其中,以貧困個體內生發展動力不足為主的內源因素對相對貧困起決定性作用。貧困地區發展滯后與貧困人口的自我驅動和發展能力缺欠有著必然的聯系,志與智的短板成為脫貧致富的瓶頸。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激發貧困人口內生動力的重要性,并提出“扶貧必扶智,治貧先治愚”的重要論述。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國家扶貧戰略由傳統的“輸血式”扶貧轉向探索“造血式”扶貧,“扶志”和“扶智”成了扶貧工作中不可或缺的關鍵組成部分。扶志激發貧困人口的思想活力,扶智催生貧困人口的行為活力,兩者并駕齊驅,有效實現貧困地區和貧困人口的脫貧及成效鞏固。
“志”“智”與貧困之間其實存在著微妙而復雜的關系,通常認為貧困是個人志向的因,但同時也是個人志向的果。由于志向的概念比較寬泛,其形成受到了諸如個人以往經歷、個人及父母的教育和認知水平、周圍人的經驗與成就以及社會經濟環境等內部和外部約束的影響,所以“智”可視為一種內源因素影響個人志向的形成,而貧困作為經濟受限的表現或是收入不平等的結果可看作影響個人志向的外援約束之一。因此,個人志向、智力水平與貧困狀態息息相關。然而,由于扶志、扶智政策奏效的關鍵在于“如何扶”,這則有必要分析個人志向和智力水平的形成具體會受到哪些因素的影響。進一步來說,志與智是如何影響貧困狀態的,其內在機理也值得探討。此外,由于志與智均能對相對貧困產生影響,且智在志向形成中也發揮著一定作用,那志與智之間是否存在相互作用,是否會對相對貧困產生交互影響?這些問題同樣值得探究。
有鑒于此,本文首先試圖梳理和歸納已有文獻中影響志與智形成的主要因素,分別從內部和外部兩個層面展開闡述,然后從相對貧困的視角切入,探討志與智對相對貧困的獨立影響,并基于“志向差距”的概念和皮格馬利翁效應,重點抓住“教育”這一聯結志、智與貧困的核心要素,推測志與智對相對貧困的交互影響,最后對以上分析結果進行總結,以期為開展更加深入的實證研究奠定理論基礎,并為我國接下來“雙扶政策”的制定和調整提供政策啟發。
二、志與智的形成
(一)志的形成
古語有云:“有志者,事竟成。”從古至今,志向和立志一直被中國思想家和教育家廣為提倡。孔子是我國歷史上首次提出立志問題的教育家,其尚志思想中的精粹已經沉淀成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對后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在國外研究中,“志向”的概念最早由Hoppe提出,表示主體對實驗任務的期望或目標。之后,在Simon提出的“滿意度(satisficing)”觀點中,“志向”起到了關鍵的解釋作用,由此志向成為有限理性決策理論中的核心概念。在現今的定義中,志向一般指的是對獲取某物或達到某種目的的渴望[1]。志向是一個多維度的概念,個體除了向往更優的物質生活水平或財富外,還會對尊嚴、健康、安全、權利和社會地位等產生追求[2-3]。個人通過自己過去的經歷、與周圍人進行對比、由父母思想滲入、從外界獲取信息等途徑都能夠激發志向,學術界一般將志向的形成視為外源和內源因素的共同結果。
1.志向形成的外源因素
許多研究表明,志向會受到社會環境的影響[2],[4-6]。志向是個人偏好的一部分,但不同于“消費者偏好”假定的那樣在社會中孤立存在,而是形成于社會互動與社會成員間的交流之中[2-4]。正如Marx所言,“我們的欲望和樂趣都來源于社會,因此,衡量它們時要與社會相聯系,因為它們具有社會性和相對性”,個人的欲望和行為標準會受到社會中其他個體生活、成就、經歷或理想等方面的影響,由此形成群體間的互動效應和共同發展的動力[7]。家庭人口規模、城鄉戶口等也會對志向水平造成影響,在Posel&Rogan的家庭調查樣本中,平均志向水平隨著家庭人口規模的增加而上升,如果家庭中增加了一個成年人,而不是多了一個孩子,則提升的志向水平更高[8]。Pasquier-Doumer&Brandon考察發現,限于稀缺的就業崗位和就業信息,生活在農村地區的居民一般志向水平偏低[1]。此外,自然災害、氣候條件等這些外在條件也與志向的形成息息相關。例如:在Kosec&Mo的研究中,巴基斯坦地區常年降雨,并在2010年發生了巨大洪水災害,極端的氣候和洪水沖擊造成了家庭財產損失并對居民的志向產生了顯著的負面影響,但政府可以通過及時的社會保護項目彌補部分損失并給予精神上的慰藉,有效控制居民志向水平的降低[9]。
值得注意的是,收入不平等也是影響志向形成的重要外援因素,志向是心理學層面的概念,志向水平會被收入不平等現象直接引發的社會比較所驅動[10]。事實上,收入不平等可能會對志向的形成產生兩種不同的影響。一種是消極影響,當窮人意識到與富人之間的巨大收入差異時,會認為無論自己付出多少努力,也無法達到富人現有的財富水平,從而產生“破罐子破摔”的心理[11-12]。同時,在高度不平等的社會中,窮人和富人之間交流互動的機會更少,加深了兩個群體間的距離感,窮人很難接觸到也不了解富人樹立的遠大志向,囿于對其他群體生活方式、行為決策、機會追求的認知缺乏,貧困個體就好比失去了學習的“榜樣”,進而阻礙了自己志向水平的提升[2]。另一種是積極影響,在一個更加平等的社會中,貧困群體更容易觀察到富裕群體的各類行為,并以此為鑒,互動效應的發揮有效提升了貧困群體的志向水平,在適當的收入差距下所產生的社會比較激發了低收入者的斗志,或者說是一部分人經濟地位的向上流動被低收入者視為未來自己可能受益的標志,于是立志傾盡全力去減少這種社會地位剝奪,實現收入階層的跨越[5],[8],[13]。此外,在現實社會中還有一處明顯的體現,不同行業的收入差距存在天壤之別,近年來娛樂圈、體壇明星、網紅等天價收入的曝出,致使不少價值觀尚未形成的青少年群體改變了理想目標,此種情況產生的影響在此不做深入探討。
2.志向形成的內源因素
從內源因素來看,由于個人志向具有較強的主觀性而難以衡量,因此在早期研究中,通常將個人過去的經歷作為志向的參照[14-15],但該方法的缺陷在于僅將個人以往經歷作為志向形成的唯一要素,無法清晰表述具體的志向。在之后的研究中有更多因素被納入考慮,譬如收入水平、家庭財富或是依據收入比較形成的相對社會地位[16-17],收入更高的人以及那些與同齡人相比收入更高的人,往往會設定更高的志向[4]。其原因可能在于,相對富裕的人依托于其強大的權力、地位和豐富的物質資源等,擁有更多的機會去探索未來、開拓視野,從而更有遠見,并能夠通過多樣化的途徑實現自己的志向[18]。此外,一些基本的個人特征也會影響志向。例如志向的性別差異就比較明顯,不少研究表明,平均而言,男性的志向水平一般高于女性[19-22]。可能的解釋是,女性能夠獲得的經濟機會較少,從而限制了她們可能獲得的成就。這一點同樣在Pasquier-Doumer&Brandon的研究中得到了體現。[1]在其調查的秘魯兒童樣本中,女孩在8歲時相較于男孩有更高的抱負,但此結論在女孩長大后就不再成立了,可見隨著女孩的年齡增長,閱歷更豐富,尤其在面臨結婚和生育的選擇時,對社會環境的深入認識及其他條件的限制使其不斷調整志向水平。另外,Beaman 等在考察中發現,在印度的鄉村委員會中,為女性保留的領導職位在一定程度上縮小了志向上的性別差距。年齡與志向間可能也存在關聯,年輕人的志向水平普遍高于老年人[21-22]。除了上述這些因素外,還包括宗教、種姓、種族,個人的感知、推理和判斷等這些內在心理約束同樣也在影響著個體如何規劃自己的未來[2],[4]。
在所有影響志向形成的內源因素中,教育也是不容忽視的。不少研究表明,教育與志向呈正相關關系[1],一般受教育水平較低的人志向水平也不高。教育是提升個人素養和豐富精神世界的有效途徑,缺乏良好的教育是阻礙貧困個體接收先進知識和理念的瓶頸因素,較低的受教育水平伴隨的是較弱的理解、感悟和學習能力,無疑會抑制志向水平的提升。舉例來說,近些年來國家大力宣傳推廣“雙扶”政策,即便是當地政府人員挨家挨戶給予扶貧指導和精神鼓勵,也存在不少貧困戶難以改變其思想,無法激勵他們產生強烈的脫貧欲望,尤其是那些“等靠要”思想嚴重的貧困個體更是不為之所動。還有一個典型現象則是,在當今互聯網時代,知識等信息的獲取突破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在看似為缺乏教育的貧困個體提供了學習的便捷途徑,實際上仍有很大一部分人在使用電腦、手機等現代化產品上存在困難,而這些產品又是拓寬視野、提升精神境界的利器,缺乏產品的操作技能直接切斷了提升志向水平的潛在路徑。此外,根據上文的分析,志向會在社會互動與社會成員的交流中形成,接受良好教育的人往往見多識廣,更高水平的教育平臺往往聚集著更多優秀的人才,高學歷層次也意味著周圍社交圈的等級會隨之提升,同時有機會接觸到社會上不同領域、不同類型的群體,從而在想法和經驗的交流中碰撞出思想的火花,形成更高遠的志向。
(二)智的形成
“智”從字面上理解為智力,并非局限于先天遺傳的智商水平,在扶智政策中更多是指可通過后天家庭教育、學校教育、職能培訓等手段所能達到的文化知識水平和技術水平。
1.智力形成的內源因素
智力水平形成的內源因素主要包括性別、年齡和健康狀況等。在人們的普遍感知中,男性的邏輯思維能力較強,女性的形象思維更占優勢,并且男女在不同的年齡段表現出智力發展速度存在差距。教育心理學家普雷西測試發現,女性在14歲之前智力發展速度高于男性,15歲時兩者持平,而在16歲之后男性優于女性。此外,健康狀況是實現自我發展的人力資本,個人的健康程度也會影響智力水平,由于物質條件的相對缺乏,即便溫飽問題已經基本解決,但貧困家庭子女仍可能會出現身體方面的營養不良、貧血、記憶力衰退、注意力不集中等癥狀,這些生理的障礙會引發學習能力弱、長期缺勤等問題,最終影響學業情況。至今為止,包括我國在內的不少國家實施了各類營養干預計劃,有不少學者評估了通過免費營養餐進行營養干預對貧困地區學生學業表現的影響,發現其不僅能改善學生的體質,還促進了學習成績的提升[23-26]。當然,健康不僅指生理上的,貧困個體的心理健康也值得關注。在心理與行為方面,由于家庭經濟貧困帶來的心理上的落差,或是父母外出務工導致子女淪為留守兒童,貧困學生很容易產生自卑心理,也會形成巨大的精神壓力,誘發焦慮、抑郁等不良情緒,同時還可能出現人際敏感、過度自責、孤僻、偏執等不良心理狀態。毋庸置疑,這不僅會降低學習效率,還會阻礙與老師、同學之間的交流學習。
2.智力形成的外源因素
影響個體受教育程度的重要因素來源于外部環境,具體可從家庭環境背景、社區社會環境、教育公共服務可及性三個層面展開探討。
(1)家庭環境背景的影響
在美國社會學和教育學史上著名的《科爾曼報告》中有一個重要結論:學生家庭背景與學業成就之間存在顯著的相關性。繼科爾曼之后,大量研究和調查也都表明,家庭的一些固有特征確實會影響家庭成員的受教育程度,在經濟學領域中主要涉及父母受教育程度,子女數量、性別和排行,家庭中雙親的相對地位,以及家庭社會地位和經濟狀況等。
首先是父母的受教育程度。貧困家庭的父母往往文化水平偏低,他們沒有“知識改變命運”的體驗,所以也很難相信“知識改變命運”,由此可能造成其對子女教育的重視程度不高,不會經常陪伴和督促孩子努力學習,同時會遺傳給孩子較低的學習能力,自身又因為文化水平的限制難以為孩子提供課業輔導,這樣就使得整個家庭缺少濃厚的學習氛圍,加之父母的受教育水平往往直接影響到其對子女的教育方式,這樣就會在潛移默化中對孩子的行為習慣、性格心態造成影響。
其次是家庭中子女的構成。對于獨生子女而言,他們總能獲得更好的教育機會和教育資源,值得關注的是多子女家庭。在Becker&Lewis提出的“數量-質量”替代模型中,家庭中孩子的數量與質量呈負相關,受教育水平無疑屬于質量的一種體現,與父母的教育投資掛鉤[27]。根據“資源稀釋假說”,在既定的經濟資源下,子女數量的增加對家庭教育資源起到了稀釋作用,平均分配到每個子女的資源會減少[28]。同時,從現實因素考慮,子女較多的家庭往往是為了增加家中勞動力的供給或是希望家族有男丁傳承香火才大量生育,出于這些目的的父母本身可能就不會過多關注子女的教育,抑或是不會對每個子女的教育都全身心地投入,所以多數情況下子女數量的增加會對子女的平均受教育程度產生負向影響。在這里的描述中其實也隱含了子女性別的影響,父母對子女的教育投資會存在性別差異,對女孩的投資水平相對更低,其更容易面臨輟學的風險,在中國這可能受到了“重男輕女”“女子無才便是德”等傳統守舊思想的影響。另一個原因或許是受利他主義動機驅使,父母考慮到了男孩和女孩的經濟回報不同,根據中國的傳統,男孩要承擔主要的贍養責任,而女孩長大后則會出嫁,所以相較于學習能力,父母可能更注重培養女孩基本的生活能力、持家能力。關于多子女家庭中子女出生順序對受教育程度的影響,中西方存在明顯的差異。在西方發達國家,出生排行靠前的子女受教育程度更高[29-31]。越年長的孩子憑借“位置”優勢消耗了更多的教育資源,然而受限于家庭教育資源的約束,意味著最后出生的孩子要面臨資源稀缺的困境。而在中方及亞洲部分國家,越晚出生的子女受教育程度越高[32-34]。該現象的產生可能源于中國日常觀念中的“末孩優勢”,很多父母會偏愛年齡最小的子女,從而投入更多的時間、精力在他們身上。此外,一些貧困地區還存在代內教育資源轉移的現象,家庭中年長的孩子通過提前結婚或工作的方式獲得資金以支持年幼孩子的學業[35]。所以,這種“末孩優勢”實際上是“代際傾斜”和“代內供養”共同作用的結果[36]。
父母親的相對地位即哪一方掌握家庭的話語權,也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對子女的教育投資以及是否會存在教育性別歧視。相關研究結果顯示,當母親占據家庭的主導地位時,其具有的決策權力將直接影響子女接受教育的機會[37-38]。現實情況也證明了這一點,貧困家庭中的母親往往都在參與農業生產活動,在財務管理、決策制定等方面處于邊緣地位,由此喪失了為子女爭取教育投資的機會。很多時候,母親角色的重要性往往會被忽視,大眾對貧困家庭中母親角色的認知不足或有偏見,事實上無論在我國傳統文化還是當代國內外研究中都揭示過一個道理:母親對子女教育至關重要。“賢母使子賢也”,從倫理學層面來講,母親的道德感更強,相對更加重視子女的教育,而貧困家庭總是缺少女性的發聲,造成了女性更貧窮的客觀事實。
再次,貧困家庭較低的社會地位和薄弱的經濟狀況是引致子女受教育水平低的根本原因。隨著經濟發展,即便不少低收入家庭可以節省出子女義務教育階段的支出,但隨著教育程度的提升,尤其是高等教育階段的開銷陡增,會使很多原本在貧困線邊緣徘徊的家庭墜入貧困的泥沼。同時,缺乏穩定的收入來源和還款能力是貧困家庭難以獲取信用貸款的主要掣肘,信貸約束又進一步制約了相對貧困家庭子女求學的可能性。
(2)社區、社會環境的影響
從行為經濟學的角度來看,人的經濟行為會受到自身所處社區、社會環境的影響,因此同儕效應、鄰里效應和社會環境等對個體的教育選擇行為也會產生影響。
同儕效應在學校教育中就有著明顯的體現,同儕效應的效果不僅表現為同一教育環境下個體之間形成相互競爭的氛圍,同時也促進了彼此間的交流合作。正如古語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學生的學習成績會受到周圍同學成績水平的影響。例如,Hanushek和Kling等通過對美國黑人、白人學生成績,以及貧困家庭搬遷后子女的受教育狀況的研究發現,周圍學習成績優秀的同伴越多,越有利于提高學生的成績和入學率[39-40]。
與教育相關的鄰里效應在中國最典型的體現就是家長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由于鄰里之間交往頻繁,子女的學業又是鄰里間茶余飯后的重要談資,出于追求家庭社會地位的動機,很多父母會將自家子女與鄰里家庭子女的受教育水平作為重點比較的內容[41]。社會地位一般是由家庭經濟收入決定,而受教育程度是決定未來收入的關鍵因素,所以為了在鄰里間獲得一定的社會地位,得到別人的尊重與認可,各個家庭父母爭相加大對子女教育的投資[42]。在余麗甜和詹宇波的研究中發現,在農村中低收入家庭中,個體追求社會地位的動機就是鄰里效應促進教育支出提高的重要因素[43]。此外,社區條件是否完善、鄰里關系是否融洽、社區環境是否安全等均會對貧困兒童的教育、認知、語言、社交能力等產生重要影響[44-45]。
社會文化環境同樣也會對個體受教育程度造成影響。例如在職場中,性別歧視現象并不罕見,由此造成了教育回報存在明顯的性別差異。同等學力水平的男性、女性競爭者在應聘部分職位時,男性成功的概率往往更大。另外,Siphambe發現,即便女性的受教育程度相對更高,其工資收入仍不如男性。這些歧視現象無疑會動搖貧困家庭給予女孩教育投資的想法或是降低投資水平[46]。
(3)教育公共服務可及性的影響
從教育公共服務的供給角度來看,政府對教育的投入、教育政策和制度,以及教育質量等也是造成個體受教育程度差異和受教育機會不平等的重要因素。
教育投入除了來自家庭支出外,政府的教育投入是重要組成部分。從公共經濟學來看,政府教育支出對家庭教育投入的影響可劃分為財政支出如何影響居民消費的范疇,顯著的影響包含擠出效應和擠入效應,具體是哪種情況主要取決于當前教育資源總量是否已滿足需求或是兩者間的替代彈性大小[47],進而會對子女的入學率和受教育水平產生影響。從整個社會來看,擠出效應表現為,在獲得同樣的教育效果下,政府加大對教育的公共支出力度一定程度上減輕了家庭所需承擔的教育投入。在經濟水平和教育資源薄弱的農村地區或是低收入群體,擠出效應的作用更為顯著[48-50]。由此一來,貧困家庭由于資金限制而導致的子女教育投入不足的局面得到緩解,子女接受教育的機會增加。擠入效應在這里指的是,政府教育投入規模的擴大能夠有效帶動家庭教育投入的增加[51]。可能的內在機理是,政府加大公共教育投入的決策行為影響了居民對教育回報率的預判,提高了對教育的重視程度,進而萌生了追加教育投資的想法。但是,一般而言,在經濟發達的地區才會體現出較強的擠入效應,低收入家庭囿于經濟的約束,通常不會大幅度增加教育投入,由此可能會加劇貧富家庭的教育不平等。
教育政策和制度的調整或改變不僅對教育資源起到直接調節的作用,還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家庭教育決策和個人的福利水平。我國針對各個教育階段都出臺了相應的政策予以支持,基礎教育階段的扶持政策往往可以降低家庭背景對子女入學和升學的影響,有利于促進教育公平,但對于高校擴招政策的影響沒有定論,客觀上是為低收入家庭提供了更多的教育機會。不過,仍然存在教育機會差異,家庭背景仍在教育機會獲得中發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52]。與此同時,畢業生規模的擴大和高學歷的泛濫無形中增加了就業競爭壓力,導致貧困家庭父母和子女形成“大學畢業也難找到工作”的觀念,這會阻礙父母對子女教育投資意愿以及子女自身學習的動力。除了與學校教育相關的政策資助外,職業技能培訓相關的政策實施也是“造血式”智力扶貧的重要途徑,但職業培訓能否有效提升貧困人口的技能還受諸多因素影響。例如政策是否與貧困地區社會文化、貧困人口需求相契合,以及就業培訓形式是否多樣化、具體化[53],培訓時長、收費程度、培訓資金投資力度不足也是阻礙受訓者通過技能培訓獲得提升的原因[54]。此外,學區制度對貧困的影響也不容小覷,其在我國基礎教育資源分配中占據重要地位。限于教育投入有限的條件,政府的投資集中向優質學校傾斜,由此造成教育資源的分布差異,產生了嚴重的教育失衡現象。
教育質量對貧困家庭子女受教育程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僅影響到子女今后的升學情況,還關系到父母是否會支持子女繼續接受教育的決策。學校的基礎設施、教師教學能力等是體現學校質量的重要指標,也是影響學生學習質量的直接因素,校舍、操場以及教學設施的完善有利于學生學習條件的改善,教師學歷、經驗、知識的豐富程度更有利于學生成績的提高,也有利于增強貧困家庭父母對子女教育的信心。
三、志向與智力對相對貧困的影響
(一)志向對相對貧困的影響
與貧困有關的“志”最早可以追溯到人類學家Appadurai關于文化與貧困的研究中,該學者提出了“渴望的能力(the capacity of aspire)” [4]這一概念,認為缺乏渴望的能力是貧困持續存在的一個重要原因。Appadurai的研究成果是經濟學文獻中討論志向相關的理論模型基礎。Ray受此啟發,巧妙地將人類學、社會學對貧困的研究延伸到經濟學領域,在Appadurai著作的研究基礎上提出了“志向窗口(the aspirations window)”“志向差距(the aspirations gap)”“志向失敗(the aspirations failure)”三個新的概念[6],三者之間密切關聯,有助于解釋志向是如何發揮作用的。志向窗口是由個人的認知世界形成的,在這個區域內存在著許多與之特征相似的個體,即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志向窗口為個體的志向水平提供了一個可能性邊界。由于貧困個體的接觸面和視野有局限性,所以志向窗口相對狹窄。志向窗口的存在會產生志向差距,即個體所期待的生活水平與目前的實際生活水平之間的差距,志向差距的大小會影響個體前瞻性行為。倘若志向窗口縮小或志向差距過大則會抑制個人的前瞻性行為,換言之,就是在填補志向缺口方面缺乏積極主動的行為或投資不足,導致未能發揮出自己的潛能,最終志向失敗。
值得注意的是,志向差距對貧困的影響可能會通過作用于前瞻性行為進而發揮效應,如投資行為、儲蓄行為等。將前瞻性行為付諸實踐需要花費一定的成本,還可能犧牲當期的效用,前瞻性行為完成后是否能實現預期目標也存在極大的不確定性,所以個體會將這些因素都納入權衡的范疇。如果志向差距較小,所期望達到的水平相較于當前的境況沒有明顯改善,可能就無法有效激勵個人對未來進行投資;反之,如果志向差距過大,可謂好高騖遠,目標難以實現或是預估的投資回報率太低,個體同樣也缺乏投資動力以突破現有的狀態或出現投資中止的現象[2]。因此,并非志向越高越有益,許多學者研究發現志向差距與前瞻性行為之間通常顯示為一種“倒U型”關系(見圖1)。頂點處即為志向門檻,當樹立的志向水平越過志向門檻,就會對投資行為產生抑制作用,投資減少,容易引發志向失敗。只有當貧困個體的志向差距處于一個合適的范圍,才能產生足夠的激勵做出前瞻性行為,在未來有機會提升收入、擺脫貧困狀態[4],[6],[55]。所以,一般來說,個人不僅需要樹立志向,而且應當樹立切合實際的、能付諸行動的志向。
事實上,志向不僅會對貧困產生影響,貧困也會作用于志向,兩者互為因果,因此志向水平很可能導致貧困人口陷入貧困陷阱,導致收入不平等持續存在[4],[56]。無論貧富,個體在樹立志向時都會產生行為偏差,即個體選擇會偏離傳統經濟假設下的最優決策行為,但對于貧困個體而言,貧困約束會加劇這種行為偏差。[55]在相對貧困治理階段,雖然大多數貧困群體已經從最底層的生理需求(衣服和食物等)中解放出來,但不少低收入者在社會比較中還處于物質水平相對缺乏的狀態,身處貧困邊緣的危機感仍會俘獲貧困個體的思想和注意力,他們對未來信心的缺乏、認知的有限和信息的匱乏會使之產生一種宿命感,導致欲望受到抑制,無法做出前瞻性的預判。相對于可能實現的最佳結果,貧困個體更有可能選擇較低的志向水平,則相應需要付出的努力和投資也會減少,最終所能獲得的凈收益也小于潛在的最大化收益,這就是志向失敗的體現。同時,志向水平和努力程度之間不僅存在一致性,還存在雙向反饋,低志向導致低努力,低努力又反過來強化了低志向,當貧困個體本期的志向實現后,準備樹立下一期新的志向時,會選擇一個更低的志向水平,并重復之前的過程,如此循環往復,貧困個體的志向水平逐漸降低,每期所能獲得的凈收益也越來越少,將持續處于社會經濟階層的最底層。可見,最初的外部約束(較低的財富)決定了以“低努力-低志向”均衡結束的可能性,這一過程將導致窮人與富人的差距越來越大,形成行為貧困陷阱,相對貧困愈演愈烈。[55]
(二)智力對相對貧困的影響
智對貧困的影響通常涉及教育和職業技能。教育是人力資本最主要的投資方式,職業技能是人力資本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人力資本存量的大小是勞動者收入水平的決定性因素。經濟學家舒爾茨認為解決貧困問題要考慮到全面的生產要素,涵蓋人力資本、知識資本和物質資本等,該學者在《人力資本投資——一個經濟學家的觀點》一文中提出了人力資本的概念。人力資本是個人技術、教育和健康的集合。發展中國家貧困的原因不在于資源的匱乏,根本誘因在于缺少人力資本,人力資本的質量和投入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社會經濟發展前景。此后,在盧卡斯、羅默等人對人力資本理論進行擴展后,于20世紀80年代形成了現代人力資本理論,該理論特別強調知識的作用。
從教育對相對貧困的影響機制來看,主要表現為三個途徑。第一,教育能夠促進人力資本積累以帶動經濟增長,進而能夠改善低收入人口的生活狀況。這一點已在多個發展中國家的脫貧實踐中得到印證。以中國為例,我國創造的“經濟奇跡”離不開人口紅利的顯著作用,而在人口紅利逐漸消退過程中,通過教育將其轉化為人才紅利形成人力資本積累,維持經濟持續增長。第二,教育能夠促進收入提高、改善收入分配狀況、縮小貧困差距。根據人力資本理論,通過傳授知識與技能、傳播思想提升個體的受教育程度,在此過程中能夠不斷強化個體的智力水平、認知能力、語言表達與交流能力等,從而達到提升收入水平、拓寬收入來源的效果,所以對于貧困家庭,教育可作為中介變量,能夠有效阻斷貧困代際傳遞[57]。此外,在逐漸完善的市場經濟條件下,隨著受教育程度高的高收入群體供給人數不斷增加,該群體在勞動力市場上的競爭優勢將會減弱,供給量的增多引致其收入水平普遍下降,而在此形勢下,受教育程度不高的中、低收入群體人數相對較少,其在市場上的競爭力相較于以前會有所改觀,收入水平會相應提升。在教育發揮調節作用的情況下,中等收入群體的規模會不斷擴大,基尼系數隨之降低,一定程度上改善了收入分配,縮小了貧富差距,緩解了相對貧困。第三,教育能夠促進就業水平的提升。從微觀層面來說,教育提高了貧困個體的就業能力。許多調查研究表明,勞動力的職業分布與分化與受教育程度之間存在較高程度的關聯,從事較高層次職業的勞動者往往受教育水平較高。從宏觀層面來說,一方面教育的發展能夠減輕市場就業壓力。在控制人口總量的前提下,高等教育“就業蓄水池”的效能可以有效控制勞動參與率的增加,這不僅能緩解當前市場的就業壓力,還能提升未來勞動力的能力水平。另一方面,教育還促進了就業創造。近些年的《全球創業觀察(GEM)》顯示,中國創業活動處于活躍的狀態,中國低學歷創業者的比例呈下降趨勢,高學歷創業者比例有所提升,同時創業者的創業動機與受教育程度有關,受教育程度越高,機會型創業的比例越高,相較于生存型創業,機會型創業能夠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具有更大的成長潛力。這良好的發展態勢對于低收入群體益處頗多,受教育水平的提升將有助于拓展創新思維、培養創新能力,在國家鼓勵貧困戶創業的政策背景下,貧困個體能夠獲得更多的發展機遇,即便受限于初始資金的缺乏難以創業,我國創業市場良好的活躍態勢也為貧困群體提供了更多的就業崗位和發展機會。
從職業技能對貧困的影響來看,其作用途徑主要是就業。貧困人口的就業問題與貧困狀況直接相關,其中職業技能與就業崗位需求不匹配是導致貧困、失業人口就業難的重要因素。職業技能代表了勞動者使用勞動工具的熟練程度,與勞動效率密不可分,是尋求高薪職業的決定性因素。這里的職業技能與上述的教育存在細微區別,主要表現在最終的證明方式上,通俗意義上的教育是通過學歷文憑來證明,職業技能則主要體現在具體的相關經歷、成績或是職業資格證書方面。但是,兩者的相似度也非常高,技能水平的高低也會對市場競爭產生影響,同樣是企業制定勞動者薪酬的重要依據之一。當前社會正加速推進生產現代化進程,一些靈活性較低的簡易工作逐漸開始被人工智能替代,在此趨勢下,低技能的勞動者必然會面臨著被淘汰的風險,容易陷入貧困,對于那些大量從事技術含量低的生產性工作的低收入群體而言,無疑加劇了其貧困程度,而擁有高水平技能的勞動者成為稀缺性人才,越來越受到市場的青睞,收入加速提升,從而窮者更窮、富者更富,馬太效應再次體現。
(三)志與智對相對貧困的交互影響
如上述Ray的研究理論中提及的,志向差距不僅能夠對貧困產生一定影響,還能夠對個人的教育、投資等前瞻性行為產生影響,進一步影響諸如受教育程度、子女的教育、職業等。同時,由于“智”會直接影響相對貧困,而“智”又與受教育程度和職業技能密切相關,因此本文推測,“志”與“智”對相對貧困可能存在著交互影響,志向水平可能會通過作用于與“智”相關的前瞻性行為進而影響相對貧困狀態的改變。
相對貧困家庭子女的個人教育志向和努力程度,以及父母對子女教育的志向和教育投資是“志”與“智”對相對貧困交互影響的明顯體現。倘若子女個人的教育志向差距過大,則可能會因為自身的能力不匹配和承受的巨大學習壓力或外界條件限制出現中途放棄努力甚至輟學的可能,由此錯失了遠離貧困的重要機會。反之,如果志向差距過小,即便是實現了也無濟于事,受教育程度不會有明顯的提升,可能仍然維持著當前的低收入水平,無法實現經濟階層的跨越。此外,個人受教育水平除了依靠自身的努力外,很大程度上還取決于父母的子女教育志向。有研究表明,貧困家庭的父母如果能夠支持子女接受進一步的教育,這將對子女充分發揮學習潛力從而獲取教育成就至關重要。可現實中,貧困家庭父母對子女的教育期望水平往往較低。成人的子女教育志向是影響其對子女教育投資的重要因素[58],但教育投資回報率是貧困家庭父母考慮的重點。教育投資存在直接成本和間接成本,直接成本是直接的教育支出,間接成本是一種機會成本,比如家庭因供子女讀書而放棄的其他可能收入,由教育支出而帶來其他方面支出的減少,尤其對于農村貧困家庭而言,子女承擔農務、家務以及家庭年幼成員的照看等瑣事的成本也不可忽視[59]。并且由于貧困家庭父母長期生活在貧困環境里,過分強調當下而忽視未來,對子女的教育這一種長期才會產生收益甚至投資存在極大不確定性的行為不抱有較大的期待,會低估教育的益處,所以貧困家庭的父母容易產生較低的子女教育志向,這就間接影響了家庭貧困狀態改善以及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可能性,長此以往,與高收入家庭間的差距便會逐漸拉大。
除此之外,可借助心理學中的皮格馬利翁效應對這種交互效應展開進一步的探討。皮格馬利翁效應源自美國心理學家Rosenthal對小學生的“未來發展趨勢測驗”結果,本意是指教師對學生表現出的期望越高,會由此產生鼓勵效應,使學生朝著教師期望的方向變化。后來,這種效應泛指高期待可以獲得高表現的現象。Rosenthal&Babad受到Robert Morten的“自我實現預言”啟發,提出一種觀點,即當我們期待他人做出某些行為時,我們很可能會采取某種方式去促使這個行為發生。借鑒Siddique& Nayab的思路[60],可將皮格馬利翁效應的思想應用到“志”與“智”對相對貧困的交互影響中,在貧困家庭子女接受教育的過程中,如果父母、老師等對其學業水平的提升有所期待,這類父母對子女教育的志向以及老師對學生教育的志向會在具體的行為中體現出來,當子女察覺后,受之影響則會樹立或提升自己的教育志向,進一步在個人志向的激勵下做出積極的行為決策以改善學業水平,這些行為表現同時也會引起父母、老師對其的期待加強,如此周而復始,形成良性循環(見圖2),貧困家庭子女的學業水平將在自己和他人志向的持續影響下得到不斷提升。皮格馬利翁效應可用于吸收貧困個體腦海中的積極思想,通過正面反饋對其強化,并在某種程度上對其產生影響,使得個體受教育程度得到提升。換言之,皮格馬利翁效應證明了志向能夠影響個體的智力水平和學業表現,而這些智力成果的體現又能夠反過來激勵志向水平的提升,存在交互作用,使得“志”與“智”呈現螺旋式的上升趨勢,最終幫助其擺脫貧困陷阱,實現收入狀況的改善。
四、結語
本文首先分析了志向和智力形成過程中可能受到的內源與外源因素作用。志向形成的外源因素涵蓋社會互動與社會成員間的交流、家庭特征、自然災害等,內源因素包括收入財富、個人特征、心理感觀等,并重點闡述了外源因素中的社會不平等及內源因素中的教育對志向形成的影響。智力形成的內源因素主要有性別、年齡和健康狀況等個人特征,相比之下,外源因素更為多元和重要,主要來自家庭環境背景、社區社會環境、教育公共服務可及性三個層面。其次,本文探討了志向與智力對相對貧困的影響機理。志向可能會通過影響個體的前瞻性行為對最終經濟狀態產生影響,值得注意的是,志向的提升存在一個適當的范圍,過高或過低都可能導致志向失敗,難以發揮預期效用。智力對相對貧困的影響則主要體現在教育、職業技能帶來的人力資本積累、收入改善及就業效應方面。再次,基于“志向差距”的概念和皮格馬利翁效應以及貫穿于志向、智力形成要素中的“教育”,來分析推測“志”與“智”的相互作用以及對相對貧困的交互影響。通過本文的定性分析可以得到如下政策啟示:在我國相對貧困治理過程中,有必要從影響“志”與“智”形成的根源入手來制定和調整“志智雙扶”政策。相對貧困的治理需高度重視教育的核心地位,其是改善當前貧困狀態和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重要途徑,既有助于從思想上消除“貧困”,又可通過能力的提升從行動上戰勝貧困,以此構建解決相對貧困的扶志扶智長效機制,有益于從根本上鏟除滋生貧窮的土壤,促進社會公平。
參考文獻:
[1]PASQUIER-DOUMER L,BRANDON F R. Aspiration Failure:A Poverty Trap for Indigenous Children in Peru? [J]. World Development,2015(72):208-223.
[2]RAY D. Aspirations,Poverty,and Economic Change[J]. Understanding poverty,2006(1):409-421.
[3]GENICOT G,RAY D. Aspirations and Inequality[J]. Econometrica,2014,85(2):489-519.
[4]APPADURAI A. The Capacity to Aspire: Culture and the Terms of Recognition[M]. Culture and Public Action,2004(59):62-63.
[5]STARK O. Status Aspirations,Wealth Inequality,and Economic Growth[J]. Review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2006,10(1):171-176.
[6]BOGLIACINO F,ORTOLEVA P. The Behavior of Others as a Reference Point[EB/OL]. (2013-01-03)[2022-03-12].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272303900_The_Behavior_of_Others_as_a_Reference_Point.
[7]STUTZER A. The Role of Income Aspirations in Individual Happiness[J]. 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 Organization,2004,54(1):89-109.
[8]POSEL D,ROGAN M. Inequality,Social Comparisons and Income Aspirations:Evidence from a Highly Unequal Country[J]. Journal of Human Development and Capabilities,2019,20(1):94-111.
[9]KOSEC K,MO C H. Aspirations and the Role of Social Protection:Evidence from a Natural Disaster in Rural Pakistan[J]. IFPRI discussion papers,2017,97(3):49-66.
[10]BENDOR J,DIERMEIER D,TING M M. Inequality,Aspirations, and Social Comparisons[J]. Political Science Research and Methods,2016,4(3):451-476.
[11]CORNEO G,JEANNE O. Status, the Distribution of Wealth, and Growth[J]. The Scandinavian Journal of Economics,2001,103(2):283-293.
[12]HALLER?D B. Sour Grapes:Relative Deprivation,Adaptive Preferences and the Measurement of Poverty[J]. Journal of Social Policy,2006,35(3):371-390.
[13]MACOURS K,VAKIS R. Changing Households' Investment Behaviour through Social Interactions with Local Leaders:Evidence from a Randomised Transfer Programme[J]. Economic Journal,2014,124(576): 607-633.
[14]KAHNEMAN D,TVERSKY A. An Analysis of Decision under Risk[J]. Econometrica,1979,47(2): 263-291.
[15]KOSZEGI B,LI W. Drive and Talent[J]. Journal of European Economic Association,2008(1):210-236.
[16]MOAV O,NEEMAN Z. Status and Poverty[J].Journal of the European Economic Association,2010,8(2-3):413-420.
[17]RAY D,ROBSON A. Status,Intertemporal Choice,and Risk‐Taking[J]. Econometrica,2012,80(4):1505-1531.
[18]KNIGHT J,GUNATILAKA R. Income,aspirations and the Hedonic Treadmill in a poor society[J]. 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and Organization,2012,82(1):67-81.
[19]SIRY J M. Level of Aspiration and Students' Performance on a Concept-Formation Task[J]. Psychological Reports,1987,60(2):639-646.
[20]MCMAHON M,PATTON W. Gender difference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perceptions of influences on their career[J]. School Counselor,1997,44(5):368-376.
[21]KABIRU C W,BEGUY D,MOJOLA S A,et al. Growing Up at the“Margins”:Concerns,Aspirations,and Expectations of Young People Living in Nairobi’s Slums[J]. Journal of Research on Adolescence,2013,23(1):81-94.
[22]BEAMAN L,DUFLO E,PANDE R,et al. Female Leadership Raises Aspirations and Educational Attainment for Girls:A Policy Experiment in India[J]. ENCE,2012,335(6068):582-586.
[23]GLEWWE P,JACOBY H,KING E. Early Childhood Nutrition and Academic Achievement: A Longitudinal Analysis[J].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1999,81(3): 345-368.
[24]ALDERMAN H,HODDINOTT J,KINSEY B. Long term consequences of early childhood malnutrition[J]. Oxford Economic Papers,2006,58(3):450-474.
[25]齊良書,趙俊超.營養干預與貧困地區寄宿生人力資本發展——基于對照實驗項目的研究[J].管理世界,2012(2):52-61+72.
[26]范子英,高躍光,劉暢.營養干預、健康與教育——基于國家營養改善計劃的研究[J].財貿經濟,2020,41(7):21-35.
[27]BECKER G S,LEWIS H G. On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Quantity and Quality of Children[J].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1973,81(1-2):113.
[28]BLAKE J. Family Size and the Quality of Children[J]. Demography,1981,18(4):421-442.
[29]BEHRMAN J R,TAUBMAN P. Birth order, schooling, and earnings. Journal of Labor Economics[J]. Journal of Labor Economics,1986,4(3):121-145.
[30]GLEWWE P,JACOBY H. Student achievement and schooling choice in low-income countries:Evidence from Ghana[J]. Journal of Human Resources,1994,29(3):843-864.
[31]SANDRA E B,PAUL J D,KJELL G S. From the Cradle to the Labor Market?The Effect of Birth Weight on Adult Outcomes[J]. Cee Discussion Papers,2007,122(1):409-439.
[32]EJRNAS M,P?RTNER C C. Birth Order and the Intrahousehold Allocation of Time and Education[J].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2004,86(4):1008-1019.
[33]羅凱,周黎安.子女出生順序和性別差異對教育人力資本的影響——一個基于家庭經濟學視角的分析[J].經濟科學,2010(3):107-119.
[34]周文韜.農村家庭人口結構與受教育程度的微觀經濟分析——基于CGSS教育程度數據[J].科技與經濟,2018,31(4):41-45.
[35]CHU C Y,CYRUS,YU X,et al. Effects of Sibship Structure Revisited:Evidence from Intrafamily Resource Transfer in Taiwan[J]. Sociology of Education,2007,80(2):91-113.
[36]張兆曙,戴思源.中國農村家庭教育資源分配的“末孩優勢”及其影響因素[J].人口學刊,2018,40(5):15-27.
[37]TILAK J B G. Post-Elementary Education,Poverty and Development in India[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ducational Development,2007,27(4):435-445.
[38]THAPA S B. Relationship Between Education and Poverty in Nepal[J]. Economic Journal of Development Issues,2013,15(1-2):148-161.
[39]HANUSHEK E A,KAIN J F,RIVKIN S G. New Evidence about “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The Complex Effects of School Racial Composition on Achievement[J]. Journal of Labor Economics,2004,27(3): 349-383.
[40]KLING J R,LIEBMAN J B,KATZ L F. Experimental Analysis of Neighborhood Effects[J]. Econometrica,2007,75(1):83-119.
[41]耿峰.“別人家的孩子”對家庭教育支出的影響——基于鄰里家庭大學生子女比率的實證分析[J].經濟與管理評論,2019,35(6):68-80.
[42]吳玲萍,徐超,曹陽.收入不平等會擴大家庭教育消費嗎?——基于CFPS 2014數據的實證分析[J].上海財經大學學報,2018,20(5):100-111.
[43]余麗甜,詹宇波.家庭教育支出存在鄰里效應嗎?[J].財經研究,2018,44(8):61-73.
[44]GERTLER P,HECKMAN J,PINTO R,et al. Labor Market Returns to An Early Childhood Stimulation Intervention in Jamaica[J]. ENCE,2014,344(6187):998.
[45]MINH A,MUHAJARINE N,JANUS M,et al. A Review of Neighborhood Effects and Early Child Development:How,Where,and for Whom, do Neighborhoods Matter?[J]. Health & Place,2017,46:155-174.
[46]SIPHAMBLE H K. Rates of Return to Education in Botswana[J]. Economics of Education Review,2000,19(3):291-300.
[47]TILAK J. Elasticity of Household Expenditure on Education in Rural India[J]. South Asia Economic Journal,2002,3(2):217-226.
[48]吳強.公共教育財政投入對居民教育支出的影響分析——以湖北省城鎮居民為例[J].教育研究,2011,32(1):55-60.
[49]陳平路,魯小楠,侯俊會.政府教育支出的擠入擠出效應分析[J].教育與經濟,2013(4):16-20.
[50]曹妍,楊娟.縣級政府教育投入是否影響隨遷家庭教育負擔?——基于CHIP和縣級數據的實證分析[J].教育發展研究,2016,36(1):78-84.
[51]魏曉艷.公共教育投入對個人教育投入的實證效應研究[J].復旦教育論壇,2018,16(2):75-82.
[52]楊中超.教育擴招促進了代際流動?[J].社會,2016,36(6):180-208.
[53]陳敬勝.就業培訓與精準脫貧——以南嶺民族走廊湘南瑤族區域為例[J].青海民族研究,2017,28(4):77-80.
[54]蔣文莉.農民進城就業的教育培訓問題與對策[J].財政研究,2007(10):69-71.
[55]DALTON P,GHOSAL S,MANI A. Poverty and Aspirations Failure[J]. Economic Journal,2016,126(590):165-188.
[56]FLECHTNER S. Aspiration Traps:When Poverty Stifles Hope[J]. Worldbank Org,2014,2(4):1-4.
[57]解堊.貧困代際傳遞的教育中介效應分析[J]. 經濟科學,2021,(1):134-144.
[58]SERNEELS P,DERCON S. Aspirations,Poverty and Education. Evidence from India[EB/OL].(2017-07-26)[2022-03-01].https://ueaeprints.uea.ac.uk/id/eprint/64276/.
[59]BROWN P H,PARK A . Education and poverty in rural China[J]. Economics of Education Review,2002,21(6):523–541.
[60]SIDDIQUE O,NAYAB D E. Aspirations and Behaviour:Future in the Mindset The Link between Aspiration Failure and the Poverty Trap[J]. PIDE-Working Papers,2020(13):1-24.
Effects of Aspiration and Wisdom on The Relative Poverty
Xie E,Meng Ting
(Shandong University,Jinan 250100,Shandong,China )
Abstract: There is a subtle and complex relationship between“aspiration”,“wisdom”and poverty. It is generally believed that poverty,as the result of income inequality,is the cause and result of individual aspiration.“wisdom”can be regarded as an internal factor affecting the formation of individual aspiration,and can also play a direct role in the improvement of povert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elative poverty,this paper analyzes the effect of internal and external factors on the formation of aspiration and wisdom,and focuses on the influence of income inequality in external constraints and education in internal factors on the formation of aspiration. Then,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possible mechanism of the influence of aspiration and wisdom on relative poverty,and speculates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aspiration and wisdom,and analyse the interactive influence on relative poverty based on the concept of“aspiration gap”,Pygmalion effect and“education”which run through the forming factors of aspiration and wisdom. Finally,the analysis results are summarized in order to lay a theoretical foundation for further empirical research and provide policy inspiration for the formulation and adjustment of China's dual-support policy.
Key words: relative poverty;aspiration;wisdom;aspiration gap;education
責任編輯:劉有祥 李祖杰
收稿日期:2022 - 03 - 06
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解決相對貧困的扶志扶智長效機制研究”(項目批準號:20&ZD169)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解 堊,男,山東臨清人,經濟學博士,山東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公共經濟與公共政策。
孟 婷,女,安徽馬鞍山人,山東大學經濟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公共經濟與公共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