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力



“中國約有瀕危植物4000余種,正在建設的植物園體系就是它們的‘諾亞方舟’。”
編者按
黨的十八大以來,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強領導下,生態文明建設取得顯著成效,“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深入人心,生態文明制度體系基本形成。中國本著統籌就地保護與遷地保護相結合的原則,啟動北京、廣州等國家植物園體系建設。中國大約有200個植物園,它們在植物多樣性保護方面邁出了堅實的步伐。
2021年10月12日,在《生物多樣性公約》第十五次締約方大會領導人峰會上,中國提出本著統籌就地保護與遷地保護相結合的原則,啟動北京、廣州等國家植物園體系建設。
2022年4月18日,位于北京的國家植物園正式揭牌。國家林業和草原局動植物司副司長周志華表示,“在首都設立國家植物園,是世界許多國家的通行做法,代表了國家植物多樣性保護、研究和利用的最高水平”。繼北京國家植物園之后,6月6日,國務院批復在廣州市設立華南國家植物園。
中國是全球植物多樣性最豐富的國家之一,在人類發現并命名的39萬余種植物中,中國有3.7萬余種。“目前,北京國家植物園已收集培育各類植物1.5萬余種,遷地保護水杉、珙桐等珍稀瀕危植物近千種;而華南植物園現保育植物1.7萬余種,其中國家珍稀瀕危植物643種,華南地區80%以上的珍稀瀕危植物均遷地保育于此。”周志華介紹,“這‘一北一南’國家植物園的設立,標志著中國在植物多樣性保護方面邁出了堅實的步伐”。
不斷增加的植物“新種”
北京國家植物園作為一個以開展植物資源遷地保護、植物科學研究為主,兼具科學傳播、園林園藝展示等四大功能的綜合性機構,是在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南園)和北京市植物園(北園)基礎上,經過擴容增效有機整合而成。“南園是中國歷史最為悠久的綜合性植物科學研究機構,對標本、活植物、種子的收集、展示,都是基于多年對植物學研究的強大支撐,建有牡丹、睡蓮、野生蕨類植物等6個國家花卉種質資源庫。”北京國家植物園、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高級工程師林秦文告訴記者。
在北京國家植物園成立之前,林秦文就已經在植物研究所從事植物收集和分類研究多年,經他手拍攝的植物圖片達近百萬張,包含7000多個物種和他發現的10種植物新種。2022年1月,林秦文赴西藏墨脫進行野生植物收集考察,在格當鄉的一個山坡上,他發現了一種之前從未看到過的植物。“采集標本回來與同行進行交流后發現,這是一種沒有被描述過的新種。”林秦文告訴記者,“每次在野外發現一個植物新種都非常興奮和激動,就像看到一個新出生的嬰兒一樣”。每年兩三個月的野外植物調研考察,最能讓他感到此項工作的價值。
“秦嶺的不少植物適合在北京栽培生長,因此,我們經常去陜西太白山開展植物收集工作。十年前,從太白山的北坡到南坡,因為交通不便,步行通常需要七八天,現在汽車就能開到山上,來回只需要3天,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林秦文說,近十年,全世界每年大約有2000種植物新種被命名,“中國每年就有200多個新種被發現,占了十分之一”。
北京特有的珍稀瀕危植物百花山葡萄,被譽為世界上“最孤單”的葡萄。由于僅存兩株野生個體,百花山葡萄離滅絕僅有一步之遙。“通過遷地保護,我們已成功繁育出一批種苗,為該物種的生存延續提供了保障。”林秦文介紹,百花山葡萄的瀕危狀況并非個例,由于棲息地破壞、過度開發、氣候變化、外來物種入侵、自身繁殖受限等因素,一些野生植物瀕臨絕滅,亟待有效保護拯救。“對于還沒有發現的一些新物種,在它們永遠消失之前,我們及時識別并保育它們,這是對地球植物種群的一種保護,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林秦文告訴記者,將來,國家植物園共規劃收集活植物3萬種以上,覆蓋中國植物種類80%的科、50%的屬,占世界植物種類的10%;收藏五大洲代表性植物標本500萬份,覆蓋中國100%的科、95%的屬。“對植物新種的發現和收集,我們將一直在路上。”
遷地保護促進種群恢復
“我們從糧食、飲料、水果、纖維植物等講起,通過講這些與生活密切相關的植物故事,向受眾傳遞關于植物保護更深層次的知識,讓大家明白有些植物對我們的生活很重要,需要全民保護。”自北京國家植物園開園以來,每月能在科普館里上幾堂生動的科普課,已成為國家植物園科普館館長王康最高興的事。
王康既是科普館最資深的“講解員”,同時也是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博士,曾先后多次赴歐美著名植物園訪問、學習和工作,多年來一直從事科學普及、野生植物資源調查和植物引種馴化工作。長期堅持參加和組織國內外植物資源考察和采集活動,讓他對中國植物多樣性保護有了更深的理解。
植物遷地保護是當前國家植物園保護生物多樣性的主要方式,“未來,中國85%以上的野生植物、全部重點保護野生植物種類將得到遷地保護。”王康告訴記者,雖然各地植物園和植物研究機構在瀕危野生植物的遷地保護方面做了大量工作,但今后遷地保護會與以國家公園為主體的就地保護體系有機銜接、相互補充,有效實現中國植物多樣性保護全覆蓋和可持續利用。
王康介紹,遷地保護并不是簡單地把珍稀瀕危物種引種到植物園中,而是在遷地保育的基礎上,對瀕危物種開展科學研究,針對瀕危因子開展人為干預,在個體數量和遺傳多樣性上開展保護工作。“在條件成熟的情況下,植物園會有序開展物種野外回歸工作,促進野生種群的健康恢復。”
上世紀末以來,北京國家植物園在對中國高等植物進行全面的物種編目、野外考察和瀕危狀況評估工作基礎上,重點對裸子植物、蘭科植物等類群開展了活植物收集和保護生物學研究工作,先后收集保存了2000余種來自世界各地的蘭科活植物,并重點對大花杓蘭、丁香葉忍冬和百花山葡萄等瀕危物種開展了遷地保護工作。
“早在2004年,北京植物園就啟動了北京地區杓蘭屬植物的遷地保護研究,讓瀕危物種大花杓蘭的種群得到恢復,重新在北京的高山上綻放。”王康介紹,2016年起,北京植物園保育研究團隊還前往位于橫斷山脈的四川黃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對當地蘭科植物進行保育生物學研究,“2019-2020兩年間,近地回歸大約4000余株溫帶高山蘭花幼苗”。此外,他們還和青海三江源、吉林長白山、內蒙古額爾古納等自然保護區合作開展珍稀瀕危蘭科植物的保育研究和野外回歸工作,并取得良好成果。“很多蘭科植物已經開始裝點普通人的生活,這就是開展保護的最大意義。”
打造完備的植物園體系
1883年,廣東清遠的一株植物由英國皇家植物園命名為“報春苣苔”。此后的100多年,人們在自然界沒有發現它的蹤影。直到2000年,廣州華南植物園工作人員在野外調研時,在8個地點發現了報春苣苔,而且都長在了二氧化碳濃度非常高的喀斯特溶洞洞口。華南植物園將發現的樣本帶回溫室培育研究。
“我們把它作為模式植物來研究,因為它具有較強的吸附功能,這對于我們國家實現雙碳目標和氣候變化的研究具有重要意義。”中國科學院華南植物園主任任海告訴記者,他們通過組織培養的方式培育了5萬株報春苣苔幼苗,回歸野外存活了5000多株,“由此避免了一個物種滅絕,并且推動它走向可持續發展的階段”。
周志華介紹,中國大約有200個植物園,多年來,它們在瀕危植物保護方面開展了很多工作。截至目前,各地植物園遷地保護收集的植物大約2.4萬種,其中本土植物1.25萬種,德保蘇鐵、華蓋木、百山祖冷杉等120種極小種群野生植物得到搶救性保護,部分瀕危物種種群數量逐步恢復。
2015年,西雙版納熱帶植物園在緬甸成立“東南亞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組成中緬聯合科學隊。經過9次大規模野外考察,共發現700多個動植物新物種,成為中國和東南亞區域性物種研究合作的典范。中山植物園與美國密蘇里植物園合作建立“姊妹園”;武漢植物園成立中非聯合研究中心,為非洲的糧食短缺、環境污染等問題提供技術支持;仙湖植物園舉辦國際植物學大會,與全球植物學研究者共話未來。
“國家植物園代表一個國家植物多樣性研究、保護和利用的最高水平。”周志華說,除了北京和廣州外,未來,全國各地還將遴選建設一批高水平的國家植物園。“中國約有瀕危植物4000余種,正在建設的植物園體系就是它們的‘諾亞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