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維暢
(江蘇模特藝術學校,江蘇徐州 221000)
特定場域舞蹈是依托某個現實特定空間,所呈現的表演方式,如自然環境、具體生活場所等,它是跳脫出傳統的劇場形式,隨著時代的變化而獨立存在的。并伴隨著觀眾審美與文化背景不斷發生變化,隨之而來的特定場域變換在舞蹈表演中更是尤為突出。對于當下許多舞蹈藝術表演而言,社會、歷史、文化以及語境構成在特定場域中所占據的位置極其重要,在脫離了固定地點的限制后,固定物理位置也發生了變化,許多虛擬性、流動性的表現形式愈來愈能得到編導以及觀眾的認可。
相對于劇場舞臺上的表演形式,舞者所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固定框架、固定舞臺、固定設計、固定路線等等,從而不斷適應并固定下來所要呈現的動作以及表演的狀態,對于舞者的表演和表現發揮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傳統的舞蹈表演通常以劇場舞臺形式所呈現,觀眾進入劇場進行舞蹈作品的觀賞,而始終不變的觀看場所和體驗卻是讓一眾年輕人提不起興致。尤其處于當下網絡盛行的時代,高科技信息化的發展,使新一代年輕人的審美視角逐漸發生改變,沉浸式、劇情式、互動式的小眾觀感體驗逐漸興起,對于舞蹈藝術作品而言,這也意味著要找尋一條新的觀賞形式才能再度活躍在大眾視野中。
當舞者進入特定場域進行表演時,是充滿了未知與可能性的,舞者可能由于當下環境和場地的影響所產生一些特殊情緒、思想甚至靈感。置身于某個特定場域中時,身體會受外部環境或者其他因素影響做出反應,就如同人體本能性對于新鮮事物的反應一樣,不自覺的移動肢體或者觸摸某物。例如,舞者身處山林間進行表演,即使相同的舞蹈動作,也會由于當下天氣、空氣甚至微小的意外事物出現等因素,影響舞者做動作的情緒和表現,使舞蹈動作的表達所產生細微的區別。對于舞者而言,現場的真實環境讓舞者有能力去二次發揮和創作,這種能力是由于舞者身臨其境的體驗感所帶來的,不可忽視的再創能力,這也體現出舞者是可以根據特定場域中的環境因素而產生變化,并使其舞蹈語匯也跟隨特定場域而隨之發生即時性的變化。
舞蹈表演在脫離傳統劇場這個固定舞臺后,表演的不穩定性是較大的,由于外界或自然界的各類因素都有可能導致舞蹈的表演產生一些變化性。那么對于編導而言,再脫離傳統舞臺后特定場域的選取,以及舞蹈表演在其環境中的構思、編排、融入都需要提前進行思考和考察。對于編導來說,特定場域是一個對于舞蹈肢體動作開發有利的方式,借助特定場域平臺,在開發動覺體驗的同時傳遞感情,編導通過視覺、聽覺、嗅覺和觸覺等多種感官融入特定場域的編創中,尋找到與特定場域所互動的獨特方式,從而來激活人體感官,帶入動態肢體體驗,探索一個場所中不同感覺的狀態,編創出獨特的、個性化的風格性動作。在生活中不斷探索新鮮事物和環境是編導編創靈感的來源,編導想利用原有的成品舞蹈作品進行改進和再創,就可以根據尋找到的合適特定場域所帶來的信息和元素,激發出當下環境中的表達欲望,進而對原有的成品舞蹈作品進行二度創造,賦予舞蹈作品一個新的含義和表達,從而塑造出一個更具新穎和吸引力的舞蹈作品。編創者身處于不同環境中的當下體驗和心境給舞蹈作品本身所帶來的變化,對于舞蹈作品而言是賦予了新的意義。
再打破了舞臺與看臺這層屏障關系后,就觀眾而言,特定場域所帶來的視覺效果和體驗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在一些互動舞蹈觀賞時,觀眾對于置身環境中獲得信息元素的沉浸式代入感也是新奇的體驗。在一些小眾的新興舞蹈表演中觀眾的觀看角度是不固定的,甚至在適當的時機和地點參與進整個舞蹈表演的過程中去,為舞蹈的作品和表演增加了更多的可能性和創造性。因此,觀眾與表演者之間的關系產生了微妙的變換,觀眾亦可能是表演和編創中不確定性因素的存在。而觀眾對于舞蹈的體驗在真實的空間環境中產生了更加切實的感覺,他們可能會被邀請與表演者互動,使其自然參與并融入表演中,或者在場地周圍移動觀看,觀眾會發現自身活動的反應和意識與真實環境是相關聯的,并且增加了對場地的重新配置的實踐性和體驗性。特定場域的背景、文化、環境都會引導觀眾的觀賞視角和審美視角,觀眾觀看的位置、方向、角度都會隨著舞者在特定場域中的變換而變換,不斷產生新的解釋和意義。
編導、舞者以及觀眾對于舞蹈藝術表演的認知和觀念都不一樣,三者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作用,使舞蹈本身的語匯和意義不斷發展和變化。傳統的以編導為主導,舞者為載體,觀眾為認可的形式漸漸消弱,三者間的關系更加趨于平行、對等甚至互換,一些先鋒編導不用為了滿足觀眾的理解和情感去進行編創,進而著重于自己對于特定場域的理解,表達自我見解;而舞者也不僅限于固定動作的限定搭配表演,而是在自己感興趣的特定場域中不斷積累和豐富自身的肢體語匯,繼而向編創者這層角色中轉變,這對于現代舞蹈的發展是有利的,可以促使越來越多的舞者打破僵局,不單純是舞者這一種角色,而是多重角色的發展,這也體現出在特定場域的條件限定下,編導和舞者之間的界限被不斷削弱,舞者亦是編創者,編創者亦是舞者,在不斷的探索中,不斷找尋新的自己,不斷挖掘對不同特定場域中新的認識,使創作出來的作品是具有內容、空間、生命、藝術感染力的融合性舞蹈作品,這在舞蹈的創新發展中無疑是起著積極的推動作用。觀眾角色的淡化也使觀賞者不再受編創者的框架限定來進行觀看,觀看者帶有自己的主觀思想和看法,以及特定場域所帶來的直觀沉浸感受,使觀眾也成為影響舞蹈作品呈現的因素之一,每位觀眾根據自身的認知和判斷選擇自己感興趣的角度進行欣賞,一百位觀眾有一百種想法,這也能夠使舞蹈本身被不斷賦予新的闡釋和意義,促進舞蹈語匯的不斷發展。
在現代大趨勢的推動下,年輕的受眾群體逐步遞增,伴隨著審美轉變和創新意識的理念愈加增強,特殊場域下的舞蹈藝術表演形式就愈加受到大眾的鼓勵和支持,這也促使編導的想法獲得拓展,將舞臺歸還于自然生活,在山林間、田野里不斷搭建起融入環境中的個性化舞臺,使表演場所、舞者演員、表現語匯、表達語境都趨于自然、沉浸、互動、自由的空間里。舞者對地方環境的感官體驗,提供了與環境的強烈聯系,使舞者在表演時會感受到與樹木、植物、土地、溪水等多種元素的內在聯系,建立起獨特肢體語匯,這就是特定場域舞蹈表演的獨特中介性體現。將編創者和自然環境共存,合作開發出更加豐富的舞蹈語匯,同時也滿足了編導、舞者以及觀眾想要獲得的沉浸式和變動性的體驗和觀感。
相比較于西方國家還是較為保守一些,大環境下主流的一些觀念性使國內的觀眾或者一些舞者不能深層理解和體會特定場域的舞蹈表演形式。目前大眾的接受范圍還是具有局限性,獨屬于中華民族的優美自然環境是普遍大眾所能接受的范圍水平,通常編創出的舞蹈作品包含人物、情感、節日、風景等,讓大眾的接受度更高,理解力更容易。
但相對小眾一些的特定場域表演還是讓許多觀眾和舞者不能理解和接受,這類舞蹈作品的表演通常不趨于大眾審美和視角,突出表達自我情感和體驗,以個人主觀意識和思想為導向,忠于展現本我、自我的非敘事性抽象表演。不過近幾年隨著特定場域的舞蹈表演趨勢開始流行,國內一些先鋒自由編舞者開始陸續在書店、藝術展廊、博物館等場所開展舞蹈表演,但選定表演的多數場所還是偏向文藝氛圍濃烈的地方,這些被藝術家舞者選定的特定場域也逐漸被許多年輕群體所接納,并開始被逐步認可與欣賞,這些受眾的年輕群體的思想意識相對開放,個性化主義的。
西方許多的藝術家不論是舞蹈、劇場或者臨場藝術都已向場域限定表演形式所傾斜,甚至不在制式于一些帶有文藝色彩的藝術場域,比如剛才提道的書店、藝術展廊和博物館等地方場所。他們更加大膽創新,除了繁華街區、狹窄巷子等,還利用一些趨于廢棄的、空置的場所空間,比如廢棄的建筑物、工廠還有海港碼頭,甚至深入到荒無人煙的沙漠,人跡罕見的海峽等地方去進行舞蹈藝術表演。如此多元化的特定場域正逐步被舞蹈藝術家們探索開發,但還許多新興領域和未知領域的場域等待著被更多藝術家們挖掘,被賦予新的屬于舞蹈、屬于藝術的意義。正如昆汀?史蒂文斯(Quentin Stevens)所言,“城市中的建筑物和空間的復雜性提供了無數場景和道具,可以催化想象力的發揮”。這里需要強調一下,與多數國內舞蹈作品不同的是,西方藝術家并不是把一個已經編創好的舞蹈作品直接從劇場舞臺移植到某個另外選取的特定場域進行表演呈現,這里的場域限定舞蹈不單指物理空間本身,還包含場域的特性、歷史、文化脈絡、自然景觀、生態、甚至生活在此的居民和社群。
前者特定場域一詞側重于舞蹈表演在特定地點的呈現,舞蹈的表演方式在于地點的選擇,但表演的作品本身并不一定是為了這個特定場域而限定創作的。而后者場域特定一詞在西方很多國家已經被定義,場域特定舞蹈是一個新興藝術領域,不同于國內的是西方藝術家對于場域選擇的意識和重要性,他們認為某個舞蹈動作或者作品的誕生是為了某個特別的場域而特意設計的,所有的編創靈感是源于場域本身。在英國等一些西方國家,場域特定舞蹈逐漸壯大起來,許多先鋒派的藝術家和走在交叉學科前沿的各學科人士開始陸續嘗試開發新型的場域特定表演。場域特定對“原始”或“固定”地點的概念提出了挑戰,使表演與場地之間的關系出現了變化。場域特定淡化了作品完整性和位置固定性,在不同的地點實踐出不同的具有復雜且豐富的舞蹈肢體語匯,從而在場域特定中所產生的舞蹈作品會被認為是從一個特殊的場所獲得靈感并于該特定場域所完全相連的舞蹈作品。
而國內對于場域特定并沒有像西方國家有特別詳細的解釋和定義,但國內的一些舞蹈作品表演逐步在場域的選取上趨于多樣化,呈現出向場域特定舞蹈發展的趨勢走向。一方面表現為國內一些先鋒自由編舞者開始陸續在書店、藝術展廊、博物館等場所開展小型的舞蹈表演活動;另一方面表現為編導開始走進自然環境中,把許多經典的舞臺作品移至特定場域中進行表演呈現,其實對于舞蹈作品本身來說,其作品的表達語匯和意義也隨之發生著變化。例如,中國傳統的經典舞蹈作品《踏歌》由原來的劇場舞臺版轉型到山野溪水間進行表演,特定場域的改變讓舞蹈作品中“群聚歌舞,舞輒數十人相隨,踏地為節”的動作和場面展現得淋漓盡致,其作品呈現后的反響之強烈也是眾望所歸,說明觀眾的審美視角也開始發生轉變。這是國內舞蹈發展的新趨勢,雖然有別于西方的場域特定舞蹈表演,沒有那么前沿和先鋒,但是這或許是一個新的途徑和契機,在不斷向西方場域特定舞蹈靠近和發展的過程中,尋找到一個適合和屬于中國特色的特定場域舞蹈發展道路。
隨著虛擬技術的不斷更新,還原古代一些特定時期的場景面貌技術愈加成熟,實景的效果體現讓大眾更能夠獲得審美上的滿足。以《唐宮夜宴》這部舞蹈作品為開端的融入虛擬技術所呈現出的特定場域背景,使舞蹈的觀賞維度發生了變化,并更加豐富了舞蹈表演的語匯形式。通過虛擬技術實現了從博物館到山水畫再到璀璨宮廷殿內的場景變化,使舞蹈人物角色突顯,作品內容更加豐富,作品情節更具有層次感,并且使舞者所表現出來的情緒和情節得以增色。在融入了虛擬技術的多維度變換背景后,雖仍是傳統舞臺上的作品,但舞蹈作品是受到虛擬特定場域的影響,所呈現的背景、虛擬地點、語匯都發生了改變,這也體現了未來舞蹈學科發展中不可避免與信息虛擬技術等交叉學科的跨界合作。
通過鏡頭所呈現的特定場域又進而發生新的改變和意義,觀眾在透過鏡頭觀看特定場域的舞蹈表演時,會在鏡頭下所呈現的不斷變化場景中產生新的情感體驗和觀感體驗,使特點場域的視覺效果更具有豐富性和層次化,能夠使一部舞蹈作品的內容和表達彰顯得更加飽滿。近幾年透過鏡頭呈現出某個特定場域的舞蹈表演已較為流行起來,編導在創作過程中除了舞蹈與特定場域,還注重攝影角度、電影效果、戲劇表現等多元化藝術形態的交叉互融甚至作用。例如,鏡頭下特定場域舞蹈作品《隴上踏歌行》,其特定場域選定在極具民族特色的桂林山水中,在舞蹈中鏡頭的運動是緩慢的、變化的,并且過程中采用了不同角度和維度上變化,跟隨舞者動態運動進行拍攝的方式,與舞者所表達的運動軌跡相一致,這讓觀眾從舞者的角度來體驗舞蹈作品,產生更加豐富的觀感體驗。鏡頭的低角度和聚焦性拍攝強調了舞者腳步與水面、地面的關系,捕捉到了赤腳的舞者與自然環境之間的密切關聯,突出了腳下步伐的虛實感,深刻了作品中“踏”的意蘊。這也是基于特定場域的條件下,另一種舞蹈表演發展的途徑和趨勢,相信在基于特定場域下的舞蹈藝術的發展會更加多樣化、多元化。
舞蹈表演在特定場域中的優勢在于能夠為編舞者提供靈感來源,使舞蹈動作的開發具有生命和意義,跳脫出學科專業的界限,在任何場景中、環境下都能吸引大眾沉浸其中,欣賞舞蹈表演的肢體語匯和藝術之美,豐富大眾視野,提升大眾審美意識,尋找到屬于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對于舞蹈的,對于特定場域的認識和理解,并與之保存起來這份特殊的觀感體驗和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