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列舉梁山好漢們最喜歡的活動,喝酒肯定能排進前三。在梁山,“酒文化”隨處可見——執行任務要喝酒,打仗出征要喝酒,聚義結拜更要喝酒。雖然好漢們好喝酒,但每個人的酒風、酒品、酒量都不太一樣。
酒能惹禍,亦可參禪在梁山好漢中評“酒星”,魯智深、武松、李逵三人可謂前三甲,盡管三人排名先后還有待斟酌。身處戒律森嚴的五臺山文殊院,魯智深第一次酗酒鬧事,便是在半山亭打倒賣酒漢子、強搶酒桶。回寺后,他不肯接受懲罰,大打出手,“二三十人都趕得沒路”。若非被長老喝住,不知還要鬧到何等地步。
魯智深第二次鬧事,是三四個月后。他獨自下山,事先“取了些銀兩揣在懷里”,已存犯戒之心。來到五臺山市井,他先在鐵匠鋪里訂制了禪杖、戒刀,又因各酒店不肯接待五臺山僧人,特地走到“市稍盡頭”一家小酒店,謊稱自己是游方僧人。入座后,他便又拿出當年的“提轄范兒”來,呵斥店家:“休問多少,大碗只顧篩來!”他先吃了十來碗,要了“半只熟狗肉”,又吃了十來碗,嚷著“再打一桶來”。這一回,魯智深醉得更厲害,先在半山亭使拳,打塌了半邊亭子,又打壞山門金剛。入得文殊院,他在僧堂嘔吐狼藉,還強迫身邊的和尚吃狗肉,直鬧得“卷堂大散”。最終他難在五臺山棲身,被打發去了東京。
不過對魯智深犯戒酗酒,讀者和評論家卻都抱著寬容乃至贊賞的態度。著名文學家李贄評說:“此回文字分明是個成佛作祖圖。若是那班閉眼合掌的和尚,絕無成佛之理。何也?外面模樣盡好看,佛性反無一些。如魯智深吃酒打人,無所不為,無所不做,佛性反是完全的,所以到底成了正果……”
“酒神”投票選武松武松也是小說中的“酒星”,觀其一生,無論打虎除害還是懲處惡人,總離不開酒的參與。武松酒量驚人,有兩個典故可以證明:一是“三碗不過崗”,二是“無三不過望”。前者是武松在景陽岡前酒店連飲十八碗烈性酒,醉后打死猛虎的典故。后者發生在大鬧快活林時,武松事前向施恩提出要求:出得城去,但遇一個酒店,便請我吃三碗酒。若無三碗時,便不過望子去。“望子”是指酒店門前高高挑起的酒旗,也稱“酒簾”“酒旆”。鄉村酒店再簡陋,也要挑出個草帚兒來代替。
武松是一個有頭腦的人,喝酒還有一番理論。他總結說:“你怕我醉了沒本事,我卻是沒酒沒本事。帶一分酒,便有一分本事;五分酒,五分本事。我若吃了十分酒,這氣力不知從何而來。若不是酒醉后了膽大,景陽岡上如何打得這只大蟲!那時節我須爛醉了好下手,又有力,又有勢。”
話雖如此,武松在人生的關鍵時刻,卻能控制酒量,甚至滴酒不沾。如第26 回,武松為審問潘金蓮和王婆,擺下“鴻門宴”,邀請各位高鄰來作證。他也只是象征性地陪眾人飲了幾杯。去獅子樓斗殺西門慶前,他也不曾飲酒。
武松江湖經驗豐富,警惕性極高。發配孟州,途經十字坡酒店,天熱口渴,兩個解差見了酒,“哪里忍得饑渴,只顧拿起來吃了”。武松在江湖行走,對此店早有耳聞,內心高度戒備。孫二娘遞酒過來,他“張(看)得那婦人轉身入去,卻把這酒潑在僻暗處,口中虛把舌頭來咂道:‘好酒!還是這酒沖得人動!’”兩個解差倒地時,他也假作昏厥。趁孫二娘上前來拖拽,他突然出手,將其制服。
李逵戒酒與宋江貪杯說到飲酒,不能不提宋江和李逵。梁山好漢中有幾對異姓兄弟賽過血緣之親,如魯智深與林沖、朱仝與雷橫、楊雄與石秀……宋江與李逵也應算作一對。
拿飲酒來說,在讀者印象中,李逵是出了名的酒徒,“酒性不好”,最愛惹事。宋江則是溫雅君子,凡事知止有度。然而事實又如何呢?在小說中,李逵很少像魯智深、武松那樣,痛痛快快地喝他一場,倒是有不止一次被強制戒酒的經歷。
在江州與宋江結識不久,宋江即因酒后題反詩下了大牢。身為押牢節級的戴宗要出差,不能親自照顧宋江,便將此事托付給身為牢卒的李逵,千叮嚀萬囑咐:“兄弟小心,不要貪酒,失誤了哥哥飯食。休得出去噇醉了,餓著哥哥!”李逵便說:“哥哥,你自放心去。若是這等疑忌時,兄弟從今日就斷了酒,待你回來卻開。早晚只在牢里服侍宋江哥哥,有何不可?”李逵說到做到,果然斷了酒,一直堅持到戴宗回來。
李逵隨宋江上山后,也曾多次被迫戒酒。一次是回鄉接老母,宋江提出三個條件,第一條便是“徑回,不可吃酒”。李逵慨然允諾,去時一路上真的不吃酒。不過他一到家鄉沂水縣,又見到尾隨而來的好漢朱貴,便開了戒。之后,他因替老母報仇、力殺四虎而成為“新聞人物”,結果被人指認、算計。當地財主曹太公得知李逵是梁山好漢,讓人“一杯冷,一杯熱”地勸酒,“李逵不知是計,只顧開懷暢飲,全不記宋江吩咐的言語”,大醉后束手被擒,幸被朱富等設計救出。
從未在飲酒上受人疵議的宋江,倒是屢屢因酒惹事。發配江州后,他因結識了戴宗、李逵兩位新朋友,“心中歡喜”,在酒桌上多喝了幾盅,想吃酸辣魚湯醒酒,卻又嫌魚是腌過的,不新鮮。由此引發李逵去討鮮魚,跟漁牙張順從陸上打到水里,幾乎鬧出人命。雖是李逵鬧事,賬卻要記在宋江身上,且因酒而發。
“魚湯事件”后,一日宋江登潯陽樓飲酒,“獨自一個,一杯兩盞,倚闌暢飲,不覺沉醉”。酒入愁腸,不禁“臨風觸目,感恨傷懷”。于是,他在酒樓白粉壁上揮毫題寫詩詞兩首,內有“他年若得報冤仇,血染潯陽江口”“他時若遂凌云志,敢笑黃巢不丈夫”等語。這純粹是人在醉酒狀態下的胡言亂語,然而恰恰是這兩首詩詞,險些要了宋江的性命!飲酒誤事,數此例最為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