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蘇凌



從2020年至今疫情常態化,你會明顯感受到我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似乎在一夜之間直播帶貨、短視頻、云課堂,音樂會直播、劇場直播等等,諸多的移動互聯互交型的社交,一股腦兒地填滿了我們的生活,數字產品消費已經成為我們每日生活無法避免的一環,沒有網絡我們將無所適從。疫情給國內經濟帶來了不小的壓力,盡管道路艱難,音樂從業者還是想盡各種辦法利用移動互聯網,希望能撬動更多的市場需求,整合自己的產品。
特別是演出業、劇場業,本是為觀眾提供現場演出、音樂活動等體驗性強、品質較高的音樂產品及服務,卻在疫情環境下逐步被海量的短視頻、直播網站所替代。傳播方式的改變,直接導致運營模式的改變,必然會引起規則的改變。從我國文化產業為國家GDP所做貢獻逐年增加的趨勢來看,網絡直播和音樂作品的海量傳播,其背后的價值和版權歸屬問題,必將會浮出海面。其實具有公共認知的知識產權早在多年前就得到了有關部門的重視,而版權糾紛也是在近年來數字化時代大行其道顯得尤為突出。
國家為數字版權“做綠化”
不可否認,國內的音樂版權是在一片混沌中走向明朗,在這條音樂版權維權之路上,我們也能看到國家對文化、對版權規范愈發重視。
2015年,知識產權(英文簡稱IP)一時之間成為街頭巷尾的熱詞,可見文化產業此時的重要程度,使得國內文學藝術領域版權價值、保護與維護、產業升級等諸多方面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音樂、藝術作品的版權價值對文化產業的快速發展起到加速助推的作用。
幾乎每一位版權業的資深人士都習慣將2015年稱為IP元年。就在2015年1月,中國網絡正版音樂促進聯盟在北京宣告成立,世界知識產權組織把2015年“世界知識產權日”的主題定為“因樂而動,為樂維權”。版權保護不僅直接保障了創作者的利益,同時也將促進音樂市場的良性循環。當版權成為“炙手可熱”的稀缺資源時,各家數字音樂平臺開始不惜重金搶奪優質的音樂及相關節目版權,2015年也被看做是數字音樂產權的元年。6年后又引發了國內數字版權界的另一件大事。
2021年7月,市場監管總局做出行政處罰決定,責令騰訊及關聯公司采取三十日內解除獨家音樂版權、停止高額預付金等版權費用支付方式、無正當理由不得要求上游版權方給予其優于競爭對手的條件等恢復市場競爭狀態的措施。
這意味著騰訊音樂,包括旗下的QQ音樂、酷狗音樂和酷我音樂不再有版權護城河。作為國內海量的音樂平臺,無疑為音樂產品市場的良性競爭吹了一次哨,但令人遺憾的是,像“蝦米音樂”這樣的平臺卻沒有等到這聲哨……
在泛娛樂化的時代,正是“音樂 + 社交”平臺劃分文化消費市場天下的時代,音樂產品是社交屬性平臺重要的搶奪資源,特別是疫情催生了如快手、抖音,這些往日的短視頻平臺成為原創音樂的寶藏地,也在大舉進軍音樂行業。短視頻平臺的介入,也改寫了用戶消費音樂的情景和方式,而這些短視頻平臺的出現對幾大平臺形成了強大的競爭,特別是海量的原創音樂人計劃。在某些專業人士看來,“口水歌”“快餐歌”卻成為了某些平臺的“頂流”“頭部”。盡管一些短視頻平臺也積極地“去污”化,推出了很多原創的作品,無論在作品質量和流傳程度上做到了雙豐收,但卻不可避免地對非流行、古典及傳統音樂產品造成了強大的擠壓。再加之版權保護的不到位和不徹底,也讓這部分從業人員和組織舉步維艱。但市場上仍然有庫客音樂(KUKE MUSIC)這樣專注于古典音樂數字版權運營商和分銷平臺,為國內外眾多古典音樂、高雅音樂愛樂者,專業人士及藝術家人群提供了一個全面、豐富的古典音樂數字圖書館,在數字音樂市場上十分難得。
總而言之,今天我們的音樂產業是以服務百姓、制造產品、提升消費為核心的,音樂成為人們生活中的消費品,甚至是快消品。在這個時代下,音樂產品清晰的市場定位,良好的創意和內容為王的營銷策略,似乎才能在這個龐大的音樂產業鏈條上為自己贏得一席之地。
重視版權是對文化的基本尊重
最近在一篇《2021年中國音樂人報告》中披露的一些數據是非常值得關注的。報告中顯示:2021年音樂人整體收入持續增長,沒有任何音樂收入的音樂人占比為38.47%,同比下降13.53%;月收入8000元以上的音樂人數量超四成,28.65%的音樂人月收入在1萬元以上。
與此同時,數字音樂平臺作為作品發布渠道的優勢有所下降,短視頻成為整個中國音樂人的媒體平臺,音樂人在短視頻平臺上傳音樂占比達65%。
對TME(騰訊音樂娛樂集團)的處罰后,國內迎來了后獨家版權時代,除了保障音樂人對自己作品的所屬權力外,相關部門也加大了對音樂作品知識產權保護的力度。2021年6月1日,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正式實施,順應了音樂界多年以來的呼吁,不僅對以往的音樂盜版侵權行為起到了更大的震懾作用,而且為國內音樂行業發展提供了更好的版權保護環境。
這份報告中稱:2021年音著協會員數同比增長44%,音樂人的版權保護意識以及對于版稅收入的期待在普遍提升;大量數據的背后,其實也隱約地感受到侵權現象已經極為普遍。
記者對音樂人版權處理的采訪過程中,得到的回應并不理想。特別是一些獨立音樂人,尤其是處于市場底部的唱作人來說,他們或多或少有過一些與代理公司不愉快的經歷和“吐槽”,有些甚至不愿意提及,包括一些經紀公司對此事采取避重就輕的態度。可見,版權仍然是市場的“隱痛”。
基于現實,記者咨詢了資深版權律師徐智省。他指出音樂行業的版權問題一直很突出,版權保護和運營能力缺乏是普遍現象。他認為音樂作品的生命在于傳播,傳播的越廣就越能為音樂人帶來收益和知名度,也能帶來整個音樂產業的繁榮,這是毋庸置疑的。但實際的情況是大多數音樂人缺乏一般的法律常識,大多是在出現版權爭議后才后悔當初,沒有好好看看合同,考慮欠妥。他建議音樂詞曲作者在簽署合同時要把收益和歸屬等切身利益條款弄明白,中介機構這一側不能有隱瞞,音樂人可以約定合作時間以及特殊合作方式一事一議,比如作品的改編;對于新興的唱作人群體,無論是將作品簽約給經紀公司還是自己代理,尤其要保證自己的演出涉及的表演權等權利行使不受過多約束。總而言之,別把自己辛辛苦苦創作的作品搞丟了或產生版權運營相關的糾紛。如果有條件,盡量交給專業人士做專業處理。徐律師同時也呼吁,作為中介結構既然代理作品,應該尋找更多、更優質的商務合作交易機會,為創作者獲得報酬,同時應抱著一顆公平、公正的初心,不要有收益等事項的欺瞞虛報。ED400CED-DE76-46A3-A044-125BE3EBE864
平臺對版權實施有一定話語權
從現實情況來說,抖音、快手在近一兩年成為數字音樂的重鎮,像《少年》《可可托海的牧羊人》《沙漠駱駝》等網絡金曲。在報告中稱,截止2021年統計,32.17%的音樂人將版權授權給了唱片公司、版權公司或平臺代理,音樂人將自己音樂作品授權使用最多的場景分別為“短視頻音樂”。現實情況是,經紀公司和平臺其實距離音樂版權市場最近的,真正推動版權事業規范發展的是各大平臺。
采訪中,面對我國版權業的發展徐律師給出了積極的回應。“我一直認為國家重視、規范、引導音樂行業的健康發展。大家伙都是參與者,實際落地實施的是平臺方。平臺通過制定規則,比如點擊付費等收費、付費規則,最后再分賬給版權所有者,平臺是有一定的話語權。現在的局面是國家既要規范、引導平臺,也要鼓勵、支持平臺,畢竟這是我們文化產業很重要的一塊。”
云直播能否拯救劇場業?
就在今年某視頻號先后“直播”了百老匯音樂劇《劇院魅影》與《漢密爾頓》,兩場“直播”都因“無播出版權”遭到投訴一度中斷。疫情之下,許多影劇院的演出節奏被打亂,甚至線下演出一度陷入暫停狀態。為了豐富觀眾的居家文化生活,維持觀眾們的觀演熱情,“云直播”應運而生。
由于缺乏法律法規的常識,一些有意無意的侵權大量涌現出來,對劇場業、演出業的良性發展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傳統的劇場演出,是劇場以勞務的形式付給演員報酬,劇場賣票,各自獲得相應的報酬。但對于演出直播及直播回放,涉及的法律問題就更多,除正常的演出合同外,還需要跟演員簽署直播權、網絡信息傳播等其他權益的歸屬問題。雖然僅僅是線上線下的一字之差,但運作模式是完全不同的。而線上音樂會背后的難言之隱還遠遠不止于此。
中山音樂堂經理祝晶認為“云音樂會”雖然也在考慮之列,但她還是更希望觀眾走進音樂廳,感受高雅音樂氛圍。2021年,中山音樂堂策劃了“云啟幕”直播活動,借助中山公園獨特的環境優勢,結合音樂堂舞臺相互映襯進行直播。“我認為大家都在尋找線上演出盈利模式,現在我們線上播出成本高,收益和成本也就持平。而且我們的很多網絡直播不售票。2020年我們嘗試了4場收費直播,但票價很低,收益依然不理想”。
“打開藝術之門”是中山音樂堂的品牌藝術節,到今年已整整29年,計劃7月為北京廣大市民帶來70場的線下音樂會和10個夏令營活動。與其他知名劇院劇場不同的是,中山音樂堂一直秉承著制作“小而精”的演出,把觀眾的體驗與感受放在第一位。
說起直播音樂會,祝經理很感慨。中山音樂堂在直播方面是開始較早的,2020年,疫情第一年就制作了18場直播音樂會;再比如2020年舉行了連續12小時的直播專題音樂會《貝多芬馬拉松音樂會》;2021年的“雙十二”直播《莫扎特音樂馬拉松》,這些都是一次性播出,沒有回放。也由于藝術家的個人習慣和藝術再現效果,這類演出不便進行回放。作為國營企業,音樂廳的所有演出在法律法規上嚴格按照文旅系統的演出管理審批,合同簽署流程也嚴格按照章程進行。直播過程中,更加嚴格按照法律流程、演出管理規定執行,保證各方利益不受損失。
疫情帶來的壓力的確很大,直播并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這些年來中山音樂堂極力打造屬于自己的音樂會IP,比如“紫禁城古樂季”“爵士樂系列”“古琴系列”“名師系列”等定位明確的產品,目的就是吸引精準觀眾。音樂廳本身就是為觀眾帶去不同氛圍的場所,是服務的一部分,然而再好的網絡直播技術,也不能達到親臨現場的感受,這是當下劇場共同面臨的尷尬和很難調和的矛盾。所以劇院還在尋找直播的需求點,從需求點挖掘出新項目,貼合當下的運營模式。
由此不得不說,在音樂行業中,古典藝術、特別是劇場藝術等強調品質與現場感受的相關企業和產品的生存現狀令人擔憂,而這部分從業人員并不在少數,他們正在遭遇著經濟和精神的雙重打擊,尤其是前文中提到的違規直播,也希望劇場、劇院能拿出法律武器維護自己的權利。
無論是流行音樂還是古典藝術,藝術家和音樂人在創作藝術作品的同時,應該獲得應有的尊重。這讓記者想起了2020年的第二十三屆北京國際音樂節,在全球抗擊新冠疫情的大背景下,音樂節在官方App平臺——BMF俱樂部為觀眾帶來超過240小時的音視頻節目,所涉及的各類音樂作品多達2000余段。北京國際音樂節斥資購買了大量版權,得到了包括拿索斯中國(Naxos China)、環球音樂(Universal Music Group)、索尼音樂(Sony Music)等知名音樂內容提供商的支持。這其中不乏有數十年歷史的經典錄音制品。北京國際音樂節的這番操作,不僅確保每一首音樂的使用都符合法律規范、確保在北京國際音樂節播放的每一部作品都為正版,更在版權交易和使用模式上進行多樣化嘗試,比如藝術節委約、藝術節首演等,在遵守相關法規、尊重藝術創作的前提下,實現了音樂節、版權方和觀眾之間的共贏,引領全行業邁出了版權規范領域的一大步。當然,北京國際音樂節作為國際化的政府支持項目,也有實力和理由做出行業表率。
“越是頭部(企業、平臺、藝人)的越注意版權”。這是采訪中,徐律師意味深長的一句總結。結合此次的采訪,記者認為尊重藝術,尊重他人勞動,版權就是最好的體現,是對文化尊重的價值體現。目前我們的版權行業生態還需要一段時間去凈化,在這個過程中要依靠法律法規,依靠市場監管和政策的正向引導,而最重要的是要依每個涉業人員的自律與良心,以天道不可違!ED400CED-DE76-46A3-A044-125BE3EBE8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