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穆懷中
隨著人們生育意愿的降低、少子高齡化社會的到來,家庭養老能力和觀念都在漸漸地發生著變化。子女有贍養父母的養老愿望,但由于家庭老人數量增加和自己經濟能力不足,難以實現子女養老的合意水平和理想狀態。這就使得人們開始想到“養兒防老”的替代方式,其中之一是個人儲蓄養老。從理論上說,這就出現了橫向代際交疊和縱向生命周期交互重疊的養老保障模式。
隨之產生的問題:一是在人口老齡化和家庭少子高齡化趨勢下,家庭子女養老保障是否還需要,如果需要子女養老,子女給父母提供的養老保障水平多少為適度;二是個人選擇養老儲蓄,儲蓄多少為適度;三是隨著子女養老能力的降低,個人儲蓄養老水平應該相應增加多少以達到養老水平不降低,這里的替代水平如何優化。本文試圖研究和解讀這些問題。
1.家庭子女養老的性質
家庭代際轉移養老方式,屬于“縱向積累式”代際轉移養老。老年人在其青年期通過經濟和情感上的付出養育子女,子女在其青年期在經濟和情感上贍養父母,這屬于在家庭血脈傳承基礎上的代際經濟積累及代際轉移,屬于人的一生縱向的經濟和情感付出積累和回報,在傳統習俗里人們稱其為“養兒防老”。從經濟收入再分配看,“養兒防老”是一種代際收入再分配,老年人在青年期把自己收入一部分分配給養育子女,子女在青年期再把自己收入一部分分配給贍養父母。
2.家庭子女養老與個人養老的“互補替代”
互補和替代是經濟學中兩個概念?;パa表現為元素之間的同方向變動,替代表現為元素之間的反方向變動。家庭養老和個人養老之間既有替代關系又有互補關系,或者說存在著互補基礎上的替代關系,所以本文統稱家庭養老與個人養老存在著的“互補替代”效應。
一般而言,家庭子女多的父母,子女贍養總量多,個人養老儲蓄可以相對少些;家庭子女少的父母,個人養老儲蓄可以相對多些。從理論上說,個人養老儲蓄的多少,與家庭子女的多少是負相關。從縱向上看,老年人壽命越長,個人養老儲蓄可以相對多些。個人養老儲蓄的多少,與老年人壽命延長是正相關。這就是家庭子女養老與個人儲蓄養老之間的“互補替代”基本假設。
3.生命周期均衡收入再分配原理與家庭子女養老和個人養老適度水平概念界定
按個人生命周期均衡收入再分配原理,人的一生總收入,從理性邏輯上可以均衡分配在青年期自己生活工作消費、子女撫養教育消費、未來養老消費等方面。在此,我們以人的壽命總年齡數為時間指標,以一生勞動收入為經濟指標,以生命周期少兒期、讀書期、勞動期及老年期的年齡系數為人口結構參數,研究一個人的生命周期均衡分配邏輯關系,并以此為理論基礎,對家庭子女養老和個人養老適度水平概念進行理論界定。
在人口生命周期中,青年勞動期的均衡收入分配系數,就是在生命周期的總年數中按勞動期年數比重,均衡獲得勞動期的收入份額,也就是青年期年數占總壽命年數的比重系數。老年期的均衡收入分配系數,就是在生命周期的總年數中按老年期年數比重,均衡獲得勞動期的收入份額,也就是其老年期年數占總壽命年數的比重系數。青少年期的均衡收入分配系數,就是在生命周期的總年數中按青少年期年數比重,均衡獲得勞動期的收入份額,也就是從出生到讀書年數占總壽命年數的比重系數。在家庭子女養老和個人養老“互補替代”框架內,青少年期的均衡收入分配系數,實際是父母對子女供養投入系數,也是子女未來贍養父母的給付系數。
從理論上解讀,養老人口結構均衡收入分配中的“均衡性”,可以作為養老收入再分配適度性的標準之一。生命周期中家庭子女養老均衡收入分配水平,也就是家庭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適度水平。生命周期中個人養老均衡收入分配水平,也就是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適度水平。
1.家庭子女代際轉移養老收入再分配適度水平分析
(1)家庭子女養老適度水平,與家庭子女數量結構相關聯,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加,子女養老保障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提升。我國“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展望,是我國近期和遠期經濟社會發展研究應該選擇的重要時點。據此,本文人口生命周期總年數時點選擇在2035年。依據聯合國預測,我國2035年人口平均壽命將達到80歲左右(79.13歲),本文在此選擇80歲作為人口生命周期總年數參數進行模擬研究。統計發現,在20歲參加工作,60歲退休,80歲壽命條件下,1孩家庭子女撫養投入和未來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為0.14,約為工資收入的14%;2孩家庭子女撫養投入和未來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為0.25,約為工資收入的1/4;3孩家庭子女撫養投入和未來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為0.33,約為工資收入的1/3。家庭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有兩種規律。一是子女數量增加,家庭子女撫養投入和未來子女養老水平提升;從1孩到2孩家庭,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從0.14提升到0.25,再到3孩,家庭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提升到0.33。二是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加,家庭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增長呈現遞減趨勢,從1孩到2孩,家庭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提升1.78倍;從2孩到3孩,家庭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提升1.32倍。
(2)家庭子女養老給付系數水平,在老年人壽命既定條件下,與勞動人口退休年齡無關聯,隨著父母勞動年齡的延長,子女養老保障收入再分配水平沒有提升。統計發現,在人口壽命既定條件下,個人生命周期范圍內,勞動年齡的延長,如60歲退休延長到65歲退休,自己工作時點從40年開始向后延長到45年,從時間上看,向后延長使得退休后的時間從20年縮短到15年(以80歲生命周期總年數為例),而對子女撫養教育年限沒有影響,因為生命周期總年數沒有變化。與父母工作期的延長相關的是,家庭父母一生總收入水平會提高,對子女的撫養教育收入再分配的基數值會提高,但家庭代際轉移收入再分配系數不變。
2.個人生命周期養老收入再分配適度水平分析
(1)家庭個人養老適度水平,與家庭子女數量結構相關聯,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加,父母個人養老保障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下降。統計發現,在20歲參加工作,60歲退休,80歲預期壽命條件下,1孩家庭未來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為0.285,約為工資收入的28%左右;2孩家庭個人未來養老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為0.25,約為工資收入的1/4;3孩家庭個人未來養老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為0.22,約為工資收入的20%左右。家庭父母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規律:一是子女數量增加,家庭個人養老水平減低;二是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加,家庭父母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變動呈現遞減趨勢。
(2)家庭個人養老適度水平,與勞動年齡結構相關聯,隨著勞動年齡延長,父母個人養老保障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下降。統計發現,在20歲參加工作,80歲壽命,工作年限到60歲延長到65歲,1孩家庭未來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從0.285降低到0.214;2孩家庭個人未來養老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從0.25降低到0.187;3孩家庭個人未來養老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從0.22降低到0.166。
(3)家庭個人養老適度水平,與老年人壽命年數相關聯,隨著老年人壽命延長,父母個人養老保障收入再分配水平系數提升。統計發現,父母個人壽命從65歲延長到85歲,再延長到100歲,老年人壽命每提高5歲,個人養老保障收入再分配系數提升1.82倍到1.11倍,提升速度呈遞減趨勢。
3.家庭子女養老與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互補替代”水平分析
(1)家庭個人養老對子女養老收入分配“互補替代”水平系數,與家庭子女數量結構相關聯,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加,“互補替代”系數下降。統計發現,家庭子女數量每增加一個,家庭個人養老與子女養老保障收入再分配“互補替代”系數下降2倍到1.5倍,邊際替代率從1.7下降到0.37,下降呈現遞減趨勢。
(2)家庭個人養老對子女養老收入分配的“互補替代”水平,與勞動年齡結構相關聯,隨著勞動年齡延長,父母個人養老對子女養老保障收入再分配“互補替代”水平系數下降。統計發現,一是勞動年齡延長,“互補替代”系數降低。在20歲參加工作,80歲壽命,退休年齡從60歲延長到65歲,家庭個人養老對子女養老保障收入再分配“互補替代”系數從2.0下降1.53(1孩),從1.0下降到0.75(2孩),從0.66下降到0.50(3孩)。二是隨著勞動年齡延長,子女數增加形成的家庭個人養老對子女養老的“邊際替代率”降低,從1.70遞減到0.25(2孩),從0.37到0.33。這一替代系數變化規律說明,家庭個人養老對子女養老“互補替代”的水平,直接與勞動年齡的長短和勞動收入的持續性相關聯,個人勞動期時間越長,創造的財富和收入越多,自己的養老保障實力越強,越不依賴子女養老,家庭個人養老“互補替代”減弱。
(3)家庭個人養老對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互補替代”水平,與老年人口壽命相關聯,隨著老年人口壽命延長,父母個人養老對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互補替代”水平系數提升。統計發現,20歲工作,60歲退休,老年人壽命到80歲,再延長到90歲和100歲,家庭個人養老對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互補替代”系數提升到1.0,再提升到1.51和2.0;邊際替代率波動性增長,從0.1遞增到3.0左右??梢钥吹竭@樣一個規律:隨著老年人口壽命的延長,個人為自己積累養老保障資金和財產,依靠自己養老已經成為一種必然趨勢。
4.“十四五”時期至2035年遠景期的家庭子女養老與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水平分析
(1)“十四五”時期和2035年遠景期,在兩代人代際養老收入再分配框架內,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呈現增長趨勢,子女養老再分配系數呈現遞減趨勢。以2孩家庭為例,父母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從0.220增長到0.235,增長了1.5個百分點。家庭子女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從0.259降到0.254,降低了0.4個百分點。從總體看,增長和降低的幅度不大。這說明,“十四五”到2035年遠景期,是我國家庭子女養老和個人養老制度建設的相對穩定的機遇期。
(2)“十四五”時期和2035年遠景期,如果全面二孩政策實施效果明顯,家庭父母養老負擔將會降低。以2035年遠景期為例,2孩家庭較之1孩家庭,父母個人養老再分配系數將由0.270降到0.235,降低3.5個百分點。因此,全面二孩政策不僅有利于調整勞動力供需結構,也有利于緩解家庭養老壓力,減輕未來老年人的自我養老負擔。
(3)“十四五”時期和2035年遠景期,如果老年人壽命每五年延長1歲,延遲退休政策實施選擇先快后慢的策略,每年延長0.2歲也就是每五年延長1歲,老年人口壽命延長的家庭養老再分配增長效應將會被延遲退休政策效應對沖,實現家庭養老收入再分配水平的相對穩定和平衡。從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角度看,這種對沖也將會在社會養老收入再分配中產生積極效應,有利于緩解人口老齡化背景下養老保障資金供需不平衡風險,推進社會養老保障資金相對平衡。
基本結論如下:(1)在家庭子女數量增加和人口預期壽命延長條件下,家庭子女養老和個人養老收入分配存在“替代”關系;在延長勞動年齡條件下,家庭子女養老和個人養老收入分配存在“互補”關系。(2)家庭子女數量從3到1,子女養老適度水平系數為0.33到0.14,個人養老適度水平系數為0.22到0.285;子女養老和個人養老替代均衡時點是家庭2孩,均衡適度水平系數均為0.25;家庭子女養老與個人養老邊際替代效率遞減。(3)老年人壽命延長,帶來家庭養老收入分配結構變化,子女養老系數下降,個人養老系數上升且上升速度大于子女養老系數下降速度。老年人80歲壽命,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為一生收入的1/4;90歲壽命,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為一生收入的1/3,100歲壽命,個人養老收入再分配系數為一生收入的2/5,接近1/2。(4)勞動年齡延長,子女養老系數不變,個人養老系數降低,邊際替代率MRS為零,子女養老與個人養老存在“互補”關系。勞動年齡延長從60歲到65歲,個人養老系數從0.25降到0.178。(5)家庭子女養老與個人養老之間存在“互補替代”效應,及其替代均衡時點與人口學生育更替水平2.1存在契合效應,以及倒V曲線右移動效應和左移動效應。
在此基礎上,本文提出以下對策建議:
(1)家庭2孩和人口生育更替水平2.1,既有利于社會人口結構可持續發展,也有利于家庭養老經濟均衡可持續發展。研究發現,家庭2孩,子女養老收入分配系數和個人養老收入分配系數處于均衡狀態,這既有利于減輕家庭一孩的養老經濟負擔,也有利于減輕人口老齡化趨勢下的個人養老經濟壓力,有利于養老保障經濟可持續發展。
(2)提高個人養老保障意識,應對人口老齡化養老風險。樹立個人養老保障占主導地位的養老保障意識,改變全部依靠國家和家庭子女養老的觀念,并且在自己一生收入分配安排中,將生命周期養老分配規劃列入理性行為選擇過程,在青年期就開始理性規劃自己老年期經濟消費水平。
(3)擇時延長勞動年齡,緩解生命周期養老壓力。為了保障生命周期養老收入分配的均衡可持續發展,可以擇時延長勞動年齡,進而改變生命周期養老供需結構,延遲國家和個人養老保障供需平衡時點,緩解國家和個人生命周期養老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