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定洪 ,董婷婷
(昆明理工大學 a.管理與經濟學院;b.質量發展研究院,云南 昆明 650504)
創新是經濟高效增長與搶占競爭優勢的重要源泉[1]。面對創新范式由機械式創新體系2.0向有機式創新生態系統3.0的嬗變,越來越多的創新主體嘗試將價值創造的軌跡從單純的利己主義轉向營造開放包容的創新環境[2]。區別于“要素-結構”研究范式,創新生態系統更注重在技術、資源、制度、文化等要素相互影響和迭代協同下,聯合企業、政府、高校、科研機構等主體打造互聯協作、資源互補、互惠共生的健康創新網絡[3]。實際上,健康性是一個創新生態系統能否持續運行、良性進化及聯動有序的基本前提。唯有健康的創新生態系統才能更好抵抗外部干擾、保持強持續力、實現高質量跨越式發展[4]。近年來,國內外學者對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的研究主要聚焦于耦合協調、網絡演化、綜合評價等方面[5]。其中,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作為衡量環境保護和經濟社會協調發展程度、確保未來發展潛力及持久提升空間的重要依據[6],逐漸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
目前,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的焦點和重心主要包括指標體系的構建和評價方法的選擇等方面。李福和曾國屏(2015)構建了涵蓋共生力、平衡力、組織力和生長力4個維度的指標體系,對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進行了有益的探討[7];張貴等(2018)采用突變級數法從生存和發展視角測度了高技術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8]。伴隨創新研究由外在表現到內在機理發展,部分學者不限于停留在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表象測度上,開始在此基礎上追尋其背后深層次誘因與可能導致的后果。范德成和谷曉梅(2021)以驅動健康性提升的關鍵影響因素為切入點,利用熵值-DEMATEL-ISM組合法量化健康性得分[6];張妮和趙曉冬(2022)著眼于未來發展,運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fsQCA)方法,從創新種群結構、創新能力和創新潛力3個視角探究區域創新生態系統高水平可持續建設路徑[9]。
既有研究為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提供了有益借鑒,但面對日新月異的創新實踐尚存在一些待完善之處:①就研究尺度而言,當前評價多局限于相對獨立的企業、城市以及功能交錯的高新區、省域等層面,鮮有文獻突破區位限制從輻射帶動能力更強、聚集產出巨大經濟效益、區域空間形態的高級現象——城市群尺度探討健康性。隨著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和區域協同治理走向縱深,創新活動不再拘泥于單體城市內部資源流動,而是以城市群為依托強強聯合,充分發揮“超大規模性”優勢[10-11]。在此背景下,一些學者和相關部門呼吁將研究目光轉向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10],但針對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的文獻鳳毛麟角。②在指標體系方面,現有評價框架通常由文獻統計法、專家咨詢法構建,普遍存在理論依據說服力不足、邏輯關系較為籠統等缺陷。事實上,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屬開放的復雜巨系統,要素間存在錯綜復雜的相互作用和內在聯系[12]。倘若孤立地止步于健康性的表象、本因、調控方式等單方面測度有失偏頗,因此有必要從整體視角將其納入統一分析框架,從而由表及里、透析前因后果揭示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深層邏輯和作用機理。③鑒于評價方法在整項評價活動中的核心作用,結合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特點有針對性地選取并構建適宜評價方法的研究逐漸興起,但較少考慮多類主體差異性目標愿景和價值訴求。如前所述,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是由多部門協同參與的系統性活動,其評價必然涉及異質性實踐經驗、知識結構及認知偏好,如何集成眾人智慧又不失個體意見的有效性是群體評價的關鍵。同時,相較于單一封閉型發展模式,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強調創新要素的關聯協作、創新產業的開放共享及創新活動的空間聚集,通過打破區域壁壘、積累優質資源從而產生原本部分及其總和不具備的協同放大效應[13],引致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提升呈現先緩后強特征。而以往方法對優劣指標的處理均是簡單對立的線性疊加,無法較好刻畫創新生態系統“聚合放大”的正向激勵與“干擾抑制”的負向約束作用。
為彌補現有文獻不足并拓展創新研究邊界,本文在已有成果基礎上提出一種適宜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特征的指標體系與評價方法。目前,借助一些概念框架將指標體系這一非結構化問題轉為半結構化問題逐漸成為新潮流,其中基于因果反饋理論的DSR、PSR、DPSIR模型大家較為熟悉且具有代表性,已被廣泛應用于生態系統與創新管理等領域[14]。該框架形成的“動因—行為—結果”邏輯路線體現了普適的系統要素以及其間復雜連接關系,理清了關鍵要素及其間因果傳導的聯系機理。作為該族框架模型中最新研究成果的DPSIRM(驅動力—壓力—狀態—影響—響應—管理),考慮DPSIR 忽略了人類社會的主觀能動性和因果鏈間的協調管理[15],在保留其核心思想的基礎上加入管理(Management)維度,不僅可以從機理上闡述“是什么、為什么以及怎么樣”這3 個關鍵問題,還能凸顯自然資源、生態環境和統籌管理協調互動的本質[16]。鑒于此,本文依托該框架捕獲要素間復雜的因果聯系并引導其和諧共生。此外,可以通過明確城市群各個評價指標乃至整個方案的具體優劣勢,以便后續尋找短板并持續優化,繼而激發其健康性提升。在綜合評價方法理論中,EDAS(Evaluation Based on Distance from Average Solution)邏輯清晰、直觀且易于理解,以更符合集體實際利益的平均解為優劣勢度劃分點,通過計算優劣勢度矩陣刻畫各被評對象與參考點的差異程度[17]。由于其顯著的實用價值,該方法隨即演變出了猶豫模糊EDAS-CRITIC、序貫式群決策EDAS[18]等拓展版本。
然而,仔細梳理上述方法不難發現,該類方法中優劣指標的融合均采用線性標準化方法和幾何算術平均模型,但是很多實際問題(包括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評價)指標值的變化對評價結果的影響并非等差、等比型,尤其在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評價中,當創新要素積累到一定水平時,更易吸納優質資源凸顯先積累后迸發的特性,對優劣勢度矩陣賦予的負向約束與正向激勵作用顯得尤為重要。鑒于此,本文將具有正向放大或負向抑制效果的三角熵拓展到HF 環境下,從而提出一種可以施加約束與激勵手段的HF-EDAS方法。
自Iansiti 和Levien(2004)將有效性、穩定性和多樣性作為評判生態體系健康性的核心維度[19]后,國內外學者圍繞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內涵特征展開了卓有成效的研究。Li(2009)提出健康的創新生態系統具有協同合作、平臺競爭和共生演化的特征[20];吳金希(2014)指出健康的創新生態系統能夠不斷演化、引領創新潮流且具備持續的競爭優勢,主要表現在對優質創新資源的粘性和吸引力、對新鮮事物的感知力、保持多樣化的能力和開放性[21];李福和曾國屏(2015)指出創新生態系統的健康性依賴于共生力、組織力、平衡力和生長力4 種力量的相互作用[7]?;诖耍疚母鶕撔律鷳B系統健康內涵,結合城市群創新系統的相關研究[10,23],將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描述為:聚集多個城市周圍的多方創新主體與外部環境之間相互聯系、彼此依賴,憑借良好的穩定性、可持續性以及維持其功能結構、調節恢復和轉型升級能力,在更大范圍內突破規模限定,釋放單一主體無法企及的巨大經濟、環境與社會價值的組織體系[4]。
從基本內涵而言,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主要體現以下3 個特征:①主體多元性[5-6]。伴隨創新資源集成化、創新主體協同化和創新過程開放化,僅僅依靠單個主體難以完全掌握或支配全部的創新資源,需要聯結企業、政府、高校、科研機構等多元主體實現優勢互補與價值共創,其數量級與多樣性是削減外部沖擊擾動、保持持續適應力、提升創新速率和成功率的基礎[5]。②因果聯結性[8-9]。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是涉及資源、環境、社會、經濟等諸多因素的復雜巨系統,要素間往往遵循復雜的相互影響和因果聯系。如果簡單地將創新體系前面冠之以“生態”二字,而不深入刻畫其背后深層次的相互作用形式及影響程度,則無法明晰各要素間相互連接的本質[21]。③均衡協調性[4]。區別于以往短期的短板管理,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注重通過自維持、自調控等方式追求經濟—社會—生態效益的統籌均衡發展。倘若某一方面有所偏廢,那么即便另外維度取得卓越成效,到后期這方面也不可避免成為城市群發展的“短板”。
構建科學合理的指標體系,是評價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的前提和基礎。迄今為止,國內外學者從不同角度對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指標體系進行了積極探索。姚艷虹等(2019)從高效的生產率、持續的適應力和豐富的多樣性3個維度出發,構建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指標體系[5];顧桂芳和胡恩華(2020)以成長力、共生力、平衡力和再生力為內核,將新產品市場份額、預警機制完備程度、基礎研究支出等納入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指標體系[22];陳萬旭等(2022)遴選出包括活力、組織力、彈性3個一級指標和供給服務、調節服務、支持服務等二級指標的城市群生態系統評價體系[23]。上述相關研究為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指標選取與構造提供了有益指導,然而現有成果大多僅片面孤立地增添一些反映經濟發展、環境污染和生態惡化的指標,并未深刻體現創新生態系統與經濟、社會、環境等問題相互連接的本質。吳艷霞等(2021)借助DPSR 模型探討區域創新生態系統安全指標體系[24];張月琪等(2022)從PSR 的 3 個維度出發建立了城市生態系統健康狀況評價框架[25]。依據 DPSIRM 邏輯可知,采用DPSR 或 PSR模型為框架構建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指標體系,無法體現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中人居環境、社會經濟及協調管理之間的有機互動。因此,本文基于DPSIRM 框架,遵循指標選擇的代表性、冗余信息最小化、信息含量最大化原則,在廣泛參考既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以健康性特征、權威機構與文獻頻次統計為重點對指標篩選、修正,最終構建了一套涵蓋14 個維度層、29 個解釋指標的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指標體系,其整體邏輯框架及指標如圖1所示。
在本文提出的DPSIRM 框架中,驅動力(D)是指引起社會經濟問題的潛在原因,是助推資源驅動的規模速度型向創新驅動的質量效率型轉變的動能引擎;壓力(P)是指城市群在開展創新活動時對資源環境所產生的正向或負向的作用力,是導致生態環境變化的直接原因;狀態(S)是指當前系統在潛在因素疊加的壓力作用下所呈現的現實狀況和可能的發展趨勢;影響(I)表示創新生態系統的各種狀態對經濟、社會和環境構成的作用;響應(R)以創新生態系統的應用效果為主,反映在當前影響下企業、政府等主體為削弱或改善因系統變化而采取的一系列反饋措施;管理(M)是指人類積極主動實施行為干預以修復生態秩序的基本手段,是實現環境與綠色經濟協同發展的關鍵一環。
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涉及多部門協同參與,必然存在異質性知識結構、價值訴求和目標愿景。以往研究秉承大多數原則迫使多方意見達成共識,但在管理中少數派思想也常常體現出其顯著優越性[26]。Torra(2010)提出的HFS 無須構造隸屬度函數由一組不定且無序的隸屬度匯集[27],不僅可以全面自由地表征和兼顧專家組不可調和的多元意見,還節省了為迫使意見達成一致所耗費的時間成本。據此,下文給出HFS的定義及運算法則[27]。
定義 1:設X為固定的集合,集合X的 HFS 為其中,hH(x)是由區間[ 0,1]中一些數值構成的集合,表示x∈X到集合H的若干種可能隸屬度。為表述方便,將hH(x) 稱為HFE,簡寫為hH。
定義 2:設h、h1和h2為 3 個 HFE。它們的運算法則如下:
在眾多綜合評價方法中,EDAS 因以均值參照解為優劣勢度劃分點與城市群各個評價指標的具體優劣勢相契合而在解決該評價問題中顯示獨到的優勢,該方法已在創新管理、生態評價等領域得到成功應用[18]。但結合EDAS方法本身與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特征,尚存在一些可改進之處:①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各準則值大小和性質各異,傳統HF-EDAS方法不能消除原始指標單位帶來的影響,致使值域不固定。②對優劣勢度矩陣平均解的處理在精確值條件下。并無大礙,但拓展到HF 環境后,均值的直接計算導致集結量與維度增大,造成效率低、時間成本高的問題不容小覷。③在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過程中,整體優勢與薄弱環節并非簡單對立的線性疊加,其本質是通過跨越組織邊界的無障礙流動與創新要素的有機整合釋放系統整體涌現性,往往存在“整體大于部分之和”的協同放大效應或“整體小于部分之和”的干擾抑制效應,有必要對不同優劣指標施加正向激勵與負向約束。
針對上述情況,本文對HF-EDAS 做出調整以期修復其固有缺陷,使其更貼合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特征。具體步驟如下:
(1)構造評價矩陣H。設m個創新生態系統依 據n項 評 價 指 標Cj={C1,C2,…,Cn},進行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表示專家組對城市群Ai的指標Cj的評價值(HFE),得到的評價矩陣如下:
(2)確定平均解、最高點(ideal point)和最低點(nadir point)。由于最高點、最低點有助于反映城市群在評價體系中位置和競爭力大小,本文在現有以平均解為參考點的基礎上,引入最高點、最低點作為期望與保留水平,從而更全面、多角度滿足專家組的實際需求與價值判斷。
若hij為利潤型指標,則有:
若hij為成本型指標,則有:
(4)計算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的綜合優勢度SPi和綜合劣勢度 SNi。
(5)計算所有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估分數ASi。
其中,0 ≤ ASi≤ 1,ASi值越大,表示第i個評價對象越優,反之則越差。根據計算所得的評估分數ASi對創新生態系統方案進行排序。
長江經濟帶作為中國“T”型國土空間開發和“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軸線,是“十三五”規劃確定的中國三大區域發展戰略之一。該區域以城市群為依托,覆蓋上海、江蘇、浙江、安徽、江西、湖北、湖南、重慶、四川、云南、貴州等11 省市,橫跨中國東中西三大經濟板塊,所轄人口和經濟總量超過全國的40%,是中國戰略支撐作用最重要、城市體系最完整、產業規模最大的科技創新走廊。在長江經濟帶一體化與城市協同聯動的背景下,城市群逐漸成為強化城市間優勢互補、平衡東中西經濟協調發展和促進“雙循環”新發展戰略有效落地的重要基地。然而,隨著自然資源過度消耗和生態環境不斷惡化,打造高效協同、共建共享和健康發展的創新生態系統迫在眉睫。
為引領長江經濟帶城市群健康持續發展,由上海市牽頭組織邀請了創新管理、資源可持續利用與生態經濟學等相關領域的8 位資深專家組成評價小組,通過收集、整理并仔細研讀長江經濟帶發展戰略中重點扶持的城市群提供的材料,并進行問卷訪談、實地考核和驗收,最終篩選出長江中游城市群(A1)、成渝城市群(A2)、長三角城市群(A3)、黔中城市群(A4)、滇中城市群(A5)5 個具有代表性且系統健康性發展較好的城市群作為分析對象。將第一輪咨詢結果反饋給各位專家進行第二輪咨詢,評判發現所選城市群輻射區域廣泛、區位優勢明顯、科技資源豐富,符合進一步分析的要求,因此對2014—2020年長江經濟帶5大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進行評價。
為保證數據的準確性與可靠性,經濟發展、生態質量、污染治理等客觀數值來源于2014—2020年《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及國民經濟與社會統計公報等,主觀指標以HFE 為信息載體。因各年采用的步驟和方式基本一致,為避免過多贅述,本文僅展示2020 年系統健康性求解過程,其余年份則直接給出評價結果。在專家組詳細研讀5大城市群相關材料后,對各項指標獨立進行評估,由此得到HF評價矩陣:
根據式(3)—式(4)構造最高點、最低點矩陣:
利用式(7)—式(10)得到優勢度矩陣與劣勢度矩陣:
最后,由式(11)—式(13)計算出各城市群創新生態 系 統健康 性 ,AS1=0.518,AS2=0.529,AS3=0.652,AS4=0.437,AS5=0.461,即 AS3>AS2>AS1>AS5>AS4。可見,長江經濟帶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整體上呈現從沿海到內陸地區遞減的同心圓分布模式。同時,得到2014—2020年5大城市群的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得分及排名,如圖3、表1所示。

表1 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發展概況
1.總體概況
從評價結果與指標數據看,長江經濟帶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持續提升且差異顯著。特別地,名列前茅的國家級城市群呈“下游密集領頭、中游游離發展、上游釘狀崛起”態勢,期間發展差距緩慢減少。主要原因在于隨著市場競爭的日益激烈和新舊動能的快速迭代,各大城市群憑借優質的創新資源聚集效應吸引技術、資金和人才等要素流入,在經濟發展(D1)、研發投入(S1)、提質增效(I2)等方面顯現出獨特優勢,特別是共生單元(S2)、市場活力(I1)等維度均優于其他2 個區域性城市群,進而使健康性穩居長江經濟帶前三位。其中,下游長三角城市群始終占據領軍地位,是長江經濟帶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發展的“領頭羊”,其健康性評估值由2014年的0.485上升至2017年的0.529,到2020年維持在0.625。究其原因主要為長三角在環境質量(D2)、污染治理(P2)、科技支撐方面(R1)獨樹一幟,尤其依靠雄厚的資源配置和創新稟賦促進產出效率(S2)、市場活力(I1)提升,使之成為我國最具經濟活力、開放程度最高、創新能力最強的區域之一。相比而言,積極響應西部大開發及中部崛起發展戰略的成渝城市群與中游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差異較小,但較之長三角則明顯薄弱。特別是,2018年后成渝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超越0.513 并穩定攀升,排名也由第三躍升至第二名,而中游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呈先增后減趨勢,排名頗不穩定。究其原因,后發型成渝城市群得益于“全國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增長極和新的動力源”建設目標,著力強化內陸開放功能、科技創新功能與要素聚集功能,加之資金的大量投入、創新人才的聚集、項目的優先安排等政策扶持,在產出效率(S3)、制度支撐(R2)與基礎設施(M1)等維度顯現出蓬勃生命力。需要說明的是,盡管成渝城市群在社會支撐(R3)方面表現乏力,但因該項指標對應權重較低,致使系統健康性仍實現跨越式飛躍。而中游城市群雖承接上游地區產業轉移,能夠更好地平衡中西區域經濟協調發展,但受城市群內部緊密型不強、磷化工企業生態壓力較大等原因影響,除在污染治理(P2)、產出效率(S3)等環節發展較為優秀外,其他指標整體差異性較小,因此在2018—2020年健康性提升中顯得頗為失意。
值得注意的是,集邊疆、貧困、山區于一體的滇中城市群因資源配置效率低、研發投入不足、產業結構落后等條件制約,在環境質量(D2)、社會支撐(R3)等方面尚未得到充分發揮,尤其在市場活力(I1)、提質增效(I2)方面表現欠佳,這不可避免地導致影響(I)子系統有所偏廢,以致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處于相對較低水平。所幸的是,伴隨面向南亞、東南亞輻射中心的區位優勢進一步凸顯,滇中城市群聚力打造世界一流“三張牌”新優勢,致力于將礦產資源儲量大、經濟價值高、生物資源豐富等資源優勢轉化為經濟優勢,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也開始煥發生機活力。處于擺尾位置的黔中城市群由于沒有突出的指標值且在污染治理(P2)、科技支撐(R1)方面發展最差,加上資源綜合利用不足、煙粉塵排放達標率偏低等問題,導致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存在明顯短板。但從發展趨勢來看這種現象正在逐步得到緩解,主要是因為在產業協調發展、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生態環境共建共保等戰略驅動下,黔中城市群提升生態的底盤作用以綠色發展理念撬動技術市場成交額、增強公眾創新意識等推動高質量發展,著力建設綠色宜居、開放創新、協同高效、和睦人文的城市群。另外,2014—2017 年長江經濟帶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值大部分低于0.5,2018—2020 年則多數高于0.5,這表明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發展雖處于中等水平,但迎來了快速優化的機遇期,發展前景廣闊。
2.子系統發展概況分析
為進一步探索2014—2020年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的相互作用與內部聯系,厘清各子系統7 年間的具體表現和變化,本文對創新生態系統DPSIRM 模型進行分解并將計算結果圖示化以便縱向比較,具體如圖4所示。
由圖4可以觀察到,長三角、中游城市群驅動力(D)子系統在2014—2016年突增之后逐年降低,而滇中、黔中城市群雖勇立潮頭且發展勢頭良好,但增長幅度微乎其微,表明創新生態系統系統健康性背后的根源性問題還未得到有效解決,長江經濟帶營造多主體、強互動、健康開放的創新生態系統依然任重而道遠。壓力(P)子系統則與驅動力有著截然不同的走勢,在2014—2015年暴跌后卻逐年增強,其中素有“有色金屬王國”之稱的滇中城市群由于傳統的資源開采方式,高污染、高能耗、高排放,且囿于經濟基礎薄弱和資源要素匱乏,一定程度上導致系統在應對壓力因素時易出現疲軟甚至懈怠的問題。所幸的是,得益于雙引擎驅動與嚴苛的環境準入條件,滇中城市群著力加強稀貴金屬新材料產業核心技術攻關,進而在單位GDP 能耗以及固體廢棄物利用率、煙粉塵排放達標率等方面蹄疾步穩。狀態(S)子系統是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的決定性因子,其中成渝、中游、黔中城市群的狀態在緩慢下降后開始穩中向好,主要是因為在自然資源消耗和生態環境惡化的雙重壓力下,各城市群基于自身條件推動投入主體多元化與生產規模集約化,通過跨組織、跨行業拓展研發投入(S1)、共生單元(S2)等的深度與廣度。特別是隨著成渝城市群壓力的逐步緩解,加之基礎設施、民生改善和高質量發展需求,狀態子系統開始向價值創造制高點跨越。影響(I)子系統發展趨勢與狀態子系統大體一致,尤其是長三角、中游城市群在良好的狀態子系統作用下為影響子系統保駕護航,滇中城市群雖面臨介入新領域“水土不服”的窘境,但在吸納變革、協同共生和匹配互動中積極促進影響指數有序提升。響應(R)和管理(M)子系統雖相較于其他4 個子系統起點較低,但發展較為迅猛且呈遞增趨勢,反映長江經濟帶城市群針對實際剖析背后的直接和深層次誘因,采取主動積極的應對措施且效果良好。需要指出的是,隨著長江經濟帶環境規制和政策法規逐步完善,響應和管理子系統勢必成為倒逼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產業轉型升級和迭代優化的兩大利器。
另外,同屬于國家級城市群,長三角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優于中游和成渝城市群的原因在于:長三角側重全方位協調發展,其在驅動力、狀態、影響、響應、管理子系統的評估值均居于首位。緊隨其后的中游城市群盡管在狀態、影響、響應、管理方面風頭正勁,但在2017 年及以后驅動力發展略遜于成渝城市群,使得中游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不盡人意,這意味著對任何一個子系統的忽視都會阻礙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的提升;作為中西部地區的首位城市群,成渝城市群除壓力指數在0.55 上下波動外,其余子系統值均在不斷學習、吸納和變革中迅速崛起,由此在創新生態系統良性進化中“一枝獨秀”;反觀滇中城市群,雖然其驅動力、狀態、影響子系統較之黔中城市群優勢顯著,但壓力和響應子系統發展較為滯后,與其他城市群相比,滇中城市群和黔中城市群的健康性排名在考察期全部處于末位。具體而言,與以往常規、短期且傾向性較強的“短板管理”不同,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要求DPSIRM的6個維度構成一個整體循環,共同促進創新資源的開放共享和創新要素的統籌協調,其任意一環的缺失或滯后亦將擾動整個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因此,城市群在制定針對性創新生態策略和實踐活動時,應重視短板指標的制約情況,在以點帶面、良性循環中激發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持續提升。
本文針對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協同參與、因果聯結及均衡協調的特點,提出一種以DPSIRM框架為指導、以HF-EDAS方法為核心的綜合評價體系,全景式闡釋創新生態系統要素間的相互作用和因果關系,其理論意義與應用價值在于:
第一,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是高新技術產業、區域創新生態系統評價的延續與深化。本文以DPSIRM概念框架為藍本,構建了一套全面包含6類子系統的評價指標體系,從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的直觀表象(S)及可能造成的影響(I)追溯其潛在(D)和直接起因(P),乃至采取標本兼治的應對措施(R)和協調管理(M)全面考慮,從而由表及里透析前因后果刻畫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與經濟社會、生態環境、人類行為之間的相互連接的本質。
第二,在綜合研究并提出HF 優勢度、HF 劣勢度、HF三角熵后,提出了一種優勢度在固定區間、計算簡便且具有激勵引導功能的HF-EDAS 方法,從而有效解決專家意見共識難以達成、優勢項值域不固定和優劣勢度簡單線性疊加的問題。因此,本文所提出的方法不僅豐富了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評價方法體系框架,還拓寬了HFS理論的應用范疇。
第三,以長江經濟帶城市群為樣本,應用所構建模型對2014—2020年長江經濟帶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進行案例實證,挖掘并探析了其背后蘊含的規律和特征,發現所得結果與現實情況大體相符,不僅側面驗證了該評價框架的可靠性和實用性,亦為其他城市及城市群政策制定和調整提供理論依據與實踐指導。
基于實證結果,長江經濟帶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雖整體發展態勢良好,發展差距大的問題有所緩解,但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間。為聚焦聚力推動區域經濟一體化聯動發展,城市群應基于自身區位優勢,從協同發展理念出發,采取因地制宜的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提升策略,打造“上中下游優勢互補、東中西部互聯互動”新格局,具體包括:
首先,增強龍頭區輻射帶動力。作為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占據絕對優勢的城市群,長三角應夯實科技創新基礎,充分發揮核心區域先行示范與輻射帶動作用,加強同周邊城市群聯系,形成互惠互利、共建共享的創新網絡,疏解核心區的非核心功能,打造良好的資金、技術、創新、人才等自由流動生態。同時,還要盡快建立統一立法標準和創新協調管理平臺防止污染跨區域遷移,加強區域之間的功能互補和分工協作,在資源消耗、污染治理、產業配套等領域開展聯合攻關。
其次,推動次級區錯位發展。處于相對中心位置的中游、成渝城市群應主動識別和認知生態位擴充與錯位,在避免生態位重疊造成惡性競爭、迭代優化創新生態系統的同時,探索差異化發展路徑。具體而言,成渝城市群應倡導鋼鐵、機械、化工、建材等傳統工業綠色化高端化智能化發展,聚焦生態環保、綠色經濟、資源循環的集群式創新生態系統。中游城市群則應承接產業梯度轉移優勢,不僅要善于利用長三角城市群知識創新溢出的連鎖效應,還要與健康性較低城市群開展深度合作,在經濟發展、環境質量、市場活力等維度厚植“承上啟下、互聯互通”土壤,扎實推動科技創新要素“引進來”和高端優質企業“走出去”同步發力。
再次,發揮后發地區特色優勢。滇中、黔中等城市群應立足自身資源稟賦、環境條件和功能定位,出臺后發地區特色優惠政策,增強科技資金、人才培育、基礎設施等投入力度,搭建滇中、黔中城市群與龍頭城市群之間的交流合作平臺,以資源要素充分聚集展示長江經濟帶開放合作、共生共贏的新氣象。需要注意的是,后發城市群在圍繞資源最優配置與效益共享時,既要學習借鑒又要避免盲目照搬,在構筑西南生態安全屏障中培育和打造依靠優勢資源、緊扣地域特色、煥發生機活力的創新生態系統。
最后,統籌DPSIRM子系統協調發展。在城市群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提升過程中,既要提高諸如資產報酬率、空氣質量優良率、人均可支配收入等驅動力要素,促進創新成果轉化,也要控制單位GDP 能耗、固體廢棄物利用率、煙粉塵排放達標率等壓力要素,關注城市群自然生態,以避免“盲人摸象”的片面性和局限性。同時,當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停滯不前時,還需明晰“癥狀”背后的深層次誘因及可能造成的后果,從而采取標本兼治的應對措施,兼顧6個子系統發展步伐,為有效破解創新生態系統健康性發展不平衡不充分難題,發揮“1+1>2”的協同效應打造強勁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