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雅茹,龍理敏
(武漢科技大學 文法與經濟學院,湖北 武漢 430065)
2021 年中國信通院在《全球數字經濟白皮書》中提到,新冠肺炎疫情背景下全球數字經濟正向全面化、智能化、綠色化的方向加速前進。近年來,我國數字經濟發展取得了明顯成效,數字經濟總量占GDP 比重從2014 年的14.2%上升至2020 年的38.6%,平均增速為16.3%,數字經濟已成為促進社會經濟高速發展的重要驅動力。隨著數字基礎設施投資不斷增加,截至2020 年,我國已經完成世界規模最大的光纖通信網絡布局,網民規模達9.89 億,互聯網普及率達70.4%,5G基站建成71.8 萬個,互聯網活躍用戶達4.62 億人次,數字經濟已經成為應對全球經濟下行壓力的穩定器。
就業是民生之本,而中小企業是創造就業的關鍵。數字經濟憑借線上優勢極大程度上減少了不必要的聚集,為穩定就業市場發揮了重要作用。中小企業依托“數字+就業”新模式創造出更多新興就業崗位,表現了顯著的就業拉動效應。2018年,我國數字經濟創造就業崗位1.91億個,占全年就業總人數的24.6%,同比增長11.5%;2020 年,數字經濟創造就業崗位數占總崗位數32.6%,其中城鎮就業人員的75%、農業轉移勞動力的80%由中小企業吸納;預計到2025年,數字經濟帶動就業人數將達到3.79 億,中小企業將成為就業崗位最大的提供者。數字經濟發展為中小企業提供了多樣化的發展條件,促使其創造出更多的就業崗位。中小企業正經歷由高速發展向高質量發展轉型,而數字化轉型升級是該轉型的關鍵。
數字經濟發展與勞動力就業之間的關系一直是國內外學者關注的熱點問題,有學者認為數字經濟發展不僅能緩解勞動力錯配,也能提高勞動力需求,同時,數字經濟發展對城市就業質量優化也能起到促進作用[1-3]。但也有學者提出相反觀點,認為數字經濟發展對勞動力就業需求總量增長具有顯著的抑制作用,但對就業結構升級和就業質量提升具有一定促進作用[4]。還有學者研究指出,數字技術不僅對勞動力配置存在影響,還對不同群體的勞動收入增長有促進作用,并且對低收入群體的勞動收入提升作用更大,勞動者為了適應就業需要,通過不斷提高自身技能,以此增強就業能力[5-7]。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在當前數字時代深度融合發展,有學者提出數字經濟發展對勞動力就業的影響呈現先抑制后促進再抑制的復雜非線性變化趨勢,當產出增長到一定水平后,數字技術對勞動力就業的影響為正向,并且隨著數字經濟的滲透作用不斷加強,勞動力市場擴大了就業需求的同時,也增加了失業風險[8-9]。此外,信息基礎設施建設有效推動企業轉型升級,刺激相關崗位的就業需求,有學者研究發現,信息基礎設施建設能顯著促進企業勞動力需求總量提升和勞動力結構升級[10]。
綜上所述,現有文獻對數字經濟與勞動力就業的關系進行了廣泛研究,為正確認識與理解數字經濟對中小企業就業需求的影響提供了有益參考,但仍存在有待深化之處:①關于數字經濟與就業需求的關系,已有研究大多關注數字經濟對宏觀就業需求的影響,鮮有涉及對微觀企業就業需求的研究。②關于數字經濟影響就業需求的路徑,已有研究沒有將內部環境與外部環境納入統一分析框架,無法準確探究數字經濟影響企業就業需求的機制。③關于數字經濟對企業就業需求影響的異質性探討,沒有對比分析不同地區與行業影響效應的差異。
為此,本文在現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從中小企業視角首次提出數字經濟影響就業需求的兩個效應:經營效率效應和經營范圍效應。鑒于此,本文的邊際貢獻主要有:①基于“數字化+”背景,從數字化水平視角,系統實證中小企業在數字化轉型升級過程中數字化水平的提升對就業需求總量和就業結構的影響。②拓展就業需求微觀效果的研究,將現有關于就業需求的分析從省級層面轉移到企業層面,對數字經濟如何影響企業就業需求這一主題具有一定參考意義。③從企業內部和外部兩個維度評估數字化水平對就業需求的影響機制,從地區與行業層面對就業需求進行異質性分析,為中小企業尋求轉型升級路徑提供參考依據。
中小企業通過數字化轉型為其自身發展帶來契機,同時也為我國在新一輪數字產業革命中實現彎道超車提供動能。從市場供給側視角看,中小企業通過引入數字技術促使自身向數字化轉型,直接促進內部經營效率提升,進而影響就業需求;此外,從市場需求側視角看,消費者依托數字技術,通過新渠道、新產品以及新平臺擴大對消費產品的需求,進而促使企業擴大外部經營范圍、調整生產行為以影響就業需求。本文從企業內部和外部兩個維度出發,通過數字化水平、經營效率和經營范圍三條路徑,闡述數字經濟對中小企業就業需求的影響,具體作用路徑如圖1所示。
從圖1可以看出,數字經濟對中小企業就業需求的影響首先通過推動數字化轉型升級來實現,同時企業數字化水平也會通過影響企業經營效率和經營范圍間接對就業需求產生影響。
數字經濟發展能夠有效帶動地區中小企業數字技術和網絡技術的提升,為企業數字化轉型升級提供基礎環境。數字技術應用能夠促進資源在區域間、企業間無意識和非主動的擴散和滲透,提高了企業對資源的高效利用。企業通過數字化轉型,推動生產要素和產品交易模式發生改變,從而能夠享受產業數字化以及數字產業化帶來的便利,以應對多元化的消費需求,促進企業實現高質量發展。
Autor 和Dorn 提出,數字技術的引入能夠對企業重復性、程序化的行政類工作起到替代作用,而對銷售、研發等非重復性、非程序化的工作崗位則會起到促進作用[11]。由此,數字化水平的提升在一定程度上會增加對高技能勞動力的需求,減少對低技能勞動力的需求,即隨著企業數字化水平的提升,對高技能勞動力需求規模顯著擴大,而低技能勞動力的需求將被數字技術投資所替代。已有研究證實了上述觀點,施炳展和李建桐通過深入分析2001—2003 年、2005—2007 年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公布的電子郵箱數據發現,互聯網普及率每增加1%,制造業企業就業需求會顯著提升0.16%~0.19%[12];臧旭恒和趙明亮分別對22 個行業中低技術行業和高技術行業的熟練勞動力需求水平進行回歸,發現低技能分工會導致非熟練勞動力就業增加、熟練勞動力就業減少,高技能分工會增加對全部崗位勞動力的需求[13]。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假設1。
H1:數字經濟發展能夠提升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通過技術替代效應和技術創造效應影響就業需求結構,進而對就業需求總量產生影響。
數字經濟發展除了通過提升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直接影響就業需求,還能夠通過影響企業內部經營效率間接影響就業需求。
中小企業內部經營效率從生產效率和溝通效率兩方面發揮作用。首先,數字化水平的提升能夠推動中小企業生產方式轉型升級,使得生產技術更加科學合理,生產管理更加便捷高效,進而提高生產效率,降低相關產品的生產成本。中小企業會高效利用資源要素進而使得生產規模擴大,以此增加對生產崗位人員的就業需求。其次,數字化升級提高了中小企業內外部溝通效率,節省了人力、物力、財力,降低了溝通成本,減少了信息不對稱。中小企業各部門協調配合能力的增強促進了經營效率的提高,從而對就業需求產生影響。中小企業經營效率提高對就業需求可能產生兩種作用:一方面,單位時間內數字技術的應用帶來生產效率和溝通效率的提高會使得員工勞動時間減少,從而減少就業需求。劉志成和劉斌基于2003—2007 年我國工業企業數據的實證研究發現,企業生產效率提高會引發資本對勞動的替代[14];宋旭光和左馬華青認為,數字經濟發展會對勞動力產生替代效應,沖擊勞動密集型就業崗位[15];黃浩認為,數字經濟發展會給低技能勞動者帶來結構性失業和摩擦性失業,增加勞動者失業風險[16]。另一方面,毛其淋和許家云基于實證研究發現,在充分競爭的市場中,生產效率較高的企業可以在相同時間內生產更多商品,創造出更多收益,并且能以較低銷售價格擴大市場份額,從而增加就業需求[17]。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假設2。
H2:數字經濟發展加快了中小企業對數字技術的使用,通過轉變生產方式、提高經營效率,從而影響就業需求。
在促使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數字化水平的提升對就業需求的影響也可能表現在企業經營范圍方面。數字經濟發展使企業提高經營效率、降低交易成本,突破生產可能性邊界,通過擴大自身經營范圍,把目光轉移至新的生產領域。數字技術的應用有助于企業研發出更受消費者青睞的全新產品、服務和技術,從而提高自身競爭力,為企業實現高質量發展提供強勁動力。此外,數字化水平的提高也有助于中小企業突破技術瓶頸、實現技術創新,促進其拓展全新領域和開發新興市場。倪建春認為,以互聯網為平臺的網約車、外賣、直播帶貨等新業態經濟快速發展,創造出更多就業機會[18];Harrison 等通過分析法國、德國、西班牙和英國的企業層面數據發現,新產品的生產和銷售對企業勞動力需求產生了顯著積極影響,企業平均從業人員增長率從4.8%提升至8.0%[19]。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新模式、新業態下的新興就業崗位對勞動力技術水平通常有較高要求,制造業成為中、低技能勞動力轉移的重要陣地。根據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假設3。
H3:數字經濟發展有助于中小企業拓寬生產渠道和經營范圍,催生新的生產行為,從而對就業需求產生影響。
本文以深圳證券交易所主板上市企業為研究對象,企業數據主要來自國泰安數據庫(CSMAR),鑒于中小板和主板合并的原因,篩選002代碼企業數據作為樣本數據進行觀測(002代碼企業為原中小板企業)。本文選取的樣本數據時間跨度為2012—2020 年,數據整理過程中剔除了在審計等方面存在問題的ST 和*ST 企業及部分數據缺失嚴重的企業,最終篩選出373家樣本企業。
1.被解釋變量
本文被解釋變量為就業需求(Emp),采用中小企業雇傭員工總人數衡量。同時,為了檢驗數字經濟對中小企業就業結構的影響,從教育結構和崗位結構考慮將員工劃分為五個類別,分別為高教育程度人員、低教育程度人員、技術人員、非技術人員以及生產、銷售、研發、財務和行政崗位人員。
2.核心解釋變量
本文核心解釋變量為數字化水平(Digit)。參考陳慶江等的做法[20],通過文本分析法對深交所主板002代碼企業年報進行篩選,將與數字化相關的關鍵詞(人工智能技術、區塊鏈技術、云計算技術、大數據技術、數字技術應用)詞頻作為數字化水平的代理變量,運用主成分分析法測算企業數字化指數,如圖2所示。
一般而言,數字化這一類關鍵詞在上市公司年度報告正式文件中出現的頻率較高,通常情況代表著企業在數字化轉型過程投入更多關注和資源,其主成分權重測算公式如下:
3.中介變量
(1)經營效率(Effect)。本文采用中小企業全要素生產率衡量經營效率,參考魯曉東和連玉君的做法[21],通過使用LP 方法計算中小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盡管在很多研究中用全要素生產率用來表示技術水平,但是全要素生產率除了與技術進步有關之外,還反映了企業在生產經營方面的知識水平、管理技能、制度環境等因素,因此本文選用全要素生產率衡量中小企業經營效率。
(2)經營范圍(Range)。本文采用中小企業實用新型專利數衡量經營范圍。實用新型專利在企業開拓新市場、占據市場份額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是企業依托數字技術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強勁動力,擁有實用新型專利數量越多的企業往往代表企業經營范圍更加廣闊。
4.其他變量
為了控制其他因素對中小企業就業需求的影響,本文引入資產規模(Scale)、資產收入(Profit)、高管薪資水平(Wage)三個控制變量。此外,為了分析中小企業就業需求和就業結構具體異質性影響,還加入了是否為制造業企業(Z)以及總部是否在一線城市(C)兩個虛擬變量。根據中小企業所屬行業代碼將373 家企業劃分為制造業企業和服務業企業;根據中小企業總部所處城市位置劃分為一線城市(最新一線城市為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武漢、南京、成都、重慶、杭州、天津、蘇州、長沙、青島、西安、鄭州、寧波、無錫、大連)和非一線城市。
具體變量描述見表1所列。

表1 變量描述
首先,為了檢驗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提升對就業需求的影響及其異質性,借鑒侯層和李北偉的模型設定[22],建立計量模型(1)。
其中:Empit為t年度i企業員工總數;Digitit為t年度i企業數字化指數;j為不同控制變量;Controljit為控制變量集合;εit為隨機擾動項。
其次,增加中介變量經營效率檢驗數字經濟發展影響中小企業就業需求的作用機制,借鑒溫忠麟和葉寶娟的研究方法[23],建立中介效應模型(2)和(3)。
最后,增加中介變量經營范圍檢驗數字經濟發展影響中小企業就業需求的作用機制,建立中介效應模型(4)和(5)。
在模型(2)(3)(4)(5)中,Empit、Digitit、Controljit的定義與模型(1)相同,Effect 和Range 分別為經營效率和經營范圍兩個中介變量。此外,模型(1)中?1衡量了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就業需求的影響;模型(2)和(4)中,α1、β1衡量了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經營效率和經營范圍的影響;模型(3)和(5)中,θ1、ρ1衡量了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就業需求的直接效應,α1θ2、β1ρ2為檢驗中介效應的影響。
本文實證主體為數字經濟發展對中小企業就業需求的影響,在理論上不存在反向因果邏輯關系,即中小企業就業需求本質上無法影響數字經濟發展。除此之外,本文在實證過程中可能面臨其他內生性問題,例如遺漏相關變量、受政府政策傾斜以及樣本數據存在一定測量誤差等,因此,使用企業研發成本作為數字化水平的工具變量,并使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處理內生性問題。
表2 為各個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可以看出:被解釋變量就業需求對數值最小值為4.220,最大值為12.344,說明中小企業就業需求呈高速增長趨勢,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我國勞動力就業緊張狀況,對改善就業市場環境、促進居民就業發揮了重要作用;核心解釋變量數字化水平最小值為0.120,最大值為107.300,說明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總體上得到了明顯提升,但是數字化轉型程度存在地區差異,逐漸形成“東追西趕”的局面;中介變量經營效率和經營范圍在統計結果上表現為明顯增長趨勢,說明中小企業經營效率不斷提高,全要素生產率處于快速發展階段,整體經營質量還有較大發展空間,從累計所獲實用專利數量變化來看,中小企業通過自主研發實現技術創新,不斷突破技術瓶頸,經營范圍明顯擴大;從控制變量來看,中小企業資產規模、資產利潤以及高管薪資水平都明顯提高,說明隨著中小企業不斷發展壯大,中小企業在投融資等方面都取得快速成長;從虛擬變量來看,是否為制造業企業(Z)均值為0.813,表明制造業企業占據中小企業總數的81.3%,說明中小企業仍然以制造業企業為主體;此外,企業總部是否位于一線城市(C)均值為0.462,占中小企業總數將近一半,說明中小企業分布相對均勻,但是受地區經濟發展條件等方面因素影響,總體上更多聚集在非一線城市。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
在進行基準回歸前,首先對樣本數據模型進行豪斯曼(Hausman)檢驗,回歸結果見表3 所列。由于P值無限接近0,故拒絕使用隨機效應的原假設,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分析。

表3 豪斯曼檢驗結果
隨后依次加入控制變量進行逐步基準回歸,并利用工具變量進行兩階段回歸(2SLS),回歸結果見表4所列。

表4 基準回歸結果
從表4回歸結果來看,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每提高1%,就業需求總量提高13.7%,說明數字經濟發展通過提升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就業需求總量產生顯著正向影響,支持了H1。
此外,為檢驗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就業結構的影響,分別對員工受教育程度、技術水平以及崗位類別依次進行基準回歸,回歸結果分別見表5、表6和表7所列。
從表5的回歸結果來看,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提升對不同教育程度的員工需求總量均存在正向影響,說明數字技術的引入并沒有對低教育程度人員產生完全擠出效應。具體來看,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每提高1%,將增加高教育程度人員6.5%的就業需求,而低教育程度人員就業需求增加3.7%,說明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的提升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推動員工教育結構優化升級,表現為高教育程度員工所占比例明顯提高,而低教育程度員工雖然在絕對數量上也有一定增加,但其所占比例將逐漸降低,這是由于生產制造等基層環節存在,使得中小企業對低教育程度員工的就業需求仍然存在。

表5 高教育程度及低教育程度人員基準回歸結果
從表6的回歸結果來看,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提升對技術人員和非技術人員需求總量均存在正向影響,但對技術人員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原因可能是,中小企業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研發投入意愿增加,對技術人才需求更加強烈,從而加速了數字化轉型發展。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每提高1%,IT研發等技術人員就業需求將增加24.5%,而生產、銷售等非技術人員就業需求僅增加4.6%。

表6 技術人員與非技術人員基準回歸結果
從表7的回歸結果來看,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提升對生產、銷售、研發和財務崗位的就業需求均存在正向影響,而對替代性較強的行政崗位就業需求存在削弱作用。具體來看,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提升對研發崗位就業需求的影響最顯著,數字化水平每提高1%,研發崗位就業需求將提升11.5%,隨著數字經濟不斷發展,研發人員將受到更多關注。而對行政崗位而言,數字技術的引入提高了中小企業經營效率,大量行政崗位逐漸被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替代。

表7 不同類別崗位基準回歸結果
由上述結果可以看出,中小企業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對不同受教育程度、技術水平、崗位類別的員工就業需求均存在不同影響,但從統計顯著性水平來看,技術人員與非技術人員在統計水平上表現最為顯著,因此,在后續的異質性分析上,重點對技術人員與非技術人員的就業結構進行異質性探討。
鑒于不同地區和不同行業的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程度存在一定差距,故本文從中小企業所在地區和所屬行業兩個維度,分析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就業需求及結構的異質性影響。
1.地區異質性
本文將373 家中小企業按照總部所處位置劃分為一線城市企業和非一線城市企業,分別進行兩階段回歸檢驗,結果見表8 所列。實證表明,相比非一線城市企業,數字經濟發展對一線城市企業就業需求總量影響更加顯著;而相比一線城市企業,數字經濟發展對非一線城市企業就業結構影響更加明顯。

表8 一線城市與非一線城市企業異質性
在就業結構方面,無論是一線城市還是非一線城市,數字經濟發展對技術人員和非技術人員就業需求都具有顯著促進作用,且對技術人員促進作用更強。隨著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的提升,在一線城市企業員工結構中,技術人員增速明顯高于非技術人員,人力資本結構向技術水平更高的方向轉變;而在非一線城市企業員工結構中,這種差異變化更加明顯,由于非一線城市正處于經濟轉型發展階段,地方政府鼓勵引進高新技術產業并形成產業集聚,中小企業利用資源要素的集聚效應在新一輪產業“數字革命”中蓬勃發展,使得非一線城市技術人員增速更加明顯,同時對非技術人員的需求也有一定比例增加。由上述分析可以看出,隨著數字經濟的高速發展,中小企業的就業結構不斷向高級化推進,最終表現為非技術人員就業占比下降,技術人員就業占比上升。
2.行業異質性
本文將373 家中小企業按照所屬行業劃分為制造業企業與服務業企業,分別進行兩階段回歸檢驗,結果見表9 所列。可以看出,相比服務業企業,數字經濟發展對制造業企業就業需求總量影響更加顯著;而相比制造業企業,數字經濟發展對服務業企業就業結構影響更加明顯。

表9 制造業與服務業企業異質性

續表9
在就業結構方面,從對技術人員就業需求影響來看,服務業企業受到的影響超過制造業企業,數字化水平每提高1%,服務業企業將增加技術人員就業需求28.8%,而制造業企業增加技術人員就業需求19.7%;從對非技術人員就業需求影響來看,數字經濟發展顯著提高制造業企業對非技術人員的就業需求,而服務業企業對非技術人員就業需求有一定比例減少。由上述分析可以看出,隨著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不斷提升,制造業企業通過不斷開發新產品、新業務,擴大對技術人員和非技術人員的就業需求,而服務業企業以人力資本為主要核心要素,通過技術替代使得對非技術人員就業需求減少,而加大對技術人員的就業需求。
為進一步分析數字經濟通過提升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就業需求產生影響的作用機制,以經營效率和經營范圍為中介變量,利用中介效應模型進行檢驗,結果見表10、表11所列。
1.經營效率效應
表10 第(1)列報告了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就業需求影響的總效應,第(2)列報告了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經營效率的影響程度,第(3)列檢驗經營效率是否在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影響就業需求過程中發揮中介作用。
從表10 回歸結果來看,第(1)列回歸系數表明,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提升對就業需求存在顯著正向影響,數字化水平每提高1%,就業需求總量將增加13.7%;第(2)列回歸系數表明,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提升顯著提高了經營效率,數字化水平每提高1%,經營效率將提高36.5%,說明數字經濟發展促使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升級,數字技術在企業內部和外部的廣泛應用對經營效率具有顯著正向影響;第(3)列檢驗了經營效率在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影響就業需求過程中的中介效應,由于系數?1、α1、θ2均在統計上顯著,表明中介效應存在,即H2成立,說明數字經濟通過促使中小企業引入數字技術以提高經營效率,通過影響企業內部生產效率和溝通效率,對就業需求產生顯著正向影響。根據回歸系數結果來看,經營效率的中介效應為α1θ2=0.365×0.064=0.023,即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影響就業需求總效應中,經營效率作為中介變量的貢獻為16.79%(0.023/0.137)。

表10 經營效率作用機制
2.經營范圍效應
表11 第(1)列同樣報告了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就業需求影響的總效應,第(2)列報告了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經營范圍的影響程度,第(3)列檢驗經營范圍是否在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影響就業需求的過程中發揮中介作用。
從表11 回歸結果來看,第(1)列回歸系數表明,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提升對就業需求存在顯著正向影響;第(2)列回歸系數表明,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提升同樣對經營范圍有顯著正向影響,數字化水平每提高1%,企業經營范圍將擴大2.544,數字經濟發展促使中小企業實施技術創新,以突破其生產可能性邊界,進而促使其拓寬經營渠道、擴大經營范圍;第(3)列檢驗了經營范圍在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影響就業需求過程中的中介效應,由于系數?1、β1、ρ2均在統計上顯著,表明中介效應存在,即H3 成立,說明數字經濟發展促使中小企業技術創新、擴大經營范圍,進而增加就業需求。根據回歸系數結果來看,經營效率的中介效應為0.066(2.544×0.026),即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影響就業需求總效應中,經營范圍作為中介變量的貢獻為48.18%(0.066/0.137)。

表11 經營范圍作用機制
為保證基準回歸結果更加可靠,本文通過調整觀測樣本期——縮短樣本窗口進行基準回歸檢驗。由于2015 年后數字經濟發展進入“競爭”階段,人工智能、云計算等數字技術不斷滲透,對社會、經濟和生活的影響逐漸增強,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熱潮更加洶涌,故本文將樣本期調整為2015—2020 年再次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12所列。

表12 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
從表12 可以看出,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對就業需求的影響依然為顯著正值,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表明基準回歸結果是穩健的,即數字經濟發展對中小企業就業需求具有顯著正向影響。
在數字經濟時代,數字技術推動了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而在數字化轉型的背后,中小企業憑借其就業創造優勢對勞動力市場起到穩定器的作用。本文在現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從中小企業視角首次提出數字經濟影響就業需求的兩個效應,即經營效率效應和經營范圍效應,然后利用中小企業數字化指數與面板數據相匹配,實證分析了數字經濟對中小企業就業需求及結構的影響。
本文研究結論主要有:①數字經濟發展通過促使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對就業需求產生顯著正向影響,從統計結果來看,數字化水平每提高1%,將促使就業需求增加13.7%,其中對生產、銷售等崗位的就業需求有明顯促進作用,尤其對IT研發類崗位就業需求促進作用更加顯著,而由于數字技術在企業生產經營等方面的廣泛使用,對行政等替代性較強崗位的就業需求有一定削弱作用。②數字經濟對中小企業就業需求的影響存在顯著異質性,一線城市企業和制造業企業就業需求總量增加更加明顯,而非一線城市企業和服務業企業就業結構受到的影響更大。③中小企業數字化水平的提升通過影響內部經營效率和外部經營范圍共同作用于就業需求,且較經營效率而言,經營范圍的擴大對就業需求產生的影響更大。
通過上述實證分析,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第一,鼓勵中小企業加強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推廣數字化應用,實現數字化轉型升級,政府根據地區特性做到“一地一策”,對不同層次中小企業給予創新補貼或者實行減免稅優惠,促使其健康成長,帶動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
第二,推動中小企業技術創新,通過在內部設立專項投資,加大對技術資源要素的投入,促使中小企業向數字化、智能化發展,利用數字技術重塑企業形態,提高經營效率,實現“線下+云辦公”經營模式,倡導企業創新文化。
第三,各地方政府應結合中小企業當前數字化程度以及產業鏈優勢,積極推動區域內行業聯合發展,擴大產業鏈和經營范圍,通過整合行業資源,發揮“行業+企業”聯動發展的集聚效應。
第四,加強技能人才培養,打造數字經濟創新人才培養模式,深化校企聯合培養模式,提高“專業+企業”契合度,引進“數字通識課”,積極探索“產學研”就業新路徑,依托“數字人才”加速中小企業高質量發展。
第五,支持廣大青年積極自主創業,政府通過構建“云創業”數字化平臺,為創業者提供相關服務并設立專項補貼,幫助失業人員高質量就業,為解決勞動力市場就業問題發揮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