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志遠
中國有俗話說“無丑不成戲”,其中所說的就是京劇中的丑行。在京劇中,扮演丑行角色的一般都為小人物,他們大多性格上善良淳樸,行為上機智詼諧,甚至是人們忽視甚至蔑視的行業底層人群。不過丑角是正義的,他們有些能夠在關鍵時刻揭露壞人丑行,因此演好丑角角色的最重要關鍵就是要在丑中見美,彰顯其善良美好一面。
如何在京劇中將丑角演活,讓觀眾為此信服,這是京劇中丑行表演的最大難點。實際上,在不了解京劇行當之前,我經常將丑行角色與反面人物角色聯系起來,但事實并不然,這只是我對于京劇行當的一種誤解。實際上丑角是京劇戲曲行當中相當重要的一種角色行當,丑角雖然是小人物,但并非反面人物。在表演中要追求丑中見美的基本原則,深入角色內心世界把握他們的個性發揮,如此才能讓觀眾深入了解到丑角人物作為社會底層群體的辛酸與不易。此時我們才能重新做出自己的評判,真確認知丑行丑角。在京劇丑行中,丑角的舞臺表演一般都有自己相對獨特的藝術風格,他們的舞臺動作相當靈活,且身段優美,同時更有相對獨立的唱腔與內心角色性格獨白作為支撐。就以丑角的小動作為例,他們往往表現出靈活多變且豐富自然的小動作,比較常見有“云手”“飛腳”等等。這些小動作都具有小巧活潑的特點,在表演過程中也會令觀眾捧腹不禁。在京劇舞臺表演中,丑角所必備的特殊技巧就是矮子功,這是京劇中的一種特殊表演形式,也被稱之為“畸形表演”。作為京劇丑角的一種特殊腳步,它需要丑角演員在表演過程不斷行進往返,在自由銜接過程中也不讓觀眾看出任何破綻。如在京劇《三岔口》中就有一段丑角劉利華的矮子功表演,這段表演中劉利華的念白相對較多,在念白中表演矮子功,可見丑角在舞臺上是需要扎實的表演功力才能成為一名優秀丑角演員。對于丑角角色而言,京劇唱腔尤為重要,他們通常擁有自己獨特的唱腔風格,其中耍腔更是關鍵,這就需要丑角不斷學習各種小曲,同時將小曲運用于舞臺表演之中。如在《昭君出塞》中就有丑角王龍唱昆曲的橋段;而《小放牛》中的牧童唱小曲,其唱腔表現也是五花八門,令人贊嘆的。
在京劇丑行中,丑角是希望表現出一種人格魅力的,即人格美、心靈美,這些都需要在舞臺表演中詮釋出來。雖然丑角多出身于市井,非常容易為人所忽略,但是他們卻是心地善良的普通人。如在京劇《秦香蓮》中,就有丑角店家張三陽;而在《海舟過關》也有海舟這樣路見不平的小人物,他能夠與奸臣斗智斗勇,保護忠臣家屬,這說明了丑角雖為小人物但十分勇敢,這更是丑行深受大眾歡迎的原因所在。在京劇中,丑行丑角被定義為喜劇人物,這是因為他們往往在表演中加入了更多幽默詼諧的元素,當然單純的幽默詼諧是遠遠不夠的,丑角的表演還必須引發觀眾共鳴,在通過夸張的表演來凸顯人格、人性光輝,如此才能帶動觀眾情緒引入劇情,為觀眾留下更為深刻、美好的印象。京劇中的丑行都必須遵循“丑中見美”的基本原則,結合語言、裝扮、唱腔表現來體現丑角之藝術美感,同時在丑角中有效區分文丑與武丑,這對于有效區分丑角人物是相當重要的。在丑角的京劇舞臺表演過程中,他們所追求的是傳神的藝術美感,結合隨性的語言與插科打諢的表演風格來做到對于社會、對于大眾的品頭論足,甚至成為了社會民生的風向標,這些無不吸引觀眾加以關注。當然,丑角的京劇戲曲藝術特征也令人唏噓,因為丑角在表演過程中必須突出滑稽,參考角色思想深度挖掘滑稽人物中值得挖掘的可敬、可愛要素。丑角往往不具備俊朗的外表,且他們的動作也并不標準,但是他們卻能吸引觀眾,這主要還是因為他們身懷絕技。例如《武松殺嫂》中武大郎丑角的矮子功就是如此,這一經典絕活讓觀眾并非將目光全部集中在武松身上,而更多集中于武大郎精湛的舞蹈與唱法技藝上,它們都是具有一定美感且吸引眼球的,通過優美的京劇藝術語言來表現人性之丑陋。所以說,丑角所扮演的人物并不起眼、滑稽且具有話題性,當然現代京劇中丑角角色也引入了一些皇宮貴族人物角色,他們與平民百姓一樣都能展現丑角非凡的功力技巧,令觀眾贊不絕口。
京劇舞臺上丑角的“丑中見美”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面上:第一方面是否定性滑稽人物不但面相丑陋,且其內心也相當險惡,這種丑角不善良,是社會中人們所嘲諷的重要對象,他們往往作為反面教材呈現于世人之間,塑造了京劇舞臺上極為典型的藝術風格。在觀看這種丑角表演過程中,觀眾依然能夠捧腹大笑,但在大笑之余也會陷入反思,宣泄后有所認知,從這樣一種方面角色身上來聯系自身生活,反思自身身邊某些人與事,做好前車之鑒。在京劇舞臺上,否定性丑角在藝術形象表現上雖然不多,但卻擁有極高的藝術美學價值,通過美的形式來展現丑、展現人性,讓觀眾在美中學會反思,它所追求的一種人文文化境界是相當之高的。而在京劇表演中,往往也引入了相對獨特、夸張的藝術表現手法,將事物本質刻意放大。例如在京劇《十五貫》中就有這樣一段場景,況鐘說案子是婁阿鼠犯的,婁阿鼠聽后突然向前一個筋斗,像老鼠一般快速從條凳中鉆了出來。整個舞臺動作相當嫻熟且充滿了滑稽感,就像老鼠一樣狡猾。這種京劇舞臺藝術表現手段是相當夸張的,但在刻畫人物方面卻惟妙惟肖,婁阿鼠狡猾靈動的形象瞬間就呈現在觀眾眼前,讓觀眾印象深刻。
當然,京劇丑角中也存在肯定性丑角人物,這種丑角人物是通過丑的方式來表達自身內心純粹與善良的,這就將“丑中見美”的本質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他們所扮演的小人物不被人所注意,但是他們往往卻是小智慧、大勇敢、義無反顧地揭穿了壞人的形象并向世人呈現真相。肯定性丑角人物的一切行為都令觀眾為之叫好,讓人們在觀看他們的表演過程中也獲得了一種來自于精神上的愉悅與滿足。就以《徐九經升官記》為例,徐九經就是這樣一種肯定性丑角人物。他在開庭審判過程中竟然酩酊大醉,用一種極為荒誕的形式來斷案,讓嫌疑人供出罪證,這種荒誕藝術展現丑陋且機智的過程中也令觀眾唏噓不已。所以說,京劇中丑角是一門難以令人琢磨透的藝術,它在舞臺實踐中積累經驗,挖掘人物人性,并將其歸納起來轉化為表演體驗,同時為受眾帶來更佳的舞臺欣賞體驗。丑角表演對于我國京劇藝術表演而言不可或缺,因為每一部京劇劇目中都存在小人物,他們在用丑的形式來展現人物內心世界時也以小見大、以丑見美,讓人們認為丑角是可敬的,他們從本質層面上揭穿了可能潛藏于美之下的丑陋一面。所以在我看來,京劇中的丑行丑角是美的、是可愛的、是令人尊重的,是他們讓我們在欣賞京劇舞臺表演過程中也獲得了來自于精神上的滿足,更加熱愛京劇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