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亞兵,游肖迪,趙 振
(蘭州理工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甘肅 蘭州 730050)
互聯環境下,大數據、區塊鏈等信息化技術的更迭速度加快促使企業加快創新步伐,然而僅靠內部資源整合難以維持企業競爭優勢以獲得長遠發展的創新資源。社會網絡理論認為,企業通過外部關系可獲得有助于企業發展的有效信息和資源,企業之間通過外部合作形成的相互交錯的關系網,為其獲取創新所需要的異質性資源提供了保障[1]。此外,隨著行業競爭的不斷加劇,環境不確定性逐漸增強,有著組織關系依賴的企業才能在復雜動態的市場環境中存活。基于此,越來越多的企業通過不斷拓展關系網絡獲取創新所需要的外部信息和資源[2]。
2020年10月,《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指出,“推進產學研深度融合,支持企業牽頭組建創新聯合體”。本文認為,創新聯合體是一種由大企業牽頭、中小企業參與、結合科研院所和高等院校等多元化主體參與并致力于同一創新目標的產學研融合的新型組織形式,為中小企業進行跨界合作、拓展關系網絡、創新生產管理模式等搭建了平臺。因此,這一建議的出臺,極大激發了企業的參與積極性:湖北智能建造科技創新聯合體、江蘇省六大創新聯合體、綠色船舶創新聯合體、北京生物種業創新聯合體等相繼建立。盡管早期已有學者對聯合體進行過相關研究[3-4],但就現實情況而言,創新聯合體是在實踐中提出的新概念,只有少數學者從博弈論角度分析了創新聯合體的動力機制等問題[5-6],其相關理論研究仍處于起步階段。關于創新聯合體有何特點,參與構建創新聯合體對企業創新能力有何影響等一系列問題有待進一步解決,相關理論研究有待進一步豐富,因此,對創新聯合體和聯合體內中小企業創新進行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隨著創新聯合體這一概念的提出及相關政策的出臺,推進產學研深度融合勢在必行,企業關系嵌入會越來越受到重視。目前,已有學者基于社會網絡理論,將關系網絡視為企業重要外部資源,探究其對企業創新能力以及創新績效的影響。相關文獻從網絡嵌入的不同維度出發,從結構洞、關系強度等入手,探尋其與創新的關系,如強、弱關系與企業突破式創新的關系研究[7]、嵌入性創新網絡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8]等,但大都基于企業內、外的單一角度出發研究關系網絡對企業創新的影響。雖然有學者研究聯盟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9],但是創新聯合體與企業戰略技術聯盟是不同的概念,兩者雖在內容和形式上有交叉和重疊,但前者是后者的演繹和延伸,有著獨特的特征[5],主要體現在:①創新聯合體具備市場需求主導和政府引導的創新模式職能,政府部門的引導發揮重要作用;②聯合體成員之間不是基于成本分攤的簡單競合關系,而是優勢互補前提下的協同競爭,致力于突破關鍵核心技術,實現共同創新目標;③聯合體內部通過股權分配和利益共享形成風險共擔,建立起強信任機制,長期合作意向穩定。基于以上差異,“自組織的對偶式合作——自組織、被組織結合的多元主體協作”的實質性轉變,導致了創新聯合體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產生了不同于聯盟關系嵌入的影響,因此,新組織形式下的創新聯合體關系嵌入會如何影響企業創新能力還需進一步研究。另外,企業創新過程中需要考慮外部不可控因素的重要作用[10-11]。隨著行業技術水平的迅速發展和市場環境的劇烈變動,企業所處的外部環境越來越難以把控,環境不確定性會如何影響創新聯合體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以及不同關系強度下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效應是否相同等問題也需進一步分析。
綜上,本文基于社會網絡理論和資源依賴理論,從創新聯合體的內外部視角出發,研究創新聯合體內外部強、弱關系嵌入對中小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將環境不確定性作為調節變量,探究環境不確定性在不同維度、不同強度下的創新聯合體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中所起的調節作用。旨在推動創新聯合體相關理論的發展,拓展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影響的研究視角,為中小企業如何參與并推進“創新聯合體”構建提供一定思路。
在以往的研究中,不同學者對關系嵌入這一概念有不同的定義和理解。Granovetter(1985)認為,關系嵌入是在與他人的互動中形成的關系網絡,強調個體的經濟行為,感情強度和互惠性原則等通過影響個體的經濟決策影響其經濟行為[12];Gulati(1999)將關系嵌入定義為雙方之間相互理解、信任和承諾的程度,側重于交易雙方之間的直接聯系[13];Lin 等(2009)對關系嵌入的定義與Granovetter相似,認為關系嵌入就是關系網,反映了企業與其他技術主體間的承諾、信賴和信息共享程度等網絡關系特征[14]。本研究將關系嵌入定義為:社會網絡主體間產生聯系所依賴的聯結,反映的是企業與聯合體內外部相關者互動頻率、持續時間等,強調聯系的廣泛性和緊密性,表現的是組織間交流與溝通的開放和透明程度、能夠進行信息共享的程度。反映主體在所處網絡中的關系質量[15],通常以關系強度表現出來,進一步地,學者們將關系強度分為強關系和弱關系進行探討[2,16]。強關系是指持久的、接觸頻次多、互惠程度高的親密關系,側重于所獲信息、資源等的深度;弱關系是指偶爾聯系的、接觸頻次少,互惠程度低的簡單社會關系[17],強調信息、資源等獲取的廣度。
已有研究基于企業自身[2]和產業集群[18]的內、外部視角探究了其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本研究試圖從創新聯合體內外部視角出發,將關系嵌入劃分為創新聯合體外部關系嵌入和創新聯合體內部關系嵌入。其中,外部關系嵌入主要基于某一各自特定技術或資金等的需求與聯合體外其他企業建立的合作關系;內部關系嵌入側重于企業與創新聯合體內部其他成員之間為完成共同創新目標在交流協作過程中建立起來的特定關系,它集中于聯合體內穩定的多元知識、信息的溝通交流。
創新聯合體本質上是基于創新資源、能力、社會資本等各參與主體間的積極協作。內部關系嵌入對創新的直接影響體現在資源配置以及信任機制等方面,主要通過信息、知識等的獲取、整合和轉化影響企業的創新能力。根據社會網絡理論,企業創新活動所需的人、財、物等資源可通過內部社會資本有效獲取,合作伙伴間的資源共享極大影響創新聯合體成員協作[4]。此外,內部網絡關系可以通過影響知識獲取能力影響企業創新,尤其對處于創新行動階段(即知識整合過程)的企業而言,長期緊密的伙伴關系是有益的[19]。而不同程度親疏伙伴關系為企業提供信息和資源的質量和數量具有差異,其中,強關系比弱關系帶來更深層次的知識共享和研發合作,整體上提升企業創新能力。企業同聯合體內其他參與主體建立強關系時,能促進知識的傳播,很大程度上提升了企業對這種知識的識別和利用效率,促進知識內化,為企業創新提供有利條件[20],且成員間有效合作會促進人、財、物等資源高效流動,企業可以在短期內快速整合聯合體內關鍵技術、人才和管理優勢等創新資源,減少非必要成本,降低創新費用[3]。同時,企業實施創新過程中也更容易獲得其他企業有力支持,減少企業創新的后顧之憂。
企業處于創新聯合體內部弱關系嵌入時,雖然從聯合體內部獲得的信息和資源不如強關系狀態下獲得的效率高、質量好,但由于聯合體內部通過股權分配和利益共享建立起穩定的信任機制,可以避免投機行為和敲竹杠行為的發生[9],從而提高工作效率和處理信息的能力,減少企業間的交易成本,促進企業間長期合作,提升企業間的研發效率從而促進創新能力的提升。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1。
H1a:創新聯合體內部強關系嵌入與企業創新能力正相關;
H1b:創新聯合體內部弱關系嵌入與企業創新能力正相關。
創新聯合體是參與主體因同一創新戰略目標組建的互利共贏協作體,聯合體內部的信息和資源互融互通,成員間易形成閉合結構,成員想法容易趨同[21]。因此,企業還需與聯合體外部組織構建合作關系以獲得異質性信息。就現實情況而言,任何企業都不止處于一個合作關系中,企業除正式的技術聯盟關系外,還會與聯盟外的其他企業或者組織合作交流。創新聯合體內企業亦然,除參與構建的創新聯合體外,企業還與聯合體外部其他企業或組織有不同程度的親疏合作關系。當企業與聯合體外其他組織溝通交流時,因雙方具有不同知識、經驗及文化背景,故能為企業進行創新活動提供異質性知識[22],同時,與合作企業之間不同強度關系為企業在獲取資源方面提供了互補優勢,增加了企業創新產出。
社會網絡理論指出,企業構建的關系網絡越密集,獲取外部信息和知識的渠道就越廣泛,與外部的關系強度越強,越有利于挖掘對自身創新有價值的互補性資源[23]。企業處于創新聯合體外部強關系嵌入時,與關系網絡中企業或組織的密切交流與合作促進了隱性知識傳播[24],提高了外部信息質量,更利于提升企業創新能力;而與聯合體外部的其他企業或組織保持弱關系,可以保證企業信息搜索廣度,與內部關系嵌入相似,雖然企業并未融入高情感親密關系,但維持弱關系既不必付出高成本代價又能獲取廣泛外部信息[21],有利于企業進行創新行為。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本文假設2。
H2a:創新聯合體外部強關系嵌入與企業創新能力正相關;
H2b:創新聯合體外部弱關系嵌入與企業創新能力正相關。
環境不確定性是影響企業發展的重要權變因素,是企業進行創新行為需要考慮的重要決策變量。根據以往研究[10-11],關系嵌入與企業創新能力之間的關系并非固定不變,企業面臨的外部環境要素會對其生產經營產生制約和影響。開放式創新環境下企業面臨更多的不確定性,高環境不確定性意味著環境動態性和豐富性較強,企業所處環境中各利益相關者的需求或行為快速變化甚至難以預測,企業生存發展所需要的技術、資金、人才要素數量增多[8],給企業創造了更多技術機會的同時,也提升了競爭的激烈程度。
當企業以強關系嵌入在聯合體內部時,與其他成員建立的穩固、緊密的聯系本身就降低了環境感知的威脅,這種情況下,環境不確定性提供的更多是多樣化的技術機會,企業將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關注市場技術需求導向帶來的創新契機,有助于企業更好把握創新機會及實現創新目標[25]。信息、資源等的搜尋和整合是創新的前提,根據資源依賴理論,企業間資源差異性較大且不能完全自由流動,當企業處于聯合體內部弱關系嵌入狀態時,資金、人才、信息等資源流動效率低下,企業與聯合體內的成員互動缺乏,不能及時獲取關鍵信息和資源。雖然企業能從弱關系中獲取多樣化的非冗余知識和資源,但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對這些信息和資源進行篩選和整合[26]。對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創新而言,快速準確地掌握市場需求、把握市場動態至關重要。高環境不確定下,市場環境迅速變化、難以預測,若企業不能及時整合所搜集的信息和資源,則這些資源和信息時效性下降,阻礙創新能力提升。因此,本文提出假設3a、3b。
H3a:環境不確定性正向調節創新聯合體內部強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
H3b:環境不確定性負向調節創新聯合體內部弱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
中小企業的風險抵抗能力較低,尤其是專注于創新的中小企業更需要減少創新環境中的不確定性因素。當環境高度不確定時,環境要素的差異化較大,大量的非結構性問題涌現,企業需要借鑒或運用不同于已有知識結構的新知識或新技能來解決這些問題[25]。高度的環境不確定性使得企業更加重視運用目前所掌握的資源抵御潛在威脅,處于創新聯合體外部強關系嵌入的企業更容易從聯合體外部網絡中及時獲取異質性知識來解決問題,使得外部強關系嵌入與企業創新能力之間的關系增強;相反,處于外部弱關系嵌入的企業未形成穩定的合作關系,并且沒有建立信任機制,致使企業獲得的信息不對稱[23],導致外部弱關系合作企業機會主義傾向增強。企業在高環境不確定下進行創新時會面臨更多風險,由于相關成員之間尚未形成風險共擔,處于外部弱關系嵌入的企業更多地是獨自承擔風險,因此環境不確定性會削弱外部弱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因此,本文提出假設3c、3d。
H3c:環境不確定性正向調節創新聯合體外部強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
H3d:環境不確定性負向調節創新聯合體外部弱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
綜上,本文構建如圖1所示的概念模型。

圖1 概念模型
為確保測量題項的可靠性,本研究選擇被廣泛引用且信效度較高的量表。對來自外文文獻的測量量表嚴格按照“翻譯—回譯”的程序進行翻譯和修訂,以形成最終問卷。研究采取李克特五點量表法(1~5表示從“完全不同意”到“完全同意”)。
(1)關系嵌入。本研究參考吳曉波、許冠南(2011)和Rindfleisch 等(2001)的研究[27-28],按照外部關系嵌入和內部關系嵌入兩個維度的定義,根據具體研究需要對量表進行適當修改,包括成員之間信守承諾程度、交換信息頻率等題項。
(2)企業創新能力。參考蔣振宇和王宗軍(2020)、Capon 等(1992)的成果[2,29],本研究從基礎設施、研發投入和創新回報等方面設計量表,包括公司創新所必須的知識和人才儲備、與競爭對手相比公司對研發投入的關注度、公司的研發資金投入比主要競爭對手回報率更高等題項。
(3)環境不確定性。借鑒彭偉(2012)和李劍力(2010)等的研究[25,30],將環境不確定性劃分為市場需求、競爭程度、競爭對手數量三個維度進行測量,包括市場需求變化較快、市場競爭對手數量較多、市場競爭激烈等題項。
(4)控制變量。借鑒以往的相關研究,將企業年限、企業性質和行業類型作為控制變量。
本研究采用問卷調查的方式進行數據搜集,歷時四個月,共收集兩輪。由于本文以創新聯合體內中小企業為研究主體,因此調查對象為已成為或即將成為創新聯合體成員企業的中高層管理人員,這些企業與多樣化創新主體進行合作,被調查的管理人員對與之合作的同行企業、供應鏈伙伴以及科研院所等均有所了解。
問卷正式發放前首先預發放30 份問卷進行問卷前測,根據經過信效度檢驗的回收問卷,剔除一些題項,待穩定后形成最終問卷。問卷正式發放采用線上和線下兩種形式,線上問卷利用問卷星軟件通過微信鏈接和郵箱等發送;線下調查有兩種形式,一種是到部分公司進行實地訪談,一種是依托高校平臺,借助師資力量,聯系2018 級、2019 級和2020 級EMBA 學員和具有中高層管理者身份的MBA 學員,向其闡明問卷填寫用意并具體解釋問卷中題目含義,邀請其填寫問卷,并委托這些學員將紙質版問卷發放到所在企業的其他中高層管理者。由于學員所在企業多位于浙江、江蘇、山西、陜西和河南等地,結合線上問卷來自廣東、甘肅等地,因此調查地區涉及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
本研究實際回收問卷500份,在將有缺失項問卷、所有題項打分相同問卷以及類似題項打分矛盾問卷剔除后,最終得到有效問卷418 份,有效回收率為83.6%。從調查的樣本來看,在被調查企業中金融業的比重最大,制造業次之,兩者占據樣本的51.9%,其他行業類型也占據一定比重,公司所屬行業覆蓋面較廣;企業年限大部分在5~15年之間;調查對象以民營企業為主。樣本詳情見表1所列。

表1 樣本描述性統計
為驗證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以及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作用,本研究利用SPSS軟件通過回歸分析進行效應驗證,構建核心模型如下:

其中,IA 表示被解釋變量創新能力;X表示解釋變量,包括內外部強、弱關系嵌入;Controls 表示控制變量;ε1表示隨機誤差;α0為常數項;α1和γ表示待估計量的回歸系數。若α1為正且顯著,則H1a、H1b、H2a和H2b成立。
本研究借鑒胡志亮等(2021)的調節效應檢驗模型驗證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效應[31]。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調節變量環境不確定性(EU)以及自變量與調節變量交互項(X×EU),β1、β2、β3、λ 表示待估計量的回歸系數。若β1顯著為正,β3顯著為正,則 H3a 和 H3c 成立;若β1顯著為正,β3顯著為負,則H3b和H3d成立。

由于采用自評的方式進行調查導致同源方法偏差必定存在,因此本研究利用SPSS25.0 根據Harman單因子分析方法將關鍵變量的全部題項進行未旋轉時的因子分析,結果顯示首因子的累計方差貢獻率為39.99%,低于50%,說明研究的共同方法偏差在可接受的范圍內。
本研究通過SPSS25.0 軟件對搜集的數據進行分析,通過檢驗,得出KMO值為0.952,適合做因子分析,并進行信效度檢驗,得出問卷量表的信、效度值,具體見表2所列。

表2 量表的信度、效度
根據表2,所有變量的信度值均大于0.7,信度較佳;另外通過對四個因子以及25 個分析項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CFA)得出,4 個因子對應的AVE值分別為0.679、0.648、0.567和0.588,均大于0.5,且CR 值分別為 0.95、0.943、0.796 和 0.85,均在 0.7 以上,說明數據收斂效度較佳。此外,利用Mplus7.0軟件對搜集的數據進行分析,將四因子模型和其他模型的擬合指標進行比較,得出四因子模型的擬合效果最優。具體驗證結果見表3所列。

表3 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果
表4顯示了各變量間的均值、標準差和相關系數,從中可以看出,各主要研究變量之間具有顯著相關性,且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適合進行回歸分析。

表4 變量均值、標準差和相關系數矩陣
無論是創新聯合體內部關系嵌入還是創新聯合體外部關系嵌入,企業與其的關系強度要么是強關系,要么是弱關系。根據研究需要,將回收的418份問卷,分別以內、外部關系嵌入的均值為標準,將總樣本分為“內部強關系嵌入”“內部弱關系嵌入”“外部強關系嵌入”和“外部弱關系嵌入”4 組數據,并利用SPSS25.0軟件依次對4組數據進行回歸分析,檢驗四者與創新能力的關系以及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作用。
鑒于量表得分相對較高,內部關系嵌入均值為3.320,外部關系嵌入均值為3.365,故將量表得分區間為[1,3.320]的樣本作為“內部弱關系嵌入”組,得分區間為[3.320,5]的樣本作為“內部強關系嵌入”組,得分區間為[1,3.365]的樣本作為“外部弱關系嵌入”組,得分區間為[3.365,5]的樣本作為“外部強關系嵌入”組。
在表5 中,模型1 檢驗的是行業類型、企業年限和企業性質對創新能力的影響。由模型2 和模型5 可知,內部弱關系嵌入和內部強關系嵌入的回歸系數為0.279 和0.607,在p<0.01 時顯著,說明內部強關系嵌入和內部弱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有顯著正向影響。并且,內部強關系嵌入比內部弱關系嵌入更能促進企業的創新能力。由此,H1a 和 H1b 得到驗證。

表5 回歸分析表(1)
模型4中納入了內部弱關系嵌入×環境不確定性,驗證環境不確定性對內部弱關系嵌入與企業創新能力關系的調節作用。在模型4中,交互項的回歸系數為-0.281,在p<0.01的水平下顯著,與模型2相比,模型3 的解釋力顯著提高,相較于模型3,模型4 的解釋力也有了一定的提高因此,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效應顯著,且負向調節內部弱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由此,H3b成立。
表6中,模型8和模型11分別檢驗外部弱關系嵌入和外部強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可以看出,外部弱關系嵌入和外部強關系嵌入的回歸系數分別為 0.327 和 0.646,在p<0.01 時顯著,說明外部弱關系嵌入和外部強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均有著顯著的正向影響,并且回歸系數的差值較大,說明處于外部強關系嵌入的企業比處于外部弱關系嵌入的企業更能提高創新能力。由此,H2a和H2b得到驗證。

表6 回歸分析表(2)
模型10 中納入了外部弱關系嵌入×環境不確定性,驗證環境不確定性對外部弱關系嵌入與企業創新能力關系的調節作用。可以看出,外部弱關系嵌入×環境不確定性的回歸系數為-0.299,在p<0.01時顯著,模型9比模型8的解釋力顯著提高(△,與模型9 相比,模型10 的解釋力也有了一定的提高(△,因此,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效應顯著,且負向調節外部弱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由此,H3d成立。
模型7中納入了內部強關系嵌入×環境不確定性,模型13中納入了外部強關系嵌入×環境不確定性,兩個交互項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081 和0.11,但兩個模型中p>0.1,因此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效應不顯著,H3a和H3c不成立。本文認為可能的原因為:在中國高人情社會情境下,人情本身就是一種社會資本[32],企業間在交往中會充分考慮情感因素的影響。當企業處于強關系網時,無論是創新聯合體內部還是創新聯合體外部,企業的中高層管理者之間有著較為緊密的溝通和交流,甚至由最開始的“人情”轉化為“友情”。強關系網中多元化主體之間交往密切、協作穩固,最大程度共享多元化信息和資源的同時,也能最大程度共同抵抗外部環境不確定帶來的風險,導致環境不確定性調節效應不顯著。
本文根據社會網絡理論和資源依賴理論,以創新聯合體內的中小企業為研究主體,探討了關系嵌入對創新能力的影響,通過實證分析得出以下結論:①創新聯合體內、外部強關系嵌入和弱關系嵌入均對企業創新能力有顯著正向影響,這也與學界相關研究結論一致[15,20]。無論處于創新聯合體外部強、弱關系還是創新聯合體內部強、弱關系中,企業都可從這種關系中獲得一定信息和資源。相對弱關系嵌入,強關系嵌入更能給企業帶來優質資源,給企業提供關鍵創新要素。②在不同強度的關系嵌入與創新能力的影響關系中,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效應不同。當企業處于內部弱關系嵌入時,與創新聯合體內其他成員之間呈現弱聯結狀態,環境不確定性導致企業從創新聯合體內部獲得資源和信息的時效性下降,使得內部弱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正向影響作用被削弱;處于外部弱關系嵌入的企業無法充分了解行業動態且需要獨自承擔更大風險,環境不確定性抑制外部弱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正向影響。但在高人情社會情境下,環境不確定性對內、外部強關系嵌入與創新能力之間關系的調節效應并不顯著。
首先,本研究從創新聯合體內、外部視角出發,將關系嵌入分為內部關系嵌入和外部關系嵌入兩個維度,分析了創新聯合不同維度關系嵌入中強、弱關系對中小企業創新能力的影響機理,拓展了以往關系嵌入對創新能力影響的研究視角,豐富了企業創新、社會網絡理論和資源基礎理論的研究。
其次,本研究在探究關系嵌入與創新能力的關系時將環境不確定性作為情境變量納入研究,厘清了不同維度關系嵌入下強、弱關系與創新能力關系中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作用,揭示了內、外部強關系嵌入對創新能力影響中環境不確定性無顯著調節效應的可能原因。
最后,創新聯合體是有待進一步研究的企業合作新形式,本文在已有研究基礎[3,8]上闡述了創新聯合體的相關概念及鮮明特點,描述了創新聯合體與技術聯盟的主要區別,豐富了創新聯合體的相關理論研究,并為創新聯合體的構建和發展提供了一定理論借鑒。
首先,企業應當積極參與創新聯合體構建并充分利用這一創新平臺,主動參加創新聯合體內部組織的活動,不斷深化與內部其他企業之間的協作關系,同時注重延伸外部關系,以獲取異質性信息和資源,獲得協同優勢,推動企業創新。例如,致力于技術創新的制造業企業應積極與行業龍頭企業溝通交流,建立穩定緊密的協作關系以獲得經濟技術優勢,同時與供應鏈下游的銷售型企業建立合作關系,以充分掌握市場需求信息。
其次,高環境不確定下企業要努力維持與聯合體內部成員的穩定關系,通過建立穩定的信任機制保證信息時效性,降低環境不確定性帶來的負向影響。同時加強與聯合體外部其他組織的聯系,逐步建立信任關系以提升互惠合作質量,也可以加入一些非正式的組織,拓寬知識來源渠道,彌補從聯合體內獲取不到的信息,降低因信息、資源缺乏或同質化帶來的風險。
最后,政府部門的引導在創新聯合體創建和發展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相關政府部門應根據產業、行業發展的不同要求明確“創新聯合體”的具體認定與管理辦法,給予重大科技項目資金支持和政策優惠,為企業搭建穩健的聯合體合作平臺的同時扮演好柔順劑角色,合理協調內部成員利益,創造良好的合作氛圍,打造高質量的合作網絡。
本文的研究不足主要體現在:第一,通過調節效應的回歸分析,發現控制變量中行業類型會對企業的創新能力產生顯著影響,但是本文未對該控制變量進行進一步分析,未來研究可以將行業類型納入研究,檢驗其對創新能力的影響;第二,社會網絡理論分析中,網絡嵌入可以分為關系嵌入和結構嵌入兩個維度,但是本文只研究了關系嵌入的影響,后續可以將結構嵌入納入研究,并結合中國情境,具體討論中國高人情社會情境下,網絡關系如何影響創新聯合體內中小企業的創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