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日本;電子書;數字出版權;著作權
摘 要:日本傳統的著作權制度在解決日益嚴重的電子書盜版問題時逐漸力不從心,因此2014年修改著作權法時增設了數字出版權,賦予電子書權利人享有針對盜版侵權行為的直接訴權,并對權利適用規則進行了科學安排。日本為數字出版權立法著眼于在新技術條件下構建合理的利益平衡關系,為電子書發展提供了更加完善的法律保障,同時通過體系化的制度創新化解電子書著作權保護與利用之間的矛盾。
中圖分類號:G25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88(2022)05-0090-03
第三次工業革命以來,科技與文化的互動融合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數字出版產業是其中最重要的體現[1]。電子書是數字出版結晶的代表之一,已經成為一種引領當今社會潮流的文化消費品,且電子書出版業在許多國家和地區的經濟體系中都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是,日益嚴重的盜版現象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電子書產業的發展。為改善這一狀況,日本政府于2014年修改著作權法,設立數字出版權,并于2015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2]。日本對數字出版權立法具有針對性、創新性,受到國際社會的普遍關注,對日本數字出版權的立法動因、權利內涵及價值進行分析與評價,有助于促進我國電子書產業的發展。
1 傳統模式解決日本電子書著作權問題存在的缺陷
1.1 談判簽約模式
面對電子書制作與利用存在的著作權困境,日本政府和立法機構提倡電子書產業鏈各主體通過合作以契約方式協調不同訴求、厘清權利義務、化解權利紛爭。電子書內容的創造者、傳統出版者、數字出版者、技術提供者、平臺維護者、電子書最終用戶等也都認識到合作的重要性,推動了許多電子書重大項目的實施,如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的近代電子圖書館項目、日本200多家出版商聯合實施的數字出版機構項目等[3]。然而,契約模式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一是合作取決于電子書產業鏈各主體的共識,合作的效果往往取決于不同主體的態度及其訴求的滿足程度。二是大量擬制作電子書的紙質圖書屬于“孤兒作品”,其著作權問題復雜而棘手。
1.2 使用補償模式
日本建立了以經濟補償為特征的著作權法定許可制度,其著作權法第30條、第32條和第33條分別對私人錄音錄像、教科書、大字本教科書等的使用做出了法定許可規定。但是,這些規定的適用范圍較小,不能滿足制作和傳播電子書的規模化需求,如:第30條規定只適用于錄音、錄像及多媒體等的復制,不適用紙質圖書、圖畫等的復制;第32條只適用于教學目的,且限定只能用于制作教科書;第33條僅適用于對視障者的教育。另外,按照日本著作權法第67條規定,“孤兒作品”適用于強制許可制度,但這項制度實施程序復雜、繁瑣、效率低,許多擬制作電子書的紙質圖書并非“孤兒作品”,對其進行數字化復制和傳播仍然需要直接向權利人或者通過著作權交易中介組織取得授權,授權結果存在明顯的不確定性。
1.3 合理使用模式
合理使用制度最能體現著作權法的利益平衡思想,因此日本歷次修改著作權法都把創新合理使用規定作為一個重點內容。但是,由于日本奉行強化著作權保護的立法傳統,為了不過分損害權利人的利益,在列舉合理使用的情形時往往做了諸多限定,而這些限定條件基于當時的作品使用情況設計,帶有對相關技術特征的描述,難以顧及后續出現的作品使用方式[4],如電子書的復制和傳播問題就沒有被傳統的合理使用制度囊括在內,即便是在不斷修法中納入了部分合理使用數字著作權的規定,但限制條件多且復雜,對使用者來說仍存在較高的法律風險。此外,日本對合理使用制度采取封閉式立法,使用于電子書制作和傳播的許多新方式無法找到合理使用的位置。
1.4 開放獲取模式
2003年,日本文化廳針對復雜著作權規則中的復印問題,要求出版社在部分約定圖書封面標注“自由利用”標記,以便讀者可以隨心所欲地通過復印獲取文獻信息。凡印有“自由利用”標記的圖書均無條件允許讀者自由利用,即便是商業部門作為工作資料復印也無須向作者取得授權。為了推廣這項工作,日本文化廳還專門制作了標準的復印標記樣式[5]。目前,日本已有多種適用于圖書開放獲取的協議和操作模式。但是,開放資源類型和數量的豐富程度往往取決于作者、出版社等權利人的主觀意愿(除非有強制許可制度),讀者在開放獲取制度面前具有被動性,大量的圖書并非都可以通過開放獲取方式進行數字化復制和傳播利用。
2 日本對數字出版權立法的動因與權利內涵
2.1 立法動因
日本之所以對數字出版權立法,主要是出于以下因素的考慮:一是數字技術條件下與電子書有關的著作權問題變得更加復雜化、多樣化,侵權成本低而維權成本高。二是電子書的二次銷售、“自帶炊煙”等新的著作權使用行為是否合法,需要得到法律回答[6]。三是電子書盜版問題日益嚴重,成為制約數字出版事業健康發展的主要法律問題之一[7],特別是對新出現的著作權問題,現行法律法規顯得束手無策,無法有效制止和懲處侵權行為。在此背景下,日本數字出版界強烈呼吁立法設置針對性的出版權利,使出版者擁有更加自信、更加有利、更加有效的維權武器。此外,不斷強化對著作權的保護本身就是日本的立法傳統,因此在2014年的著作權法修改中增加了“數字出版權”,使出版者能夠在合同模式下直接向法院申請禁止令,阻止侵權行為,追究侵權者的法律責任。
2.2 相關爭議
為解決電子書的著作權問題,日本學界曾提出四種模式,即鄰接權模式、權利讓渡模式、訴權賦予模式和數字出版權法定化模式。2012年,日本公布《著作權法修正案》,目的是立法賦予出版社著作鄰接權,更好地保護出版者的利益,但這種立法在出版界、法學理論界和作者中引發了較大爭議[8]。反對賦予出版者享有數字出版鄰接權的理由是:在同一著作權客體上增加鄰接權可能會阻礙作品的流通,同時可能損害作者的利益[9]。相較而言,日本法學界更多的權威人士傾向于設立數字出版權模式,如:中山信弘教授提出了《出版者應有權利的提言》,主張擴充現有出版權,增加數字出版權,建議得到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日本電子商務國際貿易論壇等組織的贊同[10]。因此,日本文化廳在最終的調研報告中建議增設應對數字出版的專有權利,并獲得日本參議院的表決通過,成為一項正式的法律制度。
2.3 權利內涵
日本著作權法第80條將出版權劃分成“第1號出版權”和“第2號出版權”,前者指的是針對紙介質出版的傳統出版權,后者指的是針對電子出版的數字出版權。按照著作權法規定,出版者對電子書盜版等侵權行為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請禁止令。日本著作權法第80條第3款還規定,擁有出版權的出版者在取得原權利人(復制權人)授權后,可以向第三人轉讓出版權,許可第三人對作品進行數字化復制和網絡傳播。此外,日本著作權法第81條規定,出版者擁有出版權后應履行出版義務,如果不在法定期限內出版電子作品,那么數字出版權將滅失。
3 對日本將數字出版權法定化的評價
3.1 體現了利益平衡的著作權制度理念
著作權制度設計的理想目標是在私人利益和公共利益之間維系謹慎的利益平衡,不僅要保護私人利益,也要使社會公眾從著作權法律法規中得到切實的好處。雖然保護公共利益是著作權制度立法的終極目標,但是權利人的創作活動才是創新的源頭活水,如果私人利益得不到保護就會阻礙創新,受到負面影響的必然是公共利益。日本以對著作權提供高水平保護而著稱,目的就是加強對私人利益的保護,維護創新。在網絡環境中,作品的創作、傳播與利用方式發生了重要變化,特別是當盜版成為一種“風尚”,難以對侵權行為進行查處和打擊時,權利人的利益就會受到嚴重威脅。在此背景下,通過立法調整、維系私人利益與公共利益間的利益平衡關系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因此,日本對數字出版權立法,表面上體現的是著作權擴張的特點,實際上蘊含了利益平衡這一著作權制度最基本、最重要的理念。
3.2 為電子書發展提供了新的法律保障
按照日本通產省頒布的產業分類標準,出版業屬于“內容產業”[11]。在日本國民經濟體系中,以出版業為代表的內容產業的地位不可忽視。早在1996年,日本就出臺了《21世紀文化立國方案》,意味著日本從“經濟立國”向“文化立國”戰略的轉變。2004年,日本知識財產戰略本部內容專門調查委員會發布了《內容產業振興政策——軟實力時代的國家戰略》,同年國會通過了《內容促進法》,隨后又陸續頒布了《文化藝術振興戰略基本方針》《文化藝術振興立國中期計劃》等促進內容產業發展的政策。同時,日本重視著作權制度對內容產業的保障作用,認為著作權保護是文化發展得以實現的基礎[12]。日本為數字出版權立法的實踐意義在于,使數字出版具有了與傳統出版同樣的著作權地位,為電子書內容的生產、加工、利用創造了更加有利的法律環境。
3.3 堅持體系化制度創新的立法道路
在為電子書提供著作權保護的同時,日本政府認識到,趨強的著作權保護雖然促進了數字出版的發展,但妨礙了新技術、新服務的誕生與繁榮,降低了日本數字信息服務的國際競爭力[13]。因此,從近期的情況看,日本更注重多角度、多側面改革著作權制度,實現著作權法的體系化創新,特別是對合理使用制度進行及時的調整與完善。2020年,日本實施了新的著作權法,除了擴大盜版非法行為的適用范圍,還將4種新的電子書使用行為納入了合理使用規則,同時設置了“無害使用”“輕微使用”“公正政策目的下的使用”等權利限制的判斷標準,大大增加了合理使用制度的開放性、適應性,這種靈活的權利限制條款成為日本著作權立法的又一突破[14]。此外,2020年的著作權法還修改了關于著作權合同的規定,更有利于權利人和使用者約定電子書著作權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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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朱吉琳.數字時代日本版權產業發展規范機制的構建與啟示[J].出版發行研究,2016(3):84-88.
(編校:徐黎娟)
收稿日期:2022-04-08
作者簡介:陳久紅(1969— ),中原科技學院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