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澤,張虎俊,王 朗
(1.中國石油勘探開發研究院,北京 100083;2.河北石油職業技術大學管理工程系,河北 承德 067000)
全球能源結構正在發生轉變,其特征為煤炭、石油所占比例不斷下降,天然氣、水力發電和其他可再生能源等清潔能源的比例不斷上升。在這種背景下,LNG作為一種安全、環保、經濟和易于運輸的能源,被廣泛認為是從化石能源時代到清潔能源時代的過渡能源。2020年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全球經濟下滑,但LNG需求仍然增長了0.4%。LNG貿易額從2001年的2.23億t增長到2020年的3.56億t[1-2]。中國作為當前世界第二大LNG進口國,在2060年前爭取實現碳中和的目標導向下,LNG進口量在未來將持續增加[3],這對保障能源安全提出了新挑戰和新要求。研究當前全球LNG貿易網絡的特征,可為國家及時優化策略以保障能源安全提供支撐。
全球LNG貿易是一個復雜的網絡,由數百個供應站點、接收站點和數千艘船組成,沒有系統的分析方法,很難檢測到這個龐大網絡的特征。復雜網絡分析方法是研究復雜網絡特征和節點之間貿易關系的有效方法,近年來已被廣泛應用于解決能源經濟學領域的問題。CHEN等[4]通過整合EEBT方法和復雜網絡分析,構建了跟蹤多層一次能源流的貿易網絡模型。DU等[5]建立有向加權世界原油貿易網絡,并應用頂層網絡法和修正封閉系統投入產出法,評估了各國在國際石油貿易中的重要性。FICHERA等[6]使用復雜網絡理論建立了一種研究能源分配問題的新方法,最大程度地減少了傳統電廠的能源供應。SHI等[7]應用復雜網絡理論研究了全球各地區之間能源流動的演變特征,發現能耗的80%以上是在國內生產過程中產生的。SUN等[8]在中國28個區域中構建了三個直接加權的間接能源流動網絡,揭示了其間的結構及變化。YANG等[9]應用復雜網絡分析方法研究了全球原油貿易流動的空間演變,發現原油網絡具有小世界性和平坦世界性。HAO等[10]應用復雜網絡分析方法研究了國際化石燃料貿易網絡,認為四個核心貿易集團在網絡中的作用至關重要。程淑佳等[11]認為復雜網絡下的世界原油貿易空間網絡呈有序性,在空間格局上呈非均質性。NEUMANN等[12]基于復雜網絡分析方法研究了歐洲天然氣市場,認為全球天然氣貿易量分布呈冪律分布,主要貿易量集中在少數國家之間。ZHONG等[13]使用復雜網絡分析方法研究了國際化石燃料貿易網絡,認為天然氣更多地局限于區域貿易,主要受地理因素影響,2012年起社團結構開始發展演變。CHEN等[14]基于復雜網絡分析方法構建了全球LNG貿易競爭網絡,將LNG出口國劃分為3類,認為未來市場競爭將保持高強度。馬遠等[15]利用復雜網絡分析方法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天然氣貿易網絡結構特征及其影響因素進行了分析,認為當前天然氣貿易網絡中大國與小國的差距正在減小。張宏等[16]基于復雜網絡模型,對比分析了2000—2019年全球天然氣貿易網絡,認為當前液化天然氣貿易基本實現了全球一體化的市場格局,而管道天然氣僅實現一體化的區域格局。FENG等[17]認為LNG貿易促進了整個天然氣市場的去區域化和一體化,并將復雜網絡結構下的貿易動機與貿易發展方向相結合,發現了LNG國際貿易中的潛在貿易關系。
已有研究文獻顯示,基于復雜網絡的國際貿易分析可以實現對國家之間多對多的復雜關系進行建模,并且復雜網絡分析框架可以識別貿易網絡的靜態特征和動態演化。但是就LNG貿易而言,上述研究仍然存在一定的不足。LNG的壓縮、存儲、運輸及再汽化過程需要完善的基礎設施,因此對LNG的貿易問題不同于其他能源產品的貿易,而是必須基于接收站、航線、供應站進行分析,否則得到的貿易結論和建議可能不符合基礎設施現狀,從而喪失指導意義。從站點、航線的層面構建LNG貿易網絡,能更精細地刻畫當前全球的LNG貿易流向,有助于識別貿易特征、關鍵線路和站點,也有助于分析各國進出口LNG的潛力和基礎。
基于此,本文將復雜網絡分析方法和國際關系學領域中最前沿的點向交互信息理論相結合,使用時效性更強的航運貿易數據,從國家和站點兩個層次研究全球LNG貿易網絡特征及發展趨勢。創新性引入依賴指數,探析三大LNG進口國對貿易節點的偏好關系和依賴關系,從一個全新的視角分析它們的LNG進口現狀,并對中國LNG進口來源及演化趨勢進行著重分析,旨在為中國LNG貿易多元化策略及安全選擇提供一種新思路。
本文采用IHS Markit的海運數據庫中的船級數據,該數據庫發布有關全球海運LNG貿易流量最新、最詳細的信息,包括出發日期、來源國家、供應站點、船只,以及LNG船容量、運載的LNG數量、最終市場國家、終點港口和買方公司。本文研究的時間域為2010年1月—2020年12月。在此期間,數據庫中有46 241個LNG貿易記錄,涵蓋了所有LNG船舶。
本文在構建貿易網絡時,將供應站點和接收站點視為網絡中的節點,若站點之間有貿易活動,則存在一條連接這兩個節點的邊,計算來自兩個節點的裝運LNG總量,并將其作為這兩個節點之間的邊緣權重。短時間的貿易活動分析網絡局限性較強,因此以年為時間單位,建立全球LNG貿易網絡。
網絡屬性包括網絡規模和網絡密度。網絡規模通常由節點和節點之間邊的數量來描述。本文設定供應站點和接收站點為LNG貿易網絡的節點,站點之間的航線為邊。網絡密度為貿易網絡中實際擁有的連線數與理論網絡最大連線數之比,計算公式見式(1)[18]。
D=x/(n×(n-1)/2)
(1)
式中:x為網絡中邊的數量;n為網絡節點數。
在LNG貿易網絡中,節點為供應站點或接收站點,因此按式(2)更改網絡密度的計算公式。
D=x/(m×n/2)
(2)
式中:m為供應站點的數量;n為接收站點的數量。網絡密度顯示了有關節點與所有其他節點連接的可能性信息。
本文使用兩個指標分析網絡的節點分布。第一個指標為節點度,它是節點中關系數的度量,節點度較大的節點在網絡中具有較大的影響范圍。在有向網絡中,節點度可以進一步分為入度和出度。在LNG貿易依賴關系網絡中,節點度是指一個國家/站點的貿易伙伴數量,節點度越高,表明該站點與其余站點的聯系越強,在LNG貿易網絡中扮演著更為重要的角色。第二個指標為節點強度,是節點的邊的所有加權值總和。在本文中,節點強度描述一個節點和與其連接的所有其他節點之間的依賴關系之和,反映了加權網絡中節點所占的權重,即貿易量的大小。節點強度越高,對其他節點的依賴性越大。
社團是內部連接緊密但外部連接松散的節點組[19-21],全球LNG貿易是具有貿易關系的供應站點和接收站點子集。因此,它也具有社團屬性。
為分析當前全球LNG貿易社團的結構,本文使用了BLONDEL等[19]提出的社團劃分算法。在該算法中,提出了一個描述社團分類效果并稱之為模塊化Q的指標,見式(3)。

(3)
式中:m為網絡中所有邊的權重之和;ωi.j為節點i和節點j之間的加權邊;Ai為節點i的權重綜合;Ci為包含節點i的社團;若μ=υ,則δ(μ,υ)=1,否則為0。
在初始狀態下,每個節點都被視為一個社團。對于節點i,如果將i放置到其相鄰社團j中時,該算法將評估模塊度值ΔQ(式(4))的增益。考慮節點i的每個相鄰社團,當增益不是正數時,則i仍將保留其原始社團。當增益為正時,則i加入到最大ΔQ的序列。對所有節點依次重復此過程,直到無法進一步改善為止。

(4)
式中:∑Cin為社團C中所有邊的權重之和;Ai.in為站點i到C中節點的邊的權重之和;∑tot為C中節點的所有邊的權重之和;Ai為節點i的權重綜合。
依賴指數(PMI)作為揭示LNG貿易網絡中兩點之間相互依賴關系的指標,其核心是通過考慮貿易網絡中所有節點的貿易量來描述節點之間的貿易偏好。節點之間的貿易量變化將改變貿易對之間依存關系的整體平衡,依賴指數能夠反映貿易變化量[22]。
對于隨機變量X和Y(X=u,Y=v),依賴指數定義式見式(5)[23]。

(5)
當聯合概率大于兩個獨立變量的期望值時,依賴指數(X=u,Y=v)為正;當聯合概率小于兩個獨立變量的期望值時,依賴指數為負;X和Y為獨立變量時為零。
對于全球LNG貿易,使用式(6)計算節點i與節點j之間的依賴指數(PMI)[22]。

(6)
式中:Tij為從節點i到節點j的LNG貿易量;Ti.為從i流入j的所有貿易量總和;T.j為從j流入i的所有貿易量總和;T..為網絡中所有貿易流總和。
依賴指數刻畫復雜網絡中兩個節點之間的相互依賴性。設定貿易網絡中所有貿易伙伴之間的依賴指數均為0時,貿易網絡為中立依賴狀態,此時網絡中各個節點在貿易對象的選擇上不存在偏好性,該狀態下節點之間的貿易量為預期值。當一對貿易伙伴的依賴指數為正時,表示實際貿易流量大于預期值,貿易量呈增長態勢;依賴指數為負表示實際貿易流量小于預期值,貿易量呈下降態勢。前者可以解釋為兩國之間存在貿易優勢,而后者則表示無貿易偏好或避免與特定對象進行貿易的趨勢,例如貿易禁運或其他政治因素的影響。與單一分析貿易伙伴間的貿易量相比,依賴指數可以更準確地反映貿易伙伴間依賴關系發生的變化,揭示國家之間依賴模式的演變趨勢,在一定程度上得出增加貿易關系的渠道,并尋找出潛在的貿易伙伴[24]。因此,依賴指數可以成為評估LNG貿易中貿易依存關系的有效方法論工具。以中國LNG進口貿易為例,2018年中國從美國的薩賓帕斯進口的LNG高達226.292萬t,依賴指數為-0.05;相較而言,從喀麥隆的克里比進口的LNG僅有17.124萬t,依賴指數為1.14。如果僅觀測進口規模,從薩賓帕斯的進口量遠高于從克里比的進口量,但從依賴指數分析可知,比起美國,中國更愿意從喀麥隆進口LNG,這是僅使用貿易量分析貿易依賴關系難以獲得的結論。
1)網絡規模。圖1為2010—2020年全球LNG貿易網絡規模及密度分布狀況,展現出供應站點的數量從2010年的34個增加到2018年的55個,到2019年、2020年又略有減少,為51個,最大的增長發生在2011年、2015年和2017年。

圖1 2010—2020年LNG貿易網絡規模及密度分布圖Fig.1 Scale and density distribution of LNG trade network from 2010 to 2020
全球LNG生產國主要位于亞太地區、中東地區和大西洋盆地。亞太地區的LNG生產國主要有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卡塔爾、伊朗和阿曼。大西洋盆地的LNG生產國主要為阿爾及利亞、特立尼達和多巴哥、尼日利亞、埃及、赤道幾內亞和挪威。與LNG出口國的分布相對應,LNG供應站點也集中在上述地區。2020年,全球有21個國家的51個供應站點,供應站點最多的國家為卡塔爾,共有11個供應站點;澳大利亞有9個供應站點,而印度尼西亞和美國各有4個供應站點;大多數出口國只有1個供應站點,例如尼日利亞、特立尼達和多巴哥、文萊和秘魯。
從2001年至2020年,全球接收站點的數量幾乎增加了一倍。在2001年,有73個接收站點,而到2020年,全球共有145個接收站點,其中75個在亞洲,占全球總數的52%。日本是世界上最早的LNG進口國,擁有32個接收站點。日本天然氣消費量的97%依賴于進口LNG,為確保天然氣供應安全,日本簽署了一系列LNG合同,從澳大利亞、文萊、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阿曼和卡塔爾等國進口LNG。中國有20個接收站點,2021年中國進口LNG達到7 763萬t,約占全國天然氣總進口量的60%,對外依存度已達到44%,成為全球第一大LNG進口國[25-27]。
2)網絡密度。2010—2020年LNG貿易網絡密度分布如圖1所示,網絡密度從2010年的0.34下降到2017年的0.25,到2018年、2019年連續回升到0.38,2020年略微下降至0.35。總體密度非常低,這意味著許多站點之間貿易關系不夠充分。較低的密度也表明隨著新的供應站點的啟用,相應的進出口路線擴展速度無法趕上站點的增長速度,并且許多新站點需要建立貿易關系。
1) 供應站點出度分布。供應站點的出口地區數量差異較大,以2020年的52個出口LNG供應站點為例,美國的薩賓帕斯的出度為73,是出度最高的供應站點;馬來西亞液化天然氣、尼日利亞液化天然氣、美國的自由港和科珀斯克里斯蒂的出度也大于50。這5個供應站點的LNG出口具有多元性,向多個國家和地區出口LNG。出度在30以上的供應站點有17個,出度小于30的供應站點有33個,這說明絕大多數供應站點的出口對象較少,比較單一。表1為2020年LNG全球貿易節點強度排名前十位的供應節點。

表1 節點強度排名前十的供應站點Table 1 Top 10 supply site by node intensity
貿易集中度(CRn)指LNG貿易網絡中,前n個最大節點的貿易量之和占總貿易量的百分比,該參數可以反映出前n個節點對貿易的影響大小。將排名前十位的供應站點節點強度結合貿易集中度(表2)進行分析。由表2可以看出,節點強度排名前十位的供應站點總出口量巨大,在2020年全球總出口量的占比超過43.6%,這進一步印證了對于LNG出口貿易而言,幾個超大的供應站點對全球LNG出口貿易的影響至關重要,它們對全球LNG出口貿易具有壟斷性。

表2 2020年全球LNG出口貿易集中度分布Table 2 Distribution of global LNG export trade concentration in 2020 單位:%
2) 接收站點入度分布。2020年全球LNG貿易中,共有145個LNG進口接收站點,其進口來源的數量與進口量分布如圖2所示。由圖2可知,在145個接收站點中,入度高于20的接收站點僅有13個,入度低于10(含10)的接收站點則有86個,其中,入度為1的接收站點有23個。此外,絕大多數接收站點的進口來源較少,這是由于LNG運輸的高成本和物流阻礙了LNG貿易,使區域市場呈孤立狀態,有相當數量的接收站點只接收固定站點的LNG。

圖2 2020年進口來源數量與進口量分布圖Fig.2 Distribution of import source quantity and import volume in 2020
為了進一步探析LNG貿易網絡中的重要節點,對2020年LNG貿易網絡中的節點進行社團劃分,結果如圖3所示,2020年全球LNG貿易網絡共有8個社團。

圖3 2020年LNG貿易社團網絡結構圖Fig.3 Network structure of LNG trade communities in 2020
貿易社團的形成因素可以歸結為三類:運輸距離、政治關系和價格。LNG的運輸成本是價格的主要決定因素,因此將運輸距離和價格統一歸結為地理位置因素。
包含最多站點的最大社團為歐洲社團,該社團主要以卡塔爾、俄羅斯、尼日利亞等幾個大的LNG出口國和其歐洲進口國的貿易關系為核心,該社團形成首要原因為地理位置因素,以尼日利亞為例,其主要出口對象為歐洲的西班牙和法國,均為航運較為便利的貿易對象。
第二大社團為東南亞-東亞社團,該社團的中心節點為馬來西亞的馬來西亞液化天然氣。2019年,馬來西亞作為第五大LNG出口國,出口總量為2 620萬t。作為東南亞地區重要的LNG出口國,馬來西亞在地區LNG貿易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該社團的主要成員還包括日本的袖浦、富津,中國臺灣地區的永安和俄羅斯的薩哈林-2,社團形成的主要原因為地理位置優勢。
澳大利亞-日本社團以澳日LNG貿易為核心。澳大利亞是目前全球第一大LNG出口國,而日本作為全球最大的LNG進口國,同時也是澳大利亞LNG最大進口國,兩國的LNG貿易構成了一個完整貿易團體,運輸的便捷和地理位置的優勢更加促進了兩國的LNG貿易往來。
中東-非洲社團的最大站點為印度的達赫,其余較大的站點還包括卡塔爾的拉斯加斯-2、卡塔爾天然氣-2、赤道幾內亞的EG液化天然氣、中國臺灣地區的臺中和意大利的亞德里亞,社團中心為卡塔爾。該社團主要由卡塔爾向印度、意大利和中國臺灣地區出口LNG而形成,地理位置是貿易社團形成的主要原因。
中澳-中卡社團最大的兩個站點分別為澳大利亞的高更液化天然氣和卡塔爾的卡塔爾天然氣,整個社團主要以這兩個出口港和諸多中國的LNG接收港口之間的貿易網絡構成。中國作為全球第二大LNG進口國,是澳大利亞與卡塔爾LNG的主要出口國之一。
韓國社團的幾個大型供應站點為美國的薩賓帕斯、卡塔爾的拉斯加斯及阿曼的阿曼液化天然氣,整個社團依靠這幾個大型供應站點分別向韓國的各個接收站點出口LNG而形成。從進口國來看,卡塔爾是韓國最大的氣源國,占進口總量的32.4%,其后依次為澳大利亞(17.9%)、美國(10.6%)、阿曼(9.7%)、馬來西亞(8.4%)、印度尼西亞(7.8%)和俄羅斯(4.4%)。
東南亞-東亞-美洲社團的主要站點有印度尼西亞的邦唐液化天然氣、東固液化天然氣,韓國的光陽,中國的福建及墨西哥的科斯塔阿祖爾液化天然氣。該社團以印度尼西亞為核心,社團主要由印度尼西亞向韓國、中國與墨西哥出口LNG構成。印度尼西亞作為LNG主要出口國之一,也向日本、美國和中國臺灣地區出口LNG。該社團的形成依然主要受地理位置的影響。
除上述由地理因素形成的社團外,還有一個由政治因素形成的社團,其成員分別為卡塔爾的卡塔爾天然氣-3、泰國的瑪達浦和波蘭的希維諾烏伊希切。該社團主要由卡塔爾向泰國、波蘭出口LNG所形成。從地理位置看,離泰國最近的天然氣出口國為馬來西亞,但是由于在泰南沖突上的分歧而造成兩國關系緊張,因此泰國選擇了從卡塔爾進口LNG。波蘭雖然為LNG出口大國俄羅斯的鄰國,但兩國關系長期不和,出于政治原因,波蘭舍近求遠,選擇從卡塔爾進口LNG。顯然,在這個最小的社團中政治因素發揮著主導作用。
社團分析結果表明,地理位置為社團形成的主要影響因素。在LNG貿易網絡中,船舶運輸的方式決定了隨著節點之間運輸距離增加,運輸成本和安全風險也隨之增加。因此地理位置使得進口站點的貿易對象選擇相對固定和單一,促進了絕大多數現有貿易社團的形成;次要因素為政治因素,政治關系使得一些國家必須放棄更為便利的貿易對象,在這類社團的構成原因中,政治因素占據了主導地位。中國所在的社團結構表明,中國LNG進口貿易最大的合作伙伴為澳大利亞和卡塔爾,中國在社團中雖處于領導者地位,但作為進口國,是貿易的弱勢方,需警惕潛在風險。
日本、韓國分別是當前第二大LNG進口國和第三大LNG進口國,是LNG貿易網絡中的重要成員,研究其LNG進口現狀有助于對我國LNG進口貿易提供借鑒及經驗。因此,選取日本、韓國,以依賴指數為主要分析指標,對其與主要貿易伙伴的依賴關系進行分析。
2021年以前,日本一直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氣進口國,進口LNG的歷史已經超過50年,相較于歐美天然氣消費大國,日本沒有管道天然氣進口來源,其天然氣進口幾乎完全依賴LNG,2020年日本的LNG進口量高達7 443萬t,占全球總進口量的20.9%[28]。
圖4為2020年日本LNG進口貿易量及依賴指數(PMI)分布情況。由圖4可知,日本與幾大供應站點的依賴指數均為正值,如馬來西亞液化天然氣供應站點為日本2020年第一大進口來源,進口量為1 047.83萬t,依賴指數為0.465;進口量排第二位和第三位的站點分別為澳大利亞的西大陸架和卡塔爾的卡塔爾液化天然氣-1,進口量分別為901.965萬t和660.124萬t,依賴指數分別為0.460和0.703。日本與馬來西亞液化天然氣等主要供應站點的依賴指數為正,說明日本2020年LNG的進口貿易總體上呈穩定態勢。日本對有些站點的進口量相對較小,而依賴指數較大,如從澳大利亞的FLNG站點的進口量為18.72萬t,依賴指數為1.37,從達爾文液化天然氣站點的進口量為268.42萬t,依賴指數為0.861;從馬來西亞的PF液化天然氣站點的進口量為7.02萬t,依賴指數為1.18。日本對于這些站點的依賴指數較大,反映出2020年日本從這些站點進口LNG的意愿更為強烈,有利于日本進口的渠道更加多元化。

圖4 2020年日本LNG進口貿易量及依賴指數(PMI)分布圖Fig.4 Distribution of Japan’s LNG import trade volume and PMI in 2020
進一步分析,日本與主要供應站點的依賴指數都較低,相較于從這些供應站點進口的巨大數量,PMI都偏小說明日本對這些站點的依賴性并不如表面看到的那么強。依賴指數總體分布顯示日本沒有過分依賴的供應站點,且進口量分布較為平均,說明日本的LNG進口多元化較好,潛在貿易風險低。但另一方面,日本與絕大多數供應站點的依賴指數普遍不高也說明了2020年日本LNG進口量增長乏力,從進口量看2020年日本LNG進口量與2019年基本持平,這也驗證了依賴指數的分析結果。
韓國作為全球第三大LNG進口國,有超過30年的LNG貿易經驗,每年消耗的LNG為3 300萬~3 700萬t。2020年韓國LNG進口量達4 081萬t,繼續保持其全球第三大LNG進口國的位置,進口量占全球總進口量的11.5%[29]。
2020年韓國LNG進口貿易量及依賴指數(PMI)分布如圖5所示。由圖5可知,其進口來源前6名的進口量遠高于其余站點的進口量,占進口總量的61.8%。韓國與6個主要供應站點的依賴指數均為正值,如與卡塔爾的拉斯加斯-1依賴指數為0.97。這反映出韓國2020年的LNG進口量穩步增加。值得注意的是,在依賴指數為負值的站點中,澳大利亞的供應站點占比較大,如與高更液化天然氣、西大陸架和昆士蘭柯蒂斯液化天然氣供應站點的依賴指數分別為-0.08、-0.17和-0.40,其根本性原因是韓國從2017年開始大舉進口美國LNG,2019年進口量同比劇增138%,達到466萬t,韓國也由此成為美國最大的LNG出口對象國[30-31]。韓國此舉旨在改變以中東地區、東南亞地區為主的進口格局,以期逐漸實現進口氣源的多元化。
此外,韓國LNG依賴指數分布呈兩極化的特點,即依賴指數較大的供應站點和較小的供應站點數量都很多,且與幾個最主要供應站點的依賴指數都為正值,并維持在一個比較大的數值范圍內,說明韓國對主要的LNG供應站點依然保持高度依賴,從這部分站點進口的LNG高于中立依賴模型的預期值,負值主要集中在進口量極小的供應站點。與為數不少的小型供應站點依賴指數呈負值的事實,表明韓國從這些站點進口LNG的意愿很低,更傾向于從幾個大型供應站點進口LNG,這也反映出韓國雖然已經著手優化LNG進口渠道,但效果仍然差強人意。
中國從2006年開始進口LNG,由于國內天然氣產量的增速低于消費量的增速,且增速差不斷擴大,進口規模不斷攀升,2018年已經超過韓國成為全球第二大LNG進口國[26-27]。2021年中國已超過日本,成為全球第一大LNG進口國,進口量達8 140萬t,同比增長18%,約占全國天然氣總進口量的67%,對外依存度已超過40%。
圖6為2020年中國LNG進口貿易量及依賴指數(PMI)分布圖。由圖6可知,中國對各供應站點的依賴指數分布為負值的站點分別為馬來西亞的馬來西亞液化天然氣、尼日利亞的尼日利亞液化天然氣、美國的薩賓帕斯、灣點液化天然氣、大西洋液化天然氣、俄羅斯的薩哈林-2、卡塔爾的拉斯加斯-2和澳大利亞的西大陸架,表明這些站點2020年向中國的出口量都小于預期量,這些站點主要劃分為三類:第一類是尼日利亞液化天然氣、卡塔爾的拉斯加斯-2和特立尼達的大西洋液化天然氣,這些供應站的港口位于中東地區、北非地區和北美洲地區,航線運距最遠,且在運輸途中要經歷馬六甲海峽、霍爾木茲海峽、曼德海峽和亞丁灣等危險運輸節點,該區域時常受到海盜襲擊,海上恐怖主義的威脅嚴重,LNG運輸風險極大[32],因而依賴指數為負值。第二類為美國的薩賓帕斯、灣點液化天然氣供應站點和澳大利亞的西大陸架供應站點,近兩年受中美貿易戰的影響,中國與美國、澳大利亞LNG貿易普遍不被市場看好,這也導致了美國、澳大利亞絕大多數的供應站點與中國LNG貿易依賴指數呈偏小狀態。第三類為馬來西亞的馬來西亞液化天然氣和俄羅斯的薩哈林-2,這類供應站點與我國的貿易量較大,貿易穩定,但在中國2020年LNG進口量相較于2019年大幅度增加的情況下,從這兩個供應站點的進口量不增反降,或基本保持不變,因此與該兩個供應站點的依賴指數為負值。

圖6 2020年中國LNG進口貿易量及依賴指數(PMI)分布圖Fig.6 Distribution of China’s LNG import trade volume and PMI in 2020
中國與卡塔爾的卡塔爾天然氣和澳大利亞的澳大利亞太平洋液化天然氣、昆士蘭柯蒂斯液化天然氣等幾個主要供應站點的依賴指數均呈正值,說明中國的LNG進口與這些站點存在貿易優勢。與此同時,中國還與相當數量的進口量較小站點的依賴指數均呈高值,表明中國希望增加這部分站點的進口量,以保證進口渠道的多元化。綜合以上分析,中國對主要供應站點依然保持依賴,但已開始趨向于增加當前進口量較小的站點進口LNG,進口渠道轉向多元化。
按進口國家劃分,中國LNG主要進口來源及占比已經呈現多樣化特色,見表3。為了更加清晰地了解當前中國對各個LNG出口國的依賴性以及整個進口市場結構的集中程度,需要結合2010—2020年進口國家層面的集中度(表4)進行分析。

表3 2010—2020年中國LNG主要進口來源結構表(按進口國家劃分)Table 3 The structure of the main sources of China’s LNG imports from 2010 to 2020 (by importing countries) 單位:%

續表3

表4 2010—2020年中國LNG進口集中度分布表(按進口國家劃分)Table 4 The LNG import concentration distribution of China from 2010 to 2020 (by importing countries) 單位:%
由表4可知,中國的LNG進口極度依賴少數幾個LNG出口大國。從前三大進口國集中度CR3來看,2010—2020年間,絕大多數時間的集中度都超過了70,最低時也達65.3,而最高時達到了77.7,表明中國LNG的進口渠道單一,對少數幾個出口大國依賴度高。2010—2013年,澳大利亞在中國LNG總進口中所占比例從41.2%持續下降到18.6%,但從2014年開始又快速增長到2017年的46.8%,近兩年雖然略有降低,但最低時仍高達42.9%。從卡塔爾進口的LNG占比從2010年的13.3%持續上升至2013年的37.8%,然后開始下降,到2020年下降至11.7%,是所統計年份中的最低值。2010—2020年從印度尼西亞進口的LNG數量總體呈下降態勢,占比從19.8%下降至8.3%。
從進口國家數量來看,2010—2020年間中國的LNG進口來源有所增加,但是從新增供應國進口的LNG數量占總進口量比重極小,極度依賴幾個LNG主要出口國的格局沒有發生根本性改變,前三大進口國集中度CR3長期保持在70%以上,一旦主要進口來源國停止LNG供應,其他進口渠道難以補上進口量的巨大缺口,這將是一個極大的隱患,需要引起高度重視。
從供應站點層面分析我國LNG進口來源(表5和表6),中國對于幾個超大型LNG供應站點的進口集中度高,如2010年中國從澳大利亞的西大陸架供應站點的進口量占總進口量的比例高達41.2%,是進口量占比排名第二位的印度尼西亞東固液化天然氣供應站的兩倍多。但近幾年LNG進口過度依賴少數供應站點的情況有所改善,進口最大站點、前三大站點、前五大站點的集中度CR1、CR3、CR5明顯下降。此外,單個供應站點的進口量占進口總量的比例也總體上呈下降態勢,極度依賴單個供應站點的情況有所好轉,表明中國LNG進口的站點來源逐漸向多元化方向轉變。

表5 2010—2020年中國LNG主要進口來源結構表(按供應站點劃分)Table 5 The structure of China’s main LNG import sources from 2010 to 2020 (by supply site) 單位:%

表6 2010—2020年中國LNG進口集中度分布表(按供應站點劃分)Table 6 Distribution of China’s LNG import concentration from 2010 to 2020 (by supply site) 單位:%
綜合依賴指數和進口途徑分析,現階段中國LNG進口保持穩定增長,進口途徑逐漸向多元化轉變,但從澳大利亞、卡塔爾、馬來西亞等少數國家進口量占比仍然較高,這種現狀是由運輸成本、地理位置與國家關系等多方面因素綜合影響的結果。例如,隨著中美關系前所未有的緊張,未來一個時期中國從美國進口LNG的數量在當前總體下降的趨勢下,還會大幅度持續下降;從卡塔爾進口LNG受高昂的進口價格、航道擁堵、海盜襲擊、地區沖突等多方面不利因素的影響,面臨安全風險急劇攀升的困境[32];澳大利亞作為中國目前最大的LNG進口來源,無論在地理位置還是運輸成本上,均相較其他出口國具有對中國出口LNG貿易的巨大優勢,但隨著近年來因澳大利亞政府導致的中澳關系不斷緊張惡化,政治因素所帶來的LNG貿易風險和不確定性可能將增大。此外,美澳同盟的戰略利益需求決定了隨著中美關系的日趨緊張,中澳關系也會隨之向進一步惡化的方向發展[33]。中國需要考慮逐漸增加其他依賴指數較小的LNG供應站點的進口量,來減輕上述不利因素所帶來的潛在風險。
1) 全球LNG貿易網絡正處于一個不斷壯大的時期,節點數量、邊的數量、貿易總量都在不斷增加,網絡密度極低,站點之間貿易關系不夠充分;貿易網絡呈現冪律分布,個別站點的重要性明顯高于其余站點,出度較入度更為明顯,表明全球LNG貿易市場被十幾個超大型供應站主導。
2) 在全球LNG貿易社團結構中,領導者國家為卡塔爾、澳大利亞、日本、中國、韓國和馬來西亞。貿易網絡中的社團結構表明地理位置是現階段LNG貿易的主要影響因素。
3) 依賴指數(PMI)分析結果顯示,日本、中國進口多元化發展趨勢優于韓國。
4) 中國的LNG進口集中度高,主要集中于澳大利亞和卡塔爾等國,近年來雖然進口渠道逐漸向多元化轉變,但短期內集中度高的現狀難以顯著改變。受國際政治關系愈加復雜和地理位置等因素影響,我國LNG進口安全仍然存在較大風險。
對于中國而言,在美國挑起的中美全方位競爭不斷升級的情況下,地緣政治、國家關系、意識形態等因素對中國LNG進口貿易的影響將越來越嚴重。美國、澳大利亞作為LNG出口大國,對中國的LNG進口的影響不言而喻。
分析對比中國和日本的LNG進口安全,可以看出日本的進口渠道、進口集中度要優越很多,其從全球30多個供應站點進口LNG,而且沒有某個供應站點進口量占比超過15%。而分析和研究中國的LNG進口渠道發現,進口集中度非常高。在進口總量占比中,從澳大利亞進口的LNG在最高的年份達到了46.7%,結合當前的中澳關系,如果兩國關系進一步惡化升級,彼此間的進出口貿易極有可能“停擺”,我國正在從其他LNG出口國供應站點加大進口量,以滿足我國對LNG的需求缺口。2021年中國從澳大利亞進口的LNG占比已經從2019年的42.9%降至39.3%。
1) 促進進口來源多元化,降低潛在風險。中國若想減弱對某一國LNG進口的集中度,應考慮從其他國家的大型供應站點增加進口量。在中國LNG進口來源中,依賴指數較低的供應站點有尼日利亞液化天然氣、阿曼液化天然氣等,這些站點都是潛在的LNG貿易伙伴,中國可適當增加從這些國家進口LNG的數量,推動LNG進口來源多元化,減弱對單一國家的依賴。
2) 積極尋求合作,加強與“一帶一路”沿線天然氣生產國的合作,構建穩定互信的戰略合作關系。在加強與LNG出口國卡塔爾、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合作的同時,需要深化與管道氣出口國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的合作,增加管道氣進口數量。同時消化借鑒參與俄羅斯亞馬爾項目的成功經驗,積極參與投資建設其他天然氣出口大國的相關項目,加強戰略合作關系,更好地保障LNG能源進口安全。
3) 充分利用LNG貿易核心國地位,提升自身影響力與話語權。當前中國作為全球第二大LNG進口國,進口量穩定攀升,在LNG貿易依賴網絡中,核心國地位正在逐步加強。亞太地區作為LNG進口量最大的地區,是未來LNG貿易的核心地區,中國應加強與日本、韓國等LNG進口大國的聯系合作,增強LNG定價話語權,以期降低進口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