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 博 ,范丹娜
(1.西北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127;2.西北大學 中國西部經濟發展研究院,陜西 西安 710127)
流域經濟是特殊的區域經濟,包括自然形成的生態系統和人類社會活動形成的經濟系統,是以生態保護為基底、水資源開發利用為核心、水陸交通為紐帶,通過調配整合區域內各資源組織生產、分配、交換、消費等經濟活動的經濟帶。黃河流域是中華兒女的母親河,流經9個省區、329個市縣,更是中國經濟發展和生態環境保護的主系統。2019年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兩次參與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座談會,指出要堅持“兩山”理念,扎實推進黃河流域環境保護工作,實現高質量發展。毫無疑問,黃河流域的高質量發展作為國家重大戰略,重點在于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協同發展、綠色發展[1],讓黃河成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
已有學者關注到黃河流域高質量發展的指標體系構建[2]、指數的測度及時空演變趨勢[3-6],指出流域整體高質量發展水平提升且區域間發展不平衡。生態環境方面,因各地區資源稟賦及發展戰略不同,流域內部已出現很多生態脆弱區。具體表現為水量不穩定且含沙量大,上游過度采礦、過度開墾,濕地面積少、水源涵養功能弱化,下游泥沙淤積,易造成洪澇,生態環境不能良好地支撐經濟發展。同時,黃河流域水資源面臨著短缺與污染并存的挑戰,水資源短缺成為最大矛盾。流域內人均水資源占有量僅為全國平均水平的27%,水資源利用效率低下,且由于重化工業企業的大量集聚,劣Ⅴ類水高達12.4%,高于全國平均水平6.7%,水污染問題突出[7]。學者們已從水資源的承載力測度[8]、利用演變格局[9]、匹配狀況[10]等角度研究黃河流域特殊的資源約束問題。水資源保護是黃河流域生態保護的核心,應著手各地區河流和生態環境特點,以水為紐帶促進黃河流域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攜頭并進,實現可持續發展[11]。加強生態環境治理已經成為新形勢下黃河流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推動力。
圍繞黃河流域環境方面尤其是水資源的研究頗多,獨特的生態資源給經濟系統提供了產業支撐,但其生態環境承載力是有限的,超出閾值會成為經濟發展的負擔。有關經濟與環境關系的研究由來已久,Panayotou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12]首次提出環境庫茲涅茨曲線(EKC),表明環境質量與收入水平呈倒U型關系。EKC曲線強調收入水平帶動環境質量變化,卻忽視了生態環境對收入水平的推動機制。而黃河流域需同時關注經濟與環境的雙向互動關系,研究二者的發展步調和協調程度,進而發揮正向累進效應使經濟與環境系統向更高層次協調發展,這類研究主要使用協調發展模型[13-15]。但由于不同學者構建的指標體系和測度方法不同,很難實現對比研究。
大量學者運用注重指標變異性的熵權法或側重變量相關性的主成分分析法,本文采用的CRITIC法則更全面地關注到樣本間的沖突性和對比性,更為準確客觀?;趧撔鲁蔀榈谝粍恿Αf調成為內生特點、綠色成為普遍形態、開放成為必由之路、共享成為共同目的的高質量發展背景下,我們在分析黃河流域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作用機理的基礎上,測度2004—2018年黃河流域76個地級以上城市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采用Dagum基尼系數法、核密度估計考察其區域分化狀態與動態演進。
在遵循科學性、客觀性、系統性、全面性等原則的基礎上,分別構建衡量黃河流域城市經濟系統和環境系統的多維指標。其中經濟系統從經濟發展的數量和質量兩個維度考慮,環境系統考慮到黃河流域特殊的生態資源即水資源約束,流域內水資源短缺與環境污染現象并存,水資源保護是黃河流域環境保護的核心,因此從固體、液體和氣體污染以及水資源利用率四個維度考量。
經濟發展系統的二級指標分兩個,以實際人均GDP表示經濟發展的數量,計算方法以2004年為基期并剔除價格波動因素。用全要素生產率描繪經濟發展的質量,使用基于超越對數生產函數的隨機前沿模型(SFA)進行測算[16]。
環境保護的成果用環境污染程度表征,二者之間負相關。為使負向指標正向化,用實際GDP與各類環境污染指標的比值表示單位污染產出,比值越大表明每單位污染帶來的收益越高,即環境保護成果越突出。固體污染指標采用工業固體廢棄物,液體污染指標選取用工業廢水排放量,氣體污染指標用二氧化硫排放量衡量。黃河流域的水資源保護與水資源利用率相關,故用萬元GDP水耗率表示。同樣的,該指標用實際GDP與供水量比值代表。
以上指標及數據來源于2003—2019年《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和CEIC數據庫。
黃河流域橫跨地理范圍廣,結合地區發展特征和其與黃河流域的關系,選取76個城市數據分析研究,并根據地理范圍將其分為上、中、下游城市(見表1)。

表1 黃河流域上、中、下游城市地級市劃分
1. TOPSIS-CRITIC法 CRITIC法是綜合考慮指標對比性和沖突性的一種客觀賦權法。 對比性用對比強度衡量并以標準差的形式表現, 某項指標的標準差越大, 相應的其對比強度越強。 指標沖突性用相關系數的大小和方向衡量, 指標間的正相關性越強, 其沖突性越弱。 TOPSIS法基于指標數據與最優方案與最劣方案之間的距離進行測算, 觀測對象越接近理想程度則該觀測對象越優, 反之亦然。TOSIS-CRITIC法綜合考慮到指標的對比性和相關性, 能較為全面合理地反映經濟系統和生態系統的發展情況。
(1) 數據標準化。因各指標的量綱和數量級不同,不便于比較,故采用極差標準化法對數據進行無量綱化處理,本文均為正向指標,令: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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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7)
2.協調發展模型 黃河流域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之間協調發展關系體現在三個層面:第一,在物質層面上,黃河流域城市經濟的增長離不開區域內環境資源在一定數量和質量上的物質承載,良好的生態環境資源能支撐和保障經濟發展。同時,經濟效益的增強會促使黃河流域城市產業結構變化,尤其使第三產業占比逐漸提升,有利于由粗放型增長轉向集約式增長方式且減少了環境污染。此外,近年來在創新驅動發展的目標引領下,企業在不同程度上取得技術進步,對各類資源的利用率提升,使得流域內經濟增長對環境造成的負外部性進一步減少。第二,在意識層面上,經濟持續增長創造了相關的就業崗位,人民生活的美好愿景已由低層次的吃飽穿暖轉向更高層次的物質精神需求,公眾逐漸意識到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這種環境訴求會倒逼經濟發展兼顧數量與質量,促進二者協調發展。第三,在制度層面上,我國已由高速發展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遵循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展理念。黃河流域城市具有獨特的自然資源稟賦,中央至地方政府由上而下的制度設計加大了環境保護行為,同時群眾對政府部門自下而上的環境呼吁進一步會加強相關制度建設[17]。本文借鑒耦合協調發展模型,設計黃河流域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協調發展模型。
結合耦合協調模型相關理論,參考多系統耦合度模型為:
(8)
則本文兩系統的協調發展模型為:
(9)
其中Ct表示黃河流域城市第t年經濟增長與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且Ct?[0,1]。進一步構建協調發展模型為:
(10)
(11)
3.Dagum基尼系數法 Dagum基尼系數法,從子樣本的分布狀況入手,將總體基尼系數G分為區域內部差異Gw、地區間差異Gnb和超變密度Gl三部分。其中超變密度通過識別子群體間交叉重疊現象劃分對總體基尼系數差距影響的貢獻,突破了傳統基尼系數法的局限性,在非均衡的空間問題上優勢突出[18]。具體步驟如下:
(1) 計算第t年黃河流域城市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整體差異Gt
(12)
μh≤…≤μe≤…≤μk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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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Kernel密度估計法 Kernel密度估計是一種從樣本本身出發的非參數檢驗方法,對相關數據分布依賴較弱,本文選用高斯核函數展現t年各區域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程度的分布情況。連續的密度曲線圖能直觀展現樣本分布形態及動態演進過程。核函數如下:
(24)

結合上述研究設計,圖1表明2004—2018年黃河流域城市經濟發展與生態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整體在小幅波動中經歷了兩個階段,2004—2013年的增長期和2014—2018年的調整期,整體處于勉強協調階段。其中協調發展水平由2004年的0.52變為2007年的0.54,此階段變化范圍小,增長較為穩定。2007年黨的十七大提出建設生態文明社會并首次將環境友好型、人與自然和諧型社會寫入黨章。對環境保護的制度設計和此階段黃河流域城市經濟的高速增長拉動協調發展水平穩健攀升。2012年黨的十八大報告從人與自然關系的角度提出尊重、順應、保護自然的理念。由于黃河流域經濟經歷了長期高速發展階段并逐漸向高質量發展轉型,經濟增速放緩致協調發展水平逐漸進入調整期。同時,政策效應具有一定的滯后性,調整期自2014年顯現,表現為協調發展水平穩定的上下波動,但其仍處于勉強協調發展階段。為更深層地研究流域內部城市協調發展水平的變動情況,將其分為上、中、下游分區域研究。
從圖1和附表1得出,黃河流域分區域的協調發展水平走勢和整體情況基本一致。上游和中游同時經歷了從2004—2008年瀕臨失調階段向2008—2018年勉強協調的轉變。其中上游整體協調發展水平最小為2004年的0.45,最大為2016年的0.55,中游城市整體協調發展水平最小和最大分別為2004年的0.43和2013年的0.56,跨越了不同協調發展水平等級類型。同時,除2013年外上游城市各年份協調發展水平均大于或等于中游城市,均值方面略高于中游的0.01。下游城市整體的協調發展水平始終保持在初級協調階段,均值為0.64,明顯高于上、中游城市。
進一步,將上、中、下游細分為具體的城市層面,選取2018年各城市的協調發展水平研究流域內城市間差異。如附表2所示,流域內沒有極度失調、嚴重失調或中度失調型城市,僅有呂梁市、榆林市和銀川市3個城市屬于輕度失調的衰退發展期,共占比3.95%;大同市、陽泉市等占比28.94%的22個城市處于瀕臨失調過渡期;43.94%的城市如太原市、赤峰市等29個城市位于勉強協調的過渡階段;呼和浩特市、烏海市等15座城市,共占比19.74%處于初級協調的發展階段;7.89%的城市如包頭、濟南等6個城市屬于中級協調的發展期;僅青島一個城市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良好協調。整體來看,黃河流域各城市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符合正態分布。在協調發展模式層面,大多數城市經濟發展綜合指數低于環境保護綜合指數,環境資源承載目前經濟體量富裕較大,經濟發展有大幅提升空間,也有少部分城市經濟發展綜合指數領先,如呼倫貝爾市、煙臺市等;在城市差異層面,青島市經濟發展良好且兼顧環境保護系統,以0.83的協調發展水平領先,榆林市因經濟發展綜合指數過低致協調發展水平為0.32,在流域內暫時落后;在協調發展水平增量層面,2004—2018年共有44個城市(占比57.89%)提升,32個城市(占比42.11%)下降。其中,有32座城市協調發展水平提升幅度小于0.1,8個城市提升幅度介于0.1—0.2之間,4座城市大于0.2;30個城市衰退幅度小于0.1,僅有2座城市衰退幅度位于0.1—0.2之間??傮w上,協調發展水平變動幅度小于0.1的62個城市占比81.58%,這意味著大多數城市等級變動范圍都在相鄰區間,循序漸進式穩健增長。同時,僅有少部分城市跳躍升級、跨區間變動,這部分城市初始時經濟增長與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較低,協調發展等級轉變較容易。在一定程度上表明,黃河流域城市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耦合協調逐步由低水平協調向高水平轉換,整體發展穩中向好。
盡管2004—2008年黃河流域經濟增長和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總體有所提升,但流域內經濟與環境系統的發展步調和增幅有所差異,造成了城市間發展不平衡。為深入挖掘黃河流域城市經濟增長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的變動模式,從經濟和環境系統的相對發展度出發,探究兩系統發展程度與協調發展水平的變動關系。借鑒唐曉華等學者的研究方法[18]將城市層面的協調發展發展類型分為以下四類:持續領先型、演化趨同型、雙向互動波動型、單方驅動主導型。
協調發展水平持續領先型城市指經濟增長和環境保護齊頭并進,協調發展水平持續領先、始終保持高質量發展模式的城市,如青島市、淄博市、煙臺市,這幾個城市2004—2018年間穩健保持在中級協調和良好協調區間內,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差異較小。如圖2所示,青島市是“一帶一路”重要節點城市和國際性港口城市,地理區位優勢明顯且制造業發達,輕工業尤其是電子、電器類行業發展迅猛。同時青島的文旅發展成熟,人口持續流入且第三產業在總體GDP中占比過半。以上優勢為創新型發展注入活力,為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提供了有力保障。青島市自然資源豐富,近年來經濟結構的升級促進了環境質量優化,協調發展水平持續領先。
協調發展水平演化趨同型城市指經濟發展或環境保護單邊落后,著力提升短板使二者逐步靠近,進而使協調發展水平整體提升。如圖3,2004年運城市經濟發展依賴于傳統農業及低附加值的制造業,經濟發展綜合指數僅為0.13,落后于環境保護指數的0.35。隨著農業由傳統棉糧逐漸向現代化林果經濟過渡,旅游資源的合理開發及第三產業的崛起,運城的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齊頭并進,二者逐漸趨同。雖然經濟快速發展過程中會擠壓環境保護的部分成效,但隨著經濟結構進一步優化、資源利用率不斷提升和技術創新,EKC曲線會更早跨過拐點,使二者在更高水平協調發展、演化趨同。
雙向互動波動型城市指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共同發展、良性互動,同時驅動整體協調發展水平提升的城市,如呼和浩特市、赤峰市等。圖4所示呼和浩特市協調發展歷程,2004—2018年間,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指數同時在波動中小幅增長。其紡織業、乳品業、電力工業等支柱產業規?;潭雀?但傳統工業企業創新難度大、第三產業帶動能力較弱,故經濟發展較平緩。同時,紡織業、乳品業等輕工業對該地區環境資源依賴較強,呼和浩特充沛的自然資源支撐著該地區經濟發展,經濟與環境的雙向互動使協調發展水平在波動中小幅上升。
單方驅動主導型城市指整體的協調發展水平優化提升主要由經濟增長或環境保護單方貢獻,其可分為經濟發展主導型和環境保護主導型,代表城市分別為日照市和渭南市等。日照市地理區位優勢明顯,是我國重要的港口型城市,承接鋼材、煤炭、石油化工等工業原材料的加工、運輸,其經濟發展領先于環境保護,主要由經濟引擎推動整體協調發展水平的提升。圖5的渭南市在全國處于相對不發達的西北地區,地理區位存在短板且人才吸引力不足導致創新乏力,經濟發展水平滯后于環境保護。渭南市經濟規模較小、工業發展落后于農業,經濟發展對協調發展水平推動作用不強,故加強環境保護,發揮其生態資源優勢更有助于提升協調發展水平。
上述表明,黃河流域上、中游城市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總體低于下游城市,為進一步研究流域內城市協調發展水平差異來源及各自貢獻度,采用Dagum基尼系數法衡量2004—2018年間黃河流域城市發展差異。
1.總體差異 如表2所示,2004—2018年黃河流域城市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基尼系數由0.144 8波動下降至0.107 9,存在一定的收斂現象。考察期內黃河流域城市總體基尼系數波動歷經“平穩—下降—平穩”三個階段,2004—2008年的平穩期流域內城市總體差距最大,年均值為0.133 3,2009年呈現明顯收斂態勢直至2012年達到最低點0.079 5,下降期內黃河流域城市總體基尼系數年均值為0.092 9;2014年起回歸平穩波動趨勢,第三階段總體基尼系數年均值為0.092 6,明顯低于2004—2008年平穩期的年均值。同時,所有年份中黃河流域城市總體差異貢獻率由大到小排序均為區域間差異、區域內差異、超變密度,這表明總體差異來源主要來自區域間差異。進一步從時間維度分析,2004—2018年區域內差異以較小幅度平穩波動,均值為26.79%,從占比和變動幅度來看對總體基尼系數變動影響不大。區域間差異貢獻率變動趨勢在波動中大致分為“下降—平穩—下降”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持續下降,第二階段在第一階段下降基礎上保持穩定,第三階段則先短暫回升后下降。同時,區域間差異貢獻率與超變密度貢獻率變動趨勢完全相反,二者此消彼長、反方向變動。2004—2008年區域間差異貢獻率呈現明顯下降態勢,與此同時,超變密度貢獻率上升;第二階段即2009—2012年,區域間差異貢獻率平穩波動,但相比上階段貢獻率其平均值低了6.13%,同時超變密度貢獻率在第二階段的2011年出現最大值22.46%;第三階段,區域間差異貢獻率至2013年重新回升后,2013—2018年間在波動中下降,超變密度貢獻率與之恰好相反。超變密度用于辨別區域間交叉重疊現象,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2004—2012年間黃河流域個別城市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發展領先于其余城市,存在極化現象,“領頭羊”效應至區域間整體差距縮小。2013年之后環境資源保護制度逐漸完善,經濟由高速增長階段邁入高質量發展階段,“領頭羊”城市協調發展水平增速放緩并在經濟和環境系統產生外溢效應、涓滴效應帶動周邊地區發展,此階段區域間差異主要來自凈差異,基尼系數變動平穩,但2018年黃河流域總體基尼系數又出現擴大趨勢。

表2 2004—2018年黃河流域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的總體差異來源及其貢獻
2.區域內和區域間差異 從區域內差異看,表3中2004—2018年黃河流域城市經濟增長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基尼系數均值由大到小排序依次為上游、中游、下游。這表明研究期內黃河流域下游城市協調發展水平整體差距較小,均值為0.076 3;中游城市總體差距次之,均值為0.082 8;上游城市總體基尼系數均值為0.095 6,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最不均衡。分析城市層面,下游城市除鶴壁市在2010年以前和2014年協調發展水平位于0.4—0.5的瀕臨失調階段外,其余29個城市在研究期內協調發展水平均大于0.5,刻畫了協調發展水平高值集聚的空間格局。這類城市對人才等創新要素的吸引力強,如濟南、青島、鄭州等城市長期人口凈流入,促進了產學研深度合作與創新成果的不斷轉化,協調發展水平高值集聚的空間關系向外擴展,帶動周邊城市發展。上游和中游部分城市無地理優勢且經濟基礎薄弱,如西寧、平涼等城市,因而基尼系數差距較大。進一步從時間維度分析,2004—2010年間黃河流域上游和下游城市總體基尼系數趨于穩定,2011年之后上、下游城市差距在波動中收斂,2018年上游城市差距呈現縮小趨勢。中游城市在2004—2008年間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的基尼系數較穩定,2009—2013年城市差距縮小,基尼系數呈現下降勢頭,自2014年基尼系數在波動中回升,存在極化趨勢。

表3 2004—2018年黃河流域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的區域差異
從區域間差異看,2004—2018年間黃河流域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的基尼系數平均值差異最大為中、下游,數值為0.128 9,差異最小的中、上游數值為0.092 5,這主要由上述分析的下游城市整體發展較中、上游均衡所致。從時間維度分析,2004—2008年各區域間差異均在波動中小幅下降,其中上、下游和中、下游波動明顯,中、上游波動幅度較小,與圖1所示各區域協調發展水平相對變化趨勢的研究結果一致。2009年各區域組間差異大幅下降,后至2017年呈現收斂趨勢,但2018年開始轉折,組間差異呈現擴大趨勢。
選取2004年、2008年、2012年、2015年和2018年協調發展水平數據,采用Kernel密度估計法觀測黃河流域整體及各地區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演進趨勢。如圖6所示,黃河流域整體和各地區核密度圖具有以下演進特征:黃河流域整體和上、中、下游協調發展水平的核密度圖均有先右移后左移的趨勢,2008年之前右移幅度不明顯,2008—2012年間右移幅度較大,2012年之后向左小幅移動。這表明黃河流域整體和各區域城市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先上升后小幅回落,但回落后仍高于2004年初始水平,與上文圖1研究一致。從分布態勢分析,全樣本和各地區的波峰高度在不同時間節點均經歷了“低—高—低”的變化,波峰寬度變化趨勢為“寬峰—窄峰—寬峰”,這表明黃河流域整體和各地區協調發展水平的區域內絕對差異先逐年縮小后又擴大。從時空變化分析,2018年區域間絕對差異小于2004年,下游比中、上游區域內絕對差異小。
進一步發現,黃河流域全樣本和各地區主峰在不同時間點小幅上升后小幅回落,存在極化現象,且上游和中游極化現象較明顯,下游存在輕微極化。2004年不存在多峰現象,隨著時間推移,流域內整體和分地區城市出現不同類型的多峰。其中,流域整體多峰現象微弱,上游城市自2008年起多峰現象明顯,中游和下游城市在2012年核密度圖中展現出顯著的多峰形態,2018年黃河流域整體和各區域多峰現象基本消失。這表明黃河流域各地區協調發展水平極化現象有所收斂,極化類型由單極極化轉向輕微多極極化。
本文采用TOPSIS-CRITIC法測度2004—2018年黃河流域城市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運用協調發展機理將各城市發展模式劃分為四種類型,進而用Dagum基尼系數分解流域整體和上、中、下游城市的協調發展水平發展差異,最后用Kernel密度圖分析其動態演進趨勢,主要結論如下。
第一,黃河流域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整體在波動中上升,具體分為兩個階段,即2004—2013年增長期和2014—2018年調整期,整體協調發展水平處于勉強協調階段,仍有上升空間,大部分城市經濟發展綜合指數落后于環境保護綜合指數。分區域研究顯示,下游城市協調發展水平處于初級協調階段,高于上、中游城市。第二,在協調發展水平增長模式方面,黃河流域城市分為四種類型:協調發展水平持續領先型、演化趨同型、雙向互動波動型和單方驅動主導型。第三,Dagum基尼系數法結果表明,黃河流域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差異整體上有所收斂,差異主要來源于區域間差異。在區域內差異層面,黃河流域下游基尼系數均值最小,中游和上游次之。第四,Kernel密度圖顯示,黃河流域整體和上、中、下游波峰均有“大幅右移—小幅左移”的演變趨勢,對應協調發展水平的增長期和調整期。流域整體和各區域存在先增大后有所收斂的極化現象,上游和中游極化較明顯且逐步轉變為輕微的多極極化,下游極化現象不明顯。
為合理地縮小黃河流域城市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的差距,減少其分化演變態勢,本文提出以下建議:
首先,深入挖掘各地區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水平的潛在價值。目前黃河流域只有7個城市處于中級協調以上的階段,大部分城市的協調發展水平還具有較大的發展潛力,要深入貫徹創新驅動發展理念,促進黃河流域城市綠色、協調發展。其次,立足各地區發展優勢,從保護黃河流域水資源出發統籌規劃流域整體向高水平協調發展水平升級。具體而言,下游城市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協調發展水平領先于中、上游城市,要加大要素的跨區域流動,使持續領先型城市充分發揮其溢出效應和正向累進效應,以城市群的形態帶動周邊城市協同發展,最終促進黃河流域城市向高水平趨同;演化趨同類城市大多是經濟發展綜合指數逐漸追趕生態保護綜合指數,在向雙向互動波動型城市演化的進程中,要進一步加強經濟建設促進高質量發展,以此提升整體協調發展水平;單方驅動主導型城市大部分是環境保護綜合指數領先,各地區需用創新給經濟引擎注入持久動力。最后,政府不僅要在產業支撐、發展要素集聚等物質層面提升整體的協調發展水平,更要在制度層面因地制宜的制定相關政策,深入貫徹新發展理念、強化公民環保意識,共同構建黃河流域城市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在高水平協調發展的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