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曉彤 張浚哲
人類在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的基礎上創造出一代又一代的新科技,人工智能作為一種前沿性、代表性的高新科學技術正以其驚人的發展速度、廣泛的科技應用深刻改變著人類的生存方式與生活方式。同時,作為新科技時代的產物,不可避免的帶有科技異化的特征,對人本身也產生了深遠影響。馬克思在資本主義時代就曾深刻批判異化現象,挖掘異化背后的根本原因,并為消除異化提供路徑指導。在人工智能背景下,面對人工智能異化的挑戰,特別是對人的本質影響,我們急需利用馬克思主義理論武器探索在智能社會建構中消除異化、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方式和路徑。
“異化”最初來自于拉丁文,表示權利的讓渡與轉讓,社會學領域中則帶有與他人分離、疏遠的表意。黑格爾首先將“異化”上升到哲學含義,在《精神現象學》中他認為“絕對精神”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會轉向自己的對立面,外化出異己的力并制約自己發展的力量。費爾巴哈將“異化”與人結合起來并指出宗教的本質是人類異化了的自我。
馬克思在批判性地繼承前人“異化”思想的基礎上又重新提出了“勞動異化”的概念。馬克思認為,異化是人類在發展過程中創造的物質或精神產品反過來控制、奴役人本身,成為一種異己的力量坐落在人的對立面。在勞動中,勞動者的勞動產品與勞動者相異化,勞動過程與勞動者相異化,勞動者與其類本質相異化以及人與人相異化四個方面構成馬克思勞動異化理論的主要內容。馬克思認為生產資料私有制和機器化大生產是造成勞動異化的根本原因,生產資料被資本家占有,沒有生產資料的勞動者在資本家的雇傭下生產出來的勞動產品不屬于勞動者本身,機器化大生產的生產方式同樣也導致了勞動異化的出現。
人工智能同馬克思描述的異化勞動及其產品一樣,它是人類在發展過程中創造出來的產物,在改變人類的生活方式、生產方式以及人本身的同時,異化為人的對立力量。本是為人類自身發展而創造出來的智能產物卻反過來束縛、制約著人的發展,這種現象則被稱為人工智能異化。人工智能異化對人本身產生了深遠影響,包括對人的本質的負面影響,阻礙了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減緩了人類解放的腳步。面對人工智能異化的諸多問題,我們需要繼承馬克思的批判思想,在肯定人工智能給人類發展帶來的巨大利好的同時,更要警惕人工智能異化負面影響,以期人工智能與人協調發展,創建更好的人機協同關系。
人工智能實質上是人腦的創造物亦是人腦智力的異化物,人工智能異化本質上是人腦的智力產物與人之間的異化關系。脫離了人腦就不存在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技術這些人腦外化物,所以人工智能首先是與人腦緊密結合的。而人工智能的出現,也同樣證明人的腦力活動是可以脫離單個個體的大腦在個體大腦外部完成的,并且人工智能可以最大限度地不受外界影響永不停息地進行生產活動,這是人腦望塵莫及的。于是,人工智能不可避免的異化特征開始顯現。人工智能異化對人本身的影響,尤其是對人的本質的影響是當下我們急需關注的重點。
人的類本質的概念首先是由費爾巴哈提出的,費爾巴哈認為人與動物的本質區別不是人具有“意識”而是人具有“類意識”,人只有意識到自身個體性及類的存在才具有真正的意識。馬克思對費爾巴哈的類本質概念進行了深層次探討,他從人的生命需求角度出發提出人的類本質為自由自覺的實踐活動。在資本主義時代,工人在勞動生產過程中不是自由自覺的,而是為了生存的被迫勞動,活動過程中工人的勞動不屬于自己,勞動成果更不屬于自己。這里自由自覺的實踐活動即為勞動,正是通過勞動,“在改造對象世界的過程中,人才真正地證明自己是類存在物”,才能表現出自己的類本質。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到來,智能科技的迅速發展和廣泛應用,使得各式各樣的智能產品已經深入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智能產品、智能科技等智能終端正聯手打造一個智能社會。人工智能的智能活動正成為保證人們日常生活正常運轉的關鍵。但是,人工智能的這種活動是否屬于實踐活動?這是一個極具爭議的話題。目前,人工智能的自主性越來越強,能夠承擔的勞動任務量也越來越多,甚至,在很多方面已經可以取代以往被斷定為人類專屬的工作,當人被自身所創造的人工智能所替代時,勞動是否是專屬于人的本質性活動就需要我們進一步反思了。
在人工智能面前,人逐漸成為被動接受物,人的需要和思想在科技主導的世界逐漸被控制,人越來越成為單向度的人。皮克斯動畫在2008年上映了一部名叫《機器人總動員》的動畫電影,在電影的后半部分曾呈現這樣一個畫面:人類在地球以外的宜居星球,過著十分“悠然”的生活,大部分人只需躺在自己的專屬座椅,有各種人工智能機器為人類的生活起居服務,最“累”的事情莫過于動動手指按下按鍵。然而這樣“悠然”生活,豐盈的人類連彎腰撿垃圾這樣的簡單動作也十分困難。在強大的人工智能面前,人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批判性越來越缺失,人作為人的主體性也逐漸缺失,改造社會的能力減弱,人的本質能力也在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缺失。
馬克思將關注點轉移到現實的人領域后,他認為現實的人即在社會歷史活動中從事物質生產實踐活動的人。人是一種社會存在物,當人在社會歷史活動中從事生產實踐時不是一個孤立的團體,而是一定社會關系的總和,在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中同自然發生關系。用馬克思具體的話來說,“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當前,人工智能機器使人與人之間的現實交往變得虛擬化,傳統意義上的現實、有機的勞動模式被消解,取而代之的是宅生活及相應的工作模式。“機械化也把他們分裂成孤立的、抽象的原子,他們的工作不再把他們直接地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勞動者在人工智能機器的控制下被分解成一個個孤立的個體,使其與現實世界愈來愈分離。人工智能機器同樣使得人與人之間的社會交往愈發疏離,對人工智能的掌握程度、運用程度不同就導致了國際間、區域間的數據鴻溝和算法鴻溝,信息差越大,國際間、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就愈發疏離。
包括人形智能機器人在內的人工智能研究雖正處于起步階段,但其進步速度之快以及應用范圍之廣是有目共睹的。當前,人形智能機器人正以不同的社會身份參與到人們的日常生活與工作。例如銀行大廳的智能職員,家庭生活的智能管家,學習生活的智能教練,他們正扮演著一定的社會角色并與人之間組成一定的社會關系。隨著智能社會的到來,智能產品的廣泛普及,人形智能機器人等各種智能機器會在更緊密頻繁的交往中組成更加強大的智能系統。未來的智能系統中,智能機器人或許會真正進入家庭成為家庭成員,那么這種顛覆性的家庭關系、人機關系是否能夠獲得人們的承認,我們不得不說未來的“社會關系”會日益復雜,智能機器事實上已經躋身人類的社會關系網絡。
人工智能正發展成為智能社會的基本技術支撐,信息化、智能化注定將是人類的宿命。我們不可能像“盧德分子”那樣一味地反對現代科技,所以應該開拓視野、更新觀念,重新認識自己,重構人機關系。
一方面,加快智能時代人自身進化的步伐,突出人的主體性、社會性,增強人的主體意識及社會意識,投身社會實踐,提升其基本能力。馬克思認為人的本質不是一成不變的,人的本質同樣具有發展屬性,在智能時代,智能科技也能夠在人的進化方面大顯身手。科學技術既是人類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的產物,是人的本質力量的呈現和確證,同時在人類自身的進化過程中也發揮著積極作用,是人類進化的手段和條件。在人類創造的人工智能面前,人更應該清楚自身的主體地位,提高自身的主體意識,這種主體意識并非狂妄自大的“人類中心主義”;而是正確認識人依然是人工智能的制造者,善于和比人類更加聰明的人工智能協作共生的主體意識。在日常生活中,人處處表現出自由自覺性、主觀能動性、創造性等,正是因為人的種種特性從而能夠不斷改造自身與社會,促成人在人類歷史上的發展與變革。在人工智能時代,人工智能系統塑造的虛擬社會往往獨立于現實之外,身處虛擬社會的我們長時間蝸居在自己的一方世界則會使人們逐漸遠離現實社會,使人自身的社會意識、主體意識淡化,如此越來越成為一個單向度的人,喪失主動性、創造性和批判性。投身于社會實踐,人自身的各種能力才有了不斷提高的可能。人們在社會實踐中總結規律,形成理性認識,推進世界和人自身的發展。人工智能時代,人們更要積極投身社會實踐,與各種各樣的智能系統協同合作,在進一步認識智能系統的過程中對自己也有更加清醒的認識。全方位拓展自己的視野和能力,提升自己的腦力和體力,使自身變得更加強大、更加智能。
另一方面,對人工智能進行理智的價值評估和必要的道德規范,消除人工智能異化產生的技術和社會基礎,構建以人為本、人機協同的智能社會。面對人工智能技術對人的制約、束縛,社會出現的一系列異化現象,我們必須確立好人工智能研發、運用的價值原則。將價值原則運用到人工智能的開發和應用,能夠創造出更好更有德性地為人類服務的人工智能。確立人工智能研發與應用的道德規范,對于人工智能運用領域出現的道德、倫理問題不僅能提供良好的價值判斷標準,更能讓問題可溯源、可判斷。現代社會已出現人工智能相關倫理問題,例如醫學層面的人工智能應用未達到治療目的而損害人體的事件在社會上已經引起廣泛影響。人工智能按照價值原則和道德規范的內在維度進行研發和應用,既必要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人機協同發展成為可能。其次,要想構建一個以人為本、人機協同發展的智能社會,還需要建立一個新型的勞動分工體系。人工智能的廣泛應用提高了生產效率和生產水平,但同時在一些崗位上完全替代了人。被替代的人看起來增加了自由時間,但實際上因為遠離勞動,其所擁有的自由時間不過是失業。智能社會的真正進步體現在就業率普遍提升,生產率普遍提高,在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大幅減少的基礎上自由時間增加,人向自由而全面發展靠近。
(作者單位:寶雞文理學院政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