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宗忠

立夏之后,時序到了夏天,氣溫也隨之上升,立夏當天,溫度最高達到了28攝氏度。晚上下樓散步時,室外的溫度已經明顯高于室內的溫度,有種撲面而來的融融夏日之風的感覺。夜晚穿著短袖T恤下樓散步,不像春天時,手臂會感到一絲涼意。
在我看來,初夏是一年里最好的季節了。它去除了春天氣溫的反復無常,一個穩健的生機勃勃的夏日,正推開了所有的窗戶,樹葉由嫩綠變成真正的綠色,正是一棵樹一年里的青春年華。鳥兒在樹枝間筑好了巢,準備產卵孵化雛鳥。初夏蚊蟲滋生,但是還沒有形成氣候,也就不用防范夏天秋天時蚊蟲的追逐與叮咬,也少了酷暑時天氣的炎熱悶熱讓人無處可逃的難耐。這初夏是一年里比春天都美的時節,滿眼是綠,滿眼也是比春天更絢麗更耐看的花。
春天落盡了迎春花連翹花杏花桃花,黃刺玫花持續著,薔薇形成的一道花墻上滿是花骨朵,已經零星開放的薔薇花,燦爛自信,每一朵,都非常醒目地舒展開層次分明的粉紅的花瓣。玫瑰花開了,還有月季花。這些薔薇科的花屬,初夏開始逐漸呈現它們相似又差別的姿容。它們會持續到秋天,花期漫長,散步時總能嗅到它們的花香。
鼠尾草紫色的花串蔓延了一大片紫色的領地,在去年生長過鼠尾草的地方,它們主要是根生,所以也不用年年栽種。馬蘭除了種子散播之外,也靠根生繁衍,幾年前公園里好像沒有多少馬蘭,現在卻遍地都是馬蘭的身影,紫色的馬蘭花點綴在草地上,大地也有了高貴的氣質。
拐過紫葉李樹林和幾棵大楊樹、杏樹,綠道邊上,一棵鵝掌楸樹也開了花。鵝掌楸的花像蓮花一樣端坐在樹枝頭開放,在高高的樹上,你看不到它花蕊里的顏色。不過,鵝掌楸的花瓣是黃色點綴著胭脂一樣的粉紅,有種瑪瑙的玉質,厚實端莊優雅,遠遠地看,像一盞盞點亮的小桔燈。
七葉樹長出的棒槌一樣的花穗開出了白色的花束,路邊的一排七葉樹,才栽種了六七年的時間,就適應了這里的環境,形成了獨立于北方樹種的一道風景。七葉樹的寬大葉片,秀頎的樹干,花期持續兩三周,結出的七葉樹的果實幾乎有雞蛋一樣大。樹葉落時果實也會落一地,走路時撿兩個大小一致的,可以作為手把件把玩。去掉一層外皮,果實飽滿圓潤,干了的時候,形成的凹凸的曲線優美,放在書桌上也有一種胡桃木紫紅的韻致。
黃櫨也湊著熱鬧開了花。說是花,遠望一片黃櫨樹林,更像是一片祥云與紫氣。它們的花是一團一團的,把它們形容為花團簇擁一點不為過,細小的紫紅花裹著籽粒,掩蓋住了黃櫨的樹葉。我喜歡坐在黃櫨樹下的連椅上,黃櫨樹葉長大以后,連椅上一片樹蔭,黃櫨樹葉干凈漂亮,樹中很少有這樣美到精致的葉子,心形,透過陽光看樹葉,它的紋理脈絡清晰完美。它們有自己的防御體系,幾乎沒有天敵與害蟲傷害樹葉。等秋日到來,黃櫨樹葉色彩的斑斕勝過了楓葉。
綠道和湖邊的檉柳也相繼開了花,檉柳的花是紫粉色的,花如紅蓼,長了一串的花像極了山楂串扎在草把的一圈,像花又像穗。前幾年去和田采風,穿過塔克拉瑪干沙漠,見到了成片的紅柳,其實就是檉柳的一種。那正是五六月份,紅柳的花紅成一片,煞是好看,也為紅柳的頑強抵御風沙生存的毅力而感動。在內地,見到檉柳或者叫紅柳的機會并不是很多。很幸運,我每天散步的綠道邊上,不時就能出現一兩簇檉柳,告訴一個叫紅柳的詩人,北京有紅柳,可以看出詩人的驚訝,筆名叫紅柳,卻不知道北京有紅柳,這很正常。這西郊的紅柳怎么來的?不得而知了。最大的紅柳,有的應該有幾十年或者百年以上的樹齡。這種樹耐寒耐旱,對環境要求不高,因而,它們能夠在高大的樹木間生存下來,也就全靠它們自身的忍耐和堅持吧。這樣的檉柳即使開了花也會被很多人會忽視,要想欣賞它,需要走近來看,它們的花串上的花朵又是如此細密細膩,這樣看時,你的心會進入了一個花的海洋和世界。
原來“一花一世界”,說的就是這樣的境界吧!只有真心去觀察,用心去感受花的秘密,嗅覺花兒自在的香味,你才感到世界并不是你眼里的單調,每一種花草都是豐富多彩,而且有著意想不到的美妙與驚奇,讓你每天的旅程里,有了不期而遇的感動和驚喜。就像不期遇到的老友,或者偶然認識的新朋,都是那樣自然,且美好到對生活的每一天有了感恩。對大自然的無限賜予充滿了永遠的期待和向往。不期望我們能認識所有自然的萬物,但是,在每一天里,這你不遺余力來愛的世界,才給了無限的愛,讓你活著的每一天,無暇顧及什么叫空虛和無聊,一切都變得充實而有趣味,一切還需要你不斷走向那些開花的樹,那些開花的草,發現它們的秘密和神奇。
走到月見湖畔,一棵野生的白梅獨立于莢蒾花樹間。白梅花一瓣瓣,像是雕刻的羊脂玉瓣,雕工精細卻自然天飾。莢蒾花依然開著,紅瑞木的花卻凋謝了,這是兩種接近的花。兩山公園里的山楂花也有它們一樣的花萼,花萼上的花瓣更大一些,一樹的白花晶瑩剔透。幾棵梨樹的花在大風中吹起飛落,青青的梨果在樹葉間藏的很深,不易發覺。
月見草今年長得根莖粗壯,如今,花也開得碩大飽滿,這月見湖邊的月見花并不艷麗,比起梯田里的大片的油菜花,小小的不起眼的一小片月見草開的花微乎其微。但是,月見草花卻端莊大方,安靜優雅,花瓣的肌膚細嫩透亮。月見草花獨立不羈,始終保持低調,我似乎能傾聽到一種由衷的驚嘆之音,這似乎是我內心里對月見草花的一種珍愛與珍惜的情不自禁。不慕求完美,不艷羨浮華喧鬧,它只是自我完善,這就是月見草花生命的內在真諦吧。所以,我把它身邊的湖命名為月見湖,是一種天然的情懷在其中。朋友來園子里時,我都會帶他們去見一下很多人只是聽說過而沒有見過的月見草花。
今天午后正在高湖的亭廊里時,突然來了大風,還夾雜著沙塵,有種意想不到。我還是在園子里堅持待著,然后去了竹亭避了一會兒風,再去看看我的月見草花能否經得住這大風的裹挾。在風里,月見草花還好,依然花開如故,只是有了干旱的跡象。我看園丁正在山坡上澆水,就讓他也澆一下月見草,他說管子短夠不到。我只能想辦法,去把彎曲的拐著彎的管子拉直,正好能澆到了月見草。看著在飄搖的大風里,月見草以及月見草花沐浴在水中,花與草煥然一新,花與草支棱起來的感覺,更有了精神,我也為之欣慰。
站在月見草花開的地方,月見草花好像正在和月見湖對視,那是一見如故還是一見鐘情的對視?好像顯得并不重要。它們在一起,相互成為了一種傾慕和愛戀,一種相守和關心。特別是在月夜,湖水的波光和月見草花的光暈,會融合在一起,你會聽到一首低吟的小夜曲,還有蟋蟀和蛙聲的和鳴,還有微風和月色的浮動,你會感到是在瑤池里陶醉。
你這時聽到了油菜花上蜜蜂的嗡嗡聲,這多年聽不到的聲音,好像是失而復得的美好記憶重現。油菜花鋪展開的春天,讓你不用再跑到幾千里之外的婺源看油菜花,而在家門口就能遇見;蜜蜂也不用再跑到山中,跑到更遠的地方追尋花的蹤跡,它們也已經在這些樹林里安下了家,將花粉釀成蜜,把生活也過成了蜜意的日子。
在這初夏之時,看月見湖里的蘆葦長到了半人多高,葦鶯的叫聲與歡喜是蘆葦蕩掩蓋不住了。它們在這碧水藍天間,好像找到了自己的桃花源。這春天開始的愛的故事,葦鶯已經將家穩穩地建在了蘆葦蕩里。它們這時候唱得響亮而急促,好像是愛的躁動不安。柳鶯的叫聲間雜在葦鶯的啼叫里,還有呱呱而叫的青蛙。而我坐在的寄舟臺上,柳樹上的白頭鵯亮開了嗓音,讓我忍不住抬頭尋找。在我與它們對視的瞬間,白頭鵯好像有了羞澀,停住了叫聲,又突然飛離了柳樹。
也許,我不該打擾它。等我只顧著自己讀書,不再想白頭鵯的叫聲的時候,白頭鵯又飛回了柳樹上,亮開了帶著魅惑的嗓音。我不再尋找它,無法將鳥兒捕捉在眼里,只聽著鳥聲歡叫在心里也是好的,如此之美。
湖畔的打碗花一叢叢出現,它們是在今天清晨開放的,好像第一次睜開眼睛看到這身邊的一切,以及它眼里的湖水;小荷才露出的尖尖荷葉上,一只蜻蜓停在上面觀望,它也發現了第一朵開放的打碗花。在所有的眼睛里,都寫滿了美好、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