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偉
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開拓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新境界,而宏觀經濟治理是其中的重要內容,把握中國宏觀經濟運行的時代特征及其變化,回應新時代宏觀經濟治理所要解決的突出問題和核心主題,是習近平有關宏觀經濟治理的新思想產生和發展的基本歷史邏輯。
2012年黨的十八大之后,中國經濟增長出現趨勢性下滑。在2012年底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發表重要講話,強調“穩增長、轉方式、調結構,關鍵是全面深化經濟體制改革”。在宏觀經濟方面,2013年12月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首次強調指出,“要全面認識持續健康發展和生產總值增長的關系”。習近平在2013年7月25日召開的政治局會議上分析了中國經濟面臨的“三期疊加”(增長速度的換擋期、結構調整的陣痛期、前期政策的消化期)的新特征。在2014年5月考察河南期間,習近平根據我國經濟發展出現的新特征,首次提出了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的論斷。201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沒有改變我國發展仍處于可以大有作為的重要戰略機遇期的判斷,改變的是重要戰略機遇期的內涵和條件;沒有改變我國經濟發展總體向好的基本面,改變的是經濟發展方式和經濟結構”。
201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首次提出,要認識、適應、引領經濟新常態的大邏輯,貫徹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的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要努力實現多方面工作重點轉變,“穩定經濟增長,要更加注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以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十三五”的關鍵,以“三去一降一補”為主要任務。在2016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進一步把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作為經濟工作,尤其是宏觀經濟治理的主線。2017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總結黨的十八大以來經濟發展歷程,指出重要的發展在于“經濟結構出現重大變革,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促進供求平衡”,重要的宏觀治理政策在于“堅持適應我國經濟發展主要矛盾變化完善宏觀調控,相機抉擇,開準藥方,把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作為經濟工作的主線”。2018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進一步指出,“我國經濟運行主要矛盾仍然是供給側結構性的,必須堅持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不動搖,更多采取改革的辦法,更多運用市場化、法治化手段,在‘鞏固、增強、提升、暢通’八個字上下功夫”,標志著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從前一時期的以“三去一降一補”為主要任務深入以貫徹落實“八字方針”為主要任務的新階段。2019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作出總結,面對國內外風險挑戰明顯上升的復雜局面,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能夠取得新的重大進展,重要原因及由此得出的重要認識之一,就是宏觀經濟治理“必須科學穩健把握宏觀政策逆周期調節力度,增強微觀主體活力,把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主線貫穿于宏觀調控全過程”。由此,將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上升為我們黨在新發展階段實施宏觀經濟治理的具有規律性的認識。在2020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總結統籌兩個大局,統籌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實踐,進一步把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作為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戰略方向。2021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再次強調貫徹新發展理念,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必須堅持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
以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開展經濟工作,特別是實施宏觀調控,是習近平宏觀經濟治理實踐的重要特點,體現了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以及貫徹新理念、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的客觀要求。在理論上突破傳統宏觀調控的理論框架,形成宏觀經濟治理理論體系的重要創新。在實踐上形成我國近10年來的宏觀經濟政策框架,取得了經濟持續穩健發展的重大成就。
黨的十九大在深入分析和準確把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歷史方位及社會主要矛盾的歷史性變化的基礎上,作出“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重要判斷。相應地,我國宏觀經濟治理體系發生了系統性深刻變化。
一是在宏觀調控的政策作用方向上,在強調并不斷深化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的基礎上,結合需求側的管理。201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強調,“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最終目的是滿足需求”,“提高供給結構對需求結構的適應性”。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落腳點是促進供求平衡。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宏觀調控政策作用方向選擇上,始終堅持供給與需求兩側的有機統一,既強調以供給側為主線和戰略方向,又堅持以適度擴大總需求為前提,以滿足需求為目的。2020年提出構建新發展格局,特別強調要以擴大內需為戰略基點。2021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面對“三重壓力”的條件下,在繼續強調堅持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的同時,要求“實施好擴大內需戰略,增強發展內生動力”。
二是在宏觀經濟治理方式上,更加注重系統統籌。在政策目標體系上更加多元化,“從系統論出發優化經濟治理方式,加強全局觀念,在多重目標中尋求動態平衡”。這一點突出地體現在2018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面對中美貿易摩擦等復雜的國際國內經濟態勢,除制定年度一系列宏觀經濟目標外,有針對性地提出了“六穩”,實現了經濟在合理區間運行和增長的預定目標。2020年面對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的巨大經濟下行壓力,黨中央在4月17日及時提出“六保”。作為宏觀經濟治理的重要任務,正因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把實現“六保”作為貫徹“六穩”政策的落腳點,才使我國經濟在全球經濟負增長的狀態下,成為唯一保持正增長的主要經濟體,創造了統籌抗疫和發展的奇跡。
三是在宏觀經濟治理的政策工具上,更加強調豐富和有效。就豐富性而言,根據不同時期經濟社會發展存在的突出問題和要實現的主要任務,不斷豐富政策工具體系。從層次上涉及宏觀、結構、微觀,從范圍上涉及經濟增長、改革開放、民生保障等多方面。具體而言,宏觀經濟政策,主要包括財政政策、貨幣政策等;結構政策,主要包括科技政策、產業政策等;微觀政策,主要包括市場秩序治理政策和激活市場主體的政策等;改革政策,主要包括企業改革和政府改革、政府與市場關系的完善和推進制度型開放等方面政策;民生政策,主要包括民生保障、基本公共服務和就業政策等;區域政策,主要包括區域重大戰略舉措和區域間協調發展政策等;科技政策,主要包括強化國家科技戰略力量、強化企業市場創新主體地位、推進科技管理體制改革等政策。上述七個方面宏觀經濟治理的政策體系,是在黨的十八大以來的經濟發展實踐中逐漸形成的。圍繞宏觀經濟政策目標,七大政策相互聯系相互作用,形成有機統一體。
四是在宏觀經濟治理邏輯上,更加明確統一于立足新階段,貫徹新理念,構建新格局的理論邏輯、歷史邏輯、現實邏輯。著力系統性提升宏觀經濟治理能力和治理體系的現代化水平,推進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實現。習近平關于新發展階段、新發展理念、新發展格局的思想對于進入新時代,開啟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新征程的中國發展的歷史方位、指導原則和發展路徑作出系統凝練和科學概括。新發展階段、新發展理念、新發展格局的邏輯統一,使習近平宏觀經濟治理實踐更加系統化。
習近平宏觀經濟治理實踐,在不斷總結具體經驗的過程中被上升為規律性的認識,在推進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不斷中國化的過程中,豐富和發展了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和21世紀馬克思主義的宏觀經濟理論。
一是新時代宏觀經濟治理必須堅持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2021年12月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總結應對風險挑戰實踐的基礎上指出,我們進一步積累了對做好經濟工作的規律性認識,其中首要的便是“必須堅持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沉著應對重大挑戰,步調一致向前進”。特別是黨的十九大以來,我們黨深刻認識并始終強調黨中央對經濟工作的集中統一領導的客觀規律性,2018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我們在實踐中深化了對做好新形勢下經濟工作的規律性認識:必須堅持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發揮掌舵領航作用”;2019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總結所取得成績的原因時指出,“根本原因在于我們堅持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2020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進一步指出,“在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統籌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的實踐中,我們深化了對在嚴峻挑戰下做好經濟工作的規律性認識:黨中央權威是危難時刻全黨全國各族人民迎難而上的根本依靠,在重大歷史關頭,重大考驗面前,黨中央的判斷力、決策力、行動力具有決定性作用”。只有確立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指導地位,才能為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提供科學指引。
二是新時代宏觀經濟治理必須堅持“穩中求進”的工作總基調。以“穩中求進”作為工作總基調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長期堅持的。2021年12月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做好經濟工作規律性認識的一條重要總結,便是“必須堅持穩中求進,調整政策和推動改革要把握好時度效,堅持先立后破,穩扎穩打”。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始終強調堅持“穩中求進”的工作總基調,2012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要求,“要繼續把握好穩中求進的工作總基調,立足全局,突出重點,扎扎實實開好局”。2013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做好經濟工作,“最核心的是要堅持穩中求進、改革創新。要穩扎穩打,步步為營,鞏固穩中向好的發展態勢,促進經濟社會大局穩定,為全面深化改革創造條件”。2016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特別強調,“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是治國理政的重要原則,也是做好經濟工作的方法論”。黨的十九大之后,2017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不僅把“穩中求進”作為年度經濟工作的總要求,而且將其上升為長期重要原則。2018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繼續強調堅持“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并且將其具體化為“六穩”,保持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和社會大局穩定。2019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突出要求“要穩字當頭,堅持宏觀政策要穩,微觀政策要活,社會政策要托底的政策框架”。2020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面對嚴峻復雜的國際形勢和艱巨繁重的國內改革發展穩定任務,特別是新冠肺炎疫情的嚴重沖擊,提出繼續堅持“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保持宏觀政策的連續性、穩定性、可持續性,扎實做好“六穩”,全面落實“六保”。2021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深入剖析了所面臨的需求收縮、供給沖擊、預期轉弱的“三重壓力”,把堅持“穩中求進”上升為我們黨在應對風險挑戰實踐中積累起來的一條做好經濟工作的規律性認識。
三是新時代宏觀經濟治理必須加強統籌協調,堅持系統觀念。這是習近平宏觀經濟治理實踐的又一突出特點。2021年12月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把“必須加強統籌協調,堅持系統觀念”作為一條在應對新發展階段經濟發展面臨的風險挑戰,實現經濟平穩健康發展的實踐中總結出來的規律性認識。就宏觀經濟政策本身而言,突出強調五個方面的系統性統籌協調。其一,統籌協調短期目標與長期目標,突出以國家中長期發展規劃作為宏觀經濟治理的戰略目標導向,使宏觀經濟的短期目標與經濟發展的中長期目標能夠有機銜接。其二,統籌協調供給與需求,以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同時注重與需求側管理相配合,形成“需求牽引供給,供給創造需求”的良性動態循環。其三,統籌協調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等政策手段,形成政策合力。以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作為主要手段,構建“區間調控+定向調控+相機調控”的調控方式。其四,統籌協調逆周期調節與跨周期調節,降低經濟波動性并提高持續發展的穩定性。逆周期調節是新凱恩斯主義為代表的西方宏觀政策主流理論強調的重點,長期以來宏觀政策實踐累積起來體現出短期逆周期調節的局限與缺陷。為克服逆周期調節的局限性,2020年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首次提出要“完善宏觀調控跨周期設計和調節,實現穩增長和防風險長期均衡”。2021年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再次強調,“要做好宏觀政策跨周期調節,保持宏觀政策連續性、穩定性、可持續性”。《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明確要求“搞好跨周期政策設計,提高逆周期調節能力”。2021年12月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再次重申,“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要協調聯動,跨周期和逆周期宏觀調控政策要有機結合”。跨周期和逆周期政策有機結合,目的是既保證宏觀政策在短期里反周期的力度,也能夠預留必要的政策空間。其五,統籌協調雙循環下的內外均衡,注重制度型開放背景下的國際宏觀經濟政策效應。以往在我國宏觀政策體系中主要是聚焦國內宏觀政策的制定與實施,國際宏觀經濟政策更多被作為外在的前提;但在習近平宏觀經濟治理實踐中,國際宏觀經濟政策的協調成為重要的組成部分。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必須以高水平的制度型開放作為必由之路。宏觀經濟治理應當在堅持立足國內大循環的基礎之上,暢通雙循環,加強國際宏觀政策的協調,才能適應新時代經濟發展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