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勝華
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不斷發展,居民的生活水平持續提高,私家車已經不再是少數人才能擁有的奢侈品,作為便利交通工具的私家車開進越來越多的家庭。根據公安部2021年7月發布的“2021年上半年全國機動車與駕駛人最新數據”顯示,截至2021年6月,我國汽車保有量已達2.92億輛,汽車駕駛人數量達4.31億人。[1]結合2021年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最新人口普查結果,這個數據表明,大約每5位中國居民中,就有一位擁有屬于自己的汽車。在私家車數量增長的同時,對于“司機”這個群體的關注度也持續上升,然而,“司機”在公眾的認知中卻被自然地分為“男司機”和“女司機”兩個群體,媒體對于“女司機”的報道大多也刻意突出對“女司機”負面形象的描述,如“女司機把油門當剎車”“女司機誤掛倒擋”等,[2]“女司機”理所當然地被貼上“技術差”“不靠譜”等標簽,“女司機”群體由此被戲謔地稱為“馬路殺手”,[3]網絡上出現“珍愛生命,遠離女司機”等調侃性的網絡語言。然而根據中國司法大數據服務網2020年8月6日發布的社會治理類專題研究報告“交通肇事罪特點和趨勢(2016.1-2019.12)”顯示,交通肇事被告人為男性的占比為94.60%,女性占比為5.40%,女性駕駛人2016年至2019年平均萬人發案率為0.25,男性駕駛人平均萬人發案率為2.20,是女性駕駛人的8.8倍。[4]這項數據表明,“男司機”比“女司機”發生交通事故的頻率更大,“女司機”的形象是被嚴重污名化的。
將“女司機”等同于“馬路殺手”帶有強烈的性別歧視色彩,在傳播學領域是“媒介與性別”的研究范疇,自1978年傳播學正式引入我國,傳播學的學科研究范圍一直在不斷擴展,出現了“健康傳播”“性別研究”等多個分支領域,隨著女性主義在傳播學研究領域中的滲透,性別的刻板印象成為備受關注的問題。[5]
本項研究旨在通過媒體對于“女司機”的新聞報道框架進行分析,探究“女司機”新聞報道的特點及傾向,以期促進“女司機”媒介形象的改善。
本研究想要解決的問題有:
1.在時間維度上,媒體近幾年關于“女司機”的報道有何特征?
2.2018年12月“重慶公交墜江”事件發生后,媒體關于“女司機”的報道有何變化?
3.隨著女性權力的不斷凸顯和社會地位不斷提高,在內容維度上,媒體報道中“女司機”是否依然被污名化?
4.在負面報道中,新聞媒體所采用的報道話語有何特征?
框架即人們認識世界、把握世界所采用的認識結構,特定的框架可以幫助人們對具體事物進行認識和解釋??蚣芾碚撌?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在西方興起的傳播理論,其概念最早可追溯至人類學家貝特森。1974年,美國學者戈夫曼在其《框架分析》中將框架概念引入文化社會學,由此,這一理論概念逐漸進入社會學、傳播學、語言學等其他學科的研究領域。[6]新聞框架也稱媒介框架,是指新聞機構及其從業人員通過語言、文本的組織和呈現,將客觀現實進行轉化生產,對于客觀世界的新聞現象進行認識和解釋,從而影響公眾的一種機制。由于不同的新聞媒體都有自身的市場定位,因此框架在新聞報道中是不可避免的存在。新聞框架實際上是戈夫曼框架思想的延續和發展。[7]在我國學術研究中,學者李希光等人于1996年出版的《妖魔化中國的背后》一書最早采用了框架理論進行分析,認為美國主流媒體在報道中國事務中帶有強烈偏見,采取“妖魔化”的框架進行新聞報道。[8]本文運用新聞框架理論,對所抽樣整理后的182篇新聞報道進行分析,將新聞媒體對“女司機”的報道分為正面、負面、中性三個維度,分析新聞媒體對“女司機”的報道特征,得出短時間內的數據結論。
女司機形象指公眾對于女司機的認知形象判斷,而公眾對于女司機的形象認知大多來自新聞媒體,因此,女司機形象即指新聞媒體通過報道所呈現出來的關于女司機的形象,這種形象是與新聞媒介的報道框架相關的,即被新聞媒體建構出來的形象,因此女司機形象必然具有一定的傾向性和主觀性。很大程度上,女司機的媒介形象與現實形象是不相符合的,因此新聞媒體的報道對公眾對女司機形象的認知產生了一定的誤導,對于女司機形象的研究分析就顯得尤為重要且有價值。在中國知網以“女司機形象”為關鍵詞進行檢索,發現國內對于這一領域的探索較少,因此本研究具備一定的探索空間。
本研究樣本取自中國新聞網。中國新聞網由中國新聞社主辦,屬于中央級重點和權威的網絡媒體,其新聞內容比較豐富,而且時效性強。作為主流媒體機構,中國新聞網擁有廣泛的用戶群體以及穩定的新聞瀏覽量,因此,本次研究決定選擇中國新聞網作為研究對象,探究其中的新聞報道對“女司機”媒介形象的呈現。
基于以下三方面的原因,認為中國新聞網符合本次研究的需要:第一,中國新聞網開設有多個新聞頻道,旗下開設30多個分支網站,是我國主流新聞網站之一,和海內外眾多新聞網絡媒體建立長期的供稿關系,通過對國內外新聞事件全面、快速的報道受到用戶青睞,贏得良好口碑,并且,中國新聞網平臺對于“女司機”的相關報道較全面,保證本次研究結果具有普遍性和客觀性;第二,中國新聞網平臺可以通過關鍵詞以及時間范圍進行新聞檢索,為本次研究的新聞搜索和數據抓取提供了便利。
在時間跨度上,由于2018年12月發生了涉及“女司機”的“重慶公交墜江事件”,因此本次研究結合這一事件,選取了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完整的三年時間,通過對中國新聞網平臺中標題含有“女司機”的新聞報道進行關鍵詞搜索,使用八爪魚采集器進行大數據抓取,共抓取到230篇新聞報道。對于抓取到的樣本數據,通過以下兩方面進行數據過濾和清洗處理:第一,剔除純圖集、視頻類型的數據樣本;第二,剔除新聞標題以及新聞內容存在重復情況的數據樣本。通過數據處理,將每篇文章按照編號、新聞標題、消息來源、報道時間、新聞內容五個部分進行數據排列,最終共得到182篇關于“女司機”的新聞報道。
本次研究以中國新聞網中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所有關于“女司機”的新聞報道為研究對象,通過大數據采集器進行數據文本抓取,采用定量和定性相結合的研究方法。
首先,根據研究目的,進行文獻檢索與篩選。通過對中國知網上所有關于“女司機報道”與“女司機形象”的文章進行檢索和閱讀,排除內容重復及關聯度不高的文章后,共剩余16篇文章,由此可見,對于這一問題的已有研究并不多,存在一定的研究空間。通過對16篇文章的詳細閱讀,確定本次研究的重點方向及創新之處。
其次,通過對中國新聞網上抓取到的研究樣本進行量化分析,使用SPSS統計分析軟件進行數據分析,同時采用內容分析法對新聞報道的具體內容進行文本分析,梳理媒體報道中的女司機特征,進行報道時間維度的分析以及特殊媒介話語的框架研究。
將183篇新聞報道按照時間段進行分類,共分為12個報道周期。通過SPSS22統計分析軟件繪制折線圖,生成關于報道周期的分布圖。

圖1 總體報道周期分布
從圖1可以看出,2018-2020年三年以來,其中2018年以及2019年關于女司機的新聞報道數量基本持平,而2020年的新聞報道數量銳減,究其原因,主要是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導致新聞媒體無法進行線下采編,信息來源減少,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一直是全世界的熱門話題,新聞媒體的報道議程緊緊圍繞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展開,對于其他主題和類型的新聞報道數量銳減。
從圖1可以看出,新聞媒體對“女司機”的報道并不是呈平穩狀態的,而是上下波動,究竟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眾所周知,每年3月8日是婦女節,以及2018年10月28日發生了與“女司機”相關的“重慶公交墜江事件”,因此,研究者將2018年、2019年、2020年這三年的新聞報道時間拆分開,繪制2018年的報道時間分布圖,再將每年四個周期的報道數量分別相加,繪制折線圖。

圖2 2018年報道時間分布

圖3 近三年總體報道時間分布
通過圖2可以看出,2018年10月28日所在的這一時間段內,關于“女司機”的新聞報道數量確實占大部分比例。在圖3中,每年3月8日婦女節所在的第一報道周期內的“女司機”新聞報道數量也占大部分比例,通過收集到的新聞內容來看,3月8日附近幾天關于“女司機”的新聞以正面報道為主。由此可見,媒體對于“女司機”的報道也會受到突發事件及固定節日的影響。
將報道傾向分為正向、負向、中性三種類型,運用SPSS22統計分析軟件,對182篇新聞標題和新聞內容進行分析,從輸出結果來看,關于新聞媒體對“女司機”的報道,總體上負面報道居多。

圖4 新聞報道傾向
從圖4可以看出,對于“女司機”的新聞報道,正面報道為57篇,占比27.9%;負面報道為99篇,占比48.5%;中性報道為26篇,占比12.7%。新聞負面報道占主要部分,但對于“女司機”的正名報道數量也占相當部分。
將從中國新聞網平臺中篩選出的99篇關于“女司機”的新聞報道進行文本分析,總結出每一篇報道的關鍵詞匯,利用詞云生成軟件,制作關于“女司機”負面報道的話語分布。

圖5 報道話語詞云分布
從圖5可以看出,在負面報道中,對于“女司機”的描述方面,無證駕駛、錯把油門當剎車、醉酒駕駛、干擾執法、違法停車居多,以及逃逸、謾罵、逆行等,涉及駕駛技術差、違反法律規定等方面占多數,同時也有個人素質較差等。
以往的研究中,學者普遍認為,公眾對“女司機”的形象認知帶有嚴重的歧視心理,[9]“女司機”無形之中就被冠以“馬路殺手”的罪名。[10]而媒體在這其中起到了非常大的負面影響,新聞媒體經常曝出“女司機”交通事故、違法亂紀等負面報道,并且在新聞標題和正文中突出強調司機性別,引起網民對“女司機”的討伐和網絡暴力,“坐實”女司機“馬路殺手”這一稱號。[11]
在本次研究中,通過統計數據可以發現,在對“女司機”的報道中,盡管近三年的負面報道占比48.5%,但正面報道也占比達27.9%,并且報道數量呈逐年上升趨勢。由此可見,現階段關于“女司機”的新聞報道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對于“女司機”樂于助人、專業技術強、具有頑強拼搏精神等正面形象的滲透,避免制造性別對立和歧視,修復“女司機”的媒介形象。
議程設置理論是傳播學研究中心大眾傳播效果非常經典的理論之一,其核心即大眾媒體對某一事件的報道量越大,則該事件越容易成為公眾認為的當下最重要的問題。[12]而隨著新媒體的出現和擴張,大量擠壓了傳統媒體的生存空間,因此,傳統媒體不得不追隨新媒體的傳播邏輯,新媒體平臺中產生的熱點話題反過來成為了傳統媒體的報道熱點,形成新媒體——傳統媒體的“反向議程設置”。如屬于女性的節日“婦女節”,每年都會登上各個新媒體平臺的熱搜,傳統媒體在當天也會報道和婦女節相關的內容,涉及“女司機”的就必然是對其形象的正面宣傳,如本次研究所搜集到的“女司機”樂于助人、艱苦奮斗、無私奉獻等正面新聞報道。再如2018年10月發生的“重慶公交車墜江事件”,此事件中涉及“女司機”,最先在網絡平臺傳播,而后各大傳統媒體爭相對其進行跟蹤報道。
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以及男女平等的思想觀念的影響下,近幾年對于“女司機”的媒介形象報道有了些許改變,對這一群體的正面報道不斷增加。要改變公眾對“女司機”群體的刻板印象,需要新聞媒體強化對“女司機”的正面報道,在負面報道中盡可能不刻意制造性別對立與歧視;同時,“女司機”群體自身也應該提高駕駛技能,改變“馬路殺手”這一刻板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