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社會治理與思想政治教育之間存在耦合性關聯,主要表現在主體的交叉性、目標的一致性與角色的互嵌性以及過程的滲透性四個方面。研究社會治理與思想政治教育之間的耦合性為思想政治教育與社會治理的交叉研究解決了理論前提問題,有利于進一步推進思想政治教育社會治理研究。
[關鍵詞]社會治理;思想政治教育;耦合性
[中圖分類號]D64?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274(2022)04—0064—07
[作者簡介]錢周偉,男,中共北京市委黨校政治學教研部與中國人民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聯合博士后,法學博士,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與社會發展研究。
“耦合”原本是一個物理學概念,指的是兩個或兩個以上的電路元件或電網絡的輸入與輸出之間存在緊密配合與相互影響,并通過相互作用從一側向另一側傳輸能量的現象。“耦合性”意指塊間聯系,是軟件系統結構中各模塊間相互聯系緊密程度的一種度量。模塊之間聯系越緊密,耦合性就越強。社會治理與思想政治教育之間的耦合就是指社會治理與思想政治教育之間通過各種關聯相互作用,彼此影響以致形成一個整體的系統,是社會治理與思想政治教育間的良性互動。
思想政治教育的內在屬性決定其與社會治理存有耦合。思想政治教育作為改變社會成員思想品德觀念并引導其形成符合一定社會一定階級所需要的思想品德活動,原本就是一種治理實踐,是“人類進入階級社會以后,特定社會共同體(諸如階級、政黨、集團、群體)所開展的有目的性、有計劃性、有組織性的特殊治理活動”[1]。確實如此,思想政治教育通過其本身所具備的屬性介入社會公共事務的處理之中,充分體現出治理的功效。“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一種軟性治理方式,能夠通過思想供給、人文關懷和價值引領對被教育者施加影響,力求打造一種群體性的價值認同和精神引領,為社會問題的解決提供智力支持和價值引導,通過社會整合實現社會品格的建構和塑造、社會主流意識形態的涵育和教化,從而形成與社會系統的良性互動。”[2]系統耦合理論認為評估耦合性可以從主體耦合、目標耦合、環境耦合、內容耦合、過程耦合等角度予以分析,所以研究思想政治教育與社會治理的耦合性可以從主體的交叉性、目標的一致性與角色的互嵌性以及過程的滲透性等層面加以闡釋。
一、主體的交叉性
思想政治教育主體與社會治理主體存在相互交叉的情形。無論是思想政治教育,還是社會治理,最為重要的主體都是執政黨。主體是指具有思維能力、從事社會實踐和認識活動的人。思想政治教育主體是思想政治教育的承擔者、發動者、組織者和實施者。它與思想政治教育客體相對應,是對一定的客體實施思想政治教育活動的主體。學術界對思想政治教育主體有五種見解:思想政治教育單主體,即思想政治教育者是主體或受教育者是主體;思想政治教育雙主體,即教育者和受教育者互為主客體;思想政治教育多主體,即思想政治教育者與受教育者是主體,思想政治教育介體、環體也是主體;思想政治教育交互主體,即思想政治教育者與受教育者皆為思想政治教育主體,相互間是一種交互性的主體間性關系;思想政治教育相對主體,即要根據具體的思想政治教育情境或關系進行判斷,要根據在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履行職能的情況來判定。綜合分析上述五種說法可知,思想政治教育主體有其特定的學科內涵——主體是客觀存在并不虛空的,主體是明確定位并非含混不清的。
筆者以為,思想政治教育的主體就是在思想政治教育活動中,誰承擔、發動、組織和實施思想政治教育,誰就是思想政治教育的主體。“只有真正履行了承擔、發動、組織和實施思想政治教育職能者,才可以稱之為思想政治教育主體。”[3]駱郁廷指出,“思想政治教育主體的最根本的特征是具有主體性。思想政治教育主體的主體性,表現為思想政治教育主體承擔、發動、組織和實施思想政治教育時體現出來的主動性、主導性、創造性、超越性等屬性,即主體能動性。”[3]當代中國思想政治教育最為顯著的主體是中國共產黨。在抗日戰爭時期,鄧小平就提出,“黨要教育黨員和群眾,以正確地態度去對待政權,使大家懂得,今天的抗日民主政權不同于過去地主資產階級專政的政權……在人民中,要養成遵守抗日民主政權法令的習慣。”[4]黨成為思想政治教育主體具有客觀必然性。習近平指出,“人民比較容易理解眼前和局部愿望、要求的實現……但在自身長遠和全局利益的理解上,由于各個局部的人群不十分了解全局的狀況……其看法、主張與我們黨的看法、主張可能會產生距離,出現差異。”黨“要長期地、耐心地、孜孜不倦地向人民宣傳黨的路線、方針、政策,解釋黨對事物的主張和看法,讓人民了解黨和國家的大事,使黨的看法、主張化為人民群眾自覺自愿的行動。”[5]黨是整體思想政治教育活動的初級主體,即思想政治教育的內容、方針、原則等頂層設計由黨把握;政府、市場、社會等是思想政治教育活動的次級主體,即政府、市場與社會在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也具有主體性,只是其主體性發揮的內涵、廣度、深度等不及執政黨。如是觀之,思想政治教育活動是多元主體,其中執政黨為主導。
社會治理的主體具有多元性,但是多元并不意味著等同,更不是說社會治理中毫無領導。黨的十六屆四中全會提出“建立健全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的社會管理格局”;黨的十八大提出要建立“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的社會管理體制”;黨的十九大提出“加強社會治理制度建設,完善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的社會治理體制”;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完善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的社會治理體系”。無論如何,社會治理中執政黨是主導主體,社會治理的施展、延伸、成效都離不開黨的領導。從一般意義而言,政黨是社會治理中的重要主體。謝茨耐德指出:“政黨的興起是現代政府的顯著標志之一。實際上,政黨主要扮演了政府的締造者,尤其是現代民主政府的締造者的角色。”[6]薩托利認為:“政黨是表達的渠道。這就是說,政黨首要且最重要的是表達手段;它們是工具,是代理機構,通過表達人民的要求而代表他們。”[7]政黨是國家和社會的中介,“它一端連著民眾,因為只有得到相當一部分民眾的支持,政黨才能生存和發展;另一端連著國家、政府、權力,因為只有掌握權力,或對政府的運作施加影響,政黨才有存在價值”[8]。中國共產黨對于中國社會治理意義非凡。中國共產黨不是一般意義的政黨——中國共產黨建立了新國家,主導了國家建設、經濟發展和社會轉型。“與西方不同,政黨扮演了非常不同的角色……政黨不僅是政治秩序理性化進程的代理人,更為重要的是,他們是現代國家,甚至是現代民族的創造者”[9]。中國共產黨是政府過程的一個體制化結構,但不是一般結構,而是中樞結構。的確,中國式社會治理的本質其實是“政黨組織社會”。“政黨組織社會的本質內涵可以理解為中國共產黨是一種高度嵌入社會機體的使命型政黨,同時也是一種引領社會、形塑社會的政黨組織,通過組織社會來贏得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動力支持,實現經濟社會發展、政治基礎鞏固和社會秩序維持。”[10]毋庸置疑,社會治理的首要主體是中國共產黨,但這并不意味著其他主體不重要或不需要。缺失治理的其他主體也就談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治理。所以,多元主體的治理活動是在黨的有效領導之下實施的。由是觀之,思想政治教育的主體與社會治理的主體是高度交叉的。黨在思想政治教育實踐與社會治理實踐中占據十分重要的角色,這就為思想政治教育與社會治理的有機結合提供了可能。
二、目標的一致性
思想政治教育與社會治理的目標中心都是“人”。思想政治教育與社會治理的目標確立都是人思維活動的產物。帕斯卡爾曾說:“人只不過是一根葦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東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葦草……因而,我們全部的尊嚴就在于思想。”[11]思想政治教育的目標是以人的發展為宗旨。社會歷史是有目的、有意識活動的結果,人們總是按照自己設定的目標從事社會活動。從社會歷史角度來看,“歷史不過是追求著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動而已。”[12]人類的整個活動過程其最終目的都是為了人類自身的生存和發展。思想政治教育的最終目的是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人的全面發展就是既要“任何人都沒有特殊的活動范圍,而是都可以在任何部門內發展,社會調節著整個生產,因而使我有可能隨自己的興趣今天干這事,明天干那事”[12],又要每個人都有足夠的能力去選擇和從事自己喜歡的事情。馬克思認為,“任何人的職責、使命、任務就是全面地發展自己的一切能力”[13]。使人成為“各方面都有能力的人,即通曉整個生產系統的人”[14]。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不是個人的發展而是所有人的發展。生活在社會中的人都是具體的、現實的人,“人們的社會歷史始終只是他們的個體發展的歷史,而不管他們是否意識到這一點”[15]。但是具體的、現實的人又不是孤立的、單一存在,而是社會性存在,所以人的發展也就不會是單個人的發展,而是所有人的發展。馬克思指出:“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15]思想政治教育通過解決社會成員思想與行為之間的矛盾而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馬克思主義歷來重視思想政治教育,馬克思、恩格斯指出,在無產階級革命中,“要使教育擺脫統治階級的影響”[16],使工人階級“產生出必須實行徹底革命的意識,即共產主義的意識”[12]。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共產黨一分鐘也不忽略教育工人盡可能明確地意識到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敵對的對立,以便德國工人能夠立刻利用資產階級統治所必然帶來的社會的和政治的條件作為反對資產階級的武器,以便在推翻德國的反動階級之后立即開始反對資產階級本身的斗爭。”[17]毛澤東提出:“應該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體育幾方面都得到發展,成為有社會主義覺悟的有文化的勞動者。”[18]鄧小平也提出要培養“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社會主義新人。
關于社會治理的目標,有學者認為社會治理的目標是社會穩定與社會秩序。穩定是指系統的組成部分保持或恢復到固定關系的一種狀態,穩定往往被看作是沒有根本的或破壞性的變化,或者是把變化限定在特定的范圍內。社會治理達致社會穩定意味著社會生活的有序與可控。所謂社會生活的有序,是指人們的社會活動的組織性和社會關系的協調性,即人們的各種社會活動或社會行為都按照一定的社會規范得到了有效組織;所謂社會生活的可控,即人們社會活動中即使出現一些超出現行社會規范的行為,人們之間的社會關系上出現了一些不協調、不和諧的情況,也能夠被有效地限制在一定范圍內,不會對社會生活產生毀滅的影響。關于社會秩序,哈耶克在《自由秩序原理》中認為:“所謂社會的秩序,在本質上便意味著個人的行動是由成功的預見所指導的,這亦即是說人們不僅可以有效地運用他們的知識,而且還能夠極有信心地預見到他們能從其他人那里所獲得合作”[19]。他把秩序界定為“這樣一種事態,其間,無數且各種各樣的要素之間的相互關系是極為密切的,所以我們可以從我們對整體中的某個空間部分或某個時間部分所作的了解中學會對其余部分做出正確地預期,或者至少學會做出頗有希望被證明為正確地預期”[20]。毋庸置疑,穩定與秩序是社會治理追求的重要價值。也有學者認為社會治理的重要目標是政治發展。政治發展是一個綜合變化的過程,其中呈現三種趨勢:即個人平等觀念的形成、政治體系能力的加強和制度分化與專門化程度的提高。我國學者俞可平也認為中國政治發展的凸顯就是管理社會的方式由統治向治理的變遷。其實政治發展最為重要的內容是人的現代化。政治是一種技藝,是一種組織社會的藝術;如果作為局中人的社會成員不具備公民意識、法治意識、協商意識等,那么政治發展難以企及。所以,社會治理的目標也是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社會善治極為重要的是培養積極公民。博克斯在《公民治理:引領21世紀的美國社區》一書中將社會治理中的公民分為三種類型:第一是“搭便車者”,他們不太在意公共事務,對于社區事務了解和參與很少,只是一個純粹的公共服務消費者;第二是只關心自身利益的“守門員”,他們也關心公共事務,但是只參與跟自己有關的議題,目的是保障自己的權益不受侵犯;第三是關心公共事務的“積極公民”,他們非常熱心社區公共事務,能夠以行動對社會持續產生正面影響。[21]社會治理需要的是積極公民,社會治理也能夠培育積極公民。社會治理能夠激發公民的公共意識、服務意識和公益意識;社會治理能夠增進公民的參與治理能力,每次政治參與都會對公民起到教育的作用,提升了公民的參與政治的技藝。此外,社會治理的開展,促進了人際交流,改變了人際間的冷漠關系。社會治理有利于永葆人性的內在光輝,促進社會有機體的團結,助力人的自由全面發展。
三、角色的互嵌性
思想政治教育與社會治理,二者角色存在相互嵌入的情況。
一方面,社會治理嵌入思想政治教育,即社會治理成為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場域。場域是各種社會位置之間存在的客觀關系的一個網絡。這些位置的存在和它們對占據特定位置的行動者或制度所產生的決定性影響都是客觀決定的。場域是一個運作空間,置身于場域的行動者基于自身價值、資源與力量的考量而參與分配品的爭奪。不言而喻,作為社會公共事務的處置、公共資源的配給及公共服務的提供——社會治理,是社會空間的重要場域,這個場域也是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空間。
社會治理場域是思想政治教育發揮其功能的重要目標場所。場域內含一種投入,即當一個人進入某個場域時,就同時進入了與場域相連的一套他本人很可能認識不到的前提預設。“場域是由身體和信念兩部分組成。人們深陷其中的實踐信念并非一種心靈狀態,也不是武斷遵從一套外界灌輸的教條,而是一種身體狀態,是被各種社會秩序加以系統利用的體現在身體上的性情傾向,即布迪厄所謂‘內在性的外在化。”[22]場域的信念特征為思想政治教育的介入及其功能發揮留下了余地。除此之外,社會治理之所以能夠成為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領域還因為社會治理離不開群眾的發動。列寧曾說,“不是任何革命形勢都會產生革命,只有在上述客觀變化再加上主觀變化的形勢下才會產生革命,即必須再加上革命階級能夠發動足以摧毀(或打垮)舊政府的強大的革命群眾行動”[23]。發動群眾是推進社會治理的或社會治理變革的起始條件。鄧小平在談及城市社會治理時指出,“經驗證明,凡是城市工作做得好的,都是由于發動了群眾。每個部門也是這樣,凡是發動了群眾,工作就能搞好。”[24]“如果我們依靠群眾,發動群眾,事情要好辦些,不然則更困難。”[24]沒有群眾的發動,缺失群眾的參與與激情,那么社會治理將淪落為空中樓閣。群眾的發動中蘊涵對群眾的教育,鄧小平指出:“在發動與組織群眾中注意群眾的政治教育,在發動與組織任務完成之后,應將重心轉入教育群眾,把群眾運動提高到民主政治和武裝斗爭的階段,使群眾形成一個自為的階級力量”[25]。他還強調:“發動群眾與教育群眾相結合。要注意交代政策,進行愛國主義共產主義的教育,才不至迷失方向。”[24]群眾發動如果脫離群眾教育,那么就會犯命令主義的錯誤,毛澤東強調:“命令主義,表面上是在積極發動群眾,實際上是用少數人包辦及強迫群眾服從的辦法,代替群眾自覺地與有組織的斗爭,即用非群眾路線代替群眾路線,其結果亦仍然是空白村子,并使群眾受到壞影響。”[26]社會治理的本質屬性決定思想政治教育介入的可能性,我國社會治理的社會主義特征則決定思想政治教育施用的必然性。
另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嵌入社會治理,即思想政治教育是社會治理的重要保證。社會治理缺失思想政治教育的環節將使社會失序乃至社會潰敗。改革開放之初,國內出現了資產階級自由化的傾向,大肆鞭撻中國傳統文化,極為推崇西方價值觀與政治制度,給人們思想認識帶來極大混亂;與此同時,思想政治工作有所松懈,對社會治理產生嚴重威脅。“由于十年內亂期間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所煽動的無政府主義、極端個人主義思潮對一部分人的毒害很深,也由于這幾年在實行對外開放和對內搞活經濟政策的同時,我們的思想政治工作和一些必要的管理制度措施沒有及時跟上,以致資本主義腐朽思想和資產階級生活方式在國內的影響增多,社會生活的許多領域中出現了比較嚴重的資產階級自由化的傾向。”[27]“各種思想文化相互激蕩,人們受各種思想觀念影響的渠道明顯增多、程度明顯加深,人們思想活動的獨立性、選擇性、多變性、差異性明顯增強……給社會穩定與和諧帶來了嚴重影響。”[28]由此可知,社會治理離不開思想政治教育的治理,離不開文化治理與核心價值觀治理。核心價值觀,是指在一定歷史時期,統治者所倡導的對社會文化體系和個體行為起決定和支配作用的價值觀。“處于主導地位的價值觀代表著價值體系的基本特征,體現著價值體系的基本價值傾向,統率著其他處于從屬地位的價值觀念,是一種社會制度普遍遵循的基本原則,是一種文化區別于另一種文化的基本價值觀念。”[29]核心價值觀對社會治理意義重大,因為它具有指導和評價人們行為的作用,并希望能夠引導和影響更多個體的價值取向和價值選擇,以達到該群體中個體思想的某種一致性,從而更好地促進社會發展,保持社會穩定,保障社會價值目標能夠比較順利地實現。
除了社會核心價值觀建設之外,社會治理還需充分發揮思想政治教育的其他資源,如人文關懷與心理疏導等。重視社會治理中的思想政治工作是我們黨的優良傳統。社會轉型期的很多社會問題的滋生與社會矛盾的激化,與我們沒有堅持與發揚這一傳統有密切關系。有學者研究甕安群體性事件的內在根源,指出該群體性事件的發生與政府部門耐心細致的思想政治工作的缺失有極大關聯。[30]守正創新社會治理中的思想政治教育方式方法是維護社會穩定、保障社會秩序的有力之舉。所以,習近平要求“各級黨委和政府要深入研究人口大規模流動、利益多樣化、社會信息化、思想文化多元化形勢下的社會管理規律,拓寬思路,完善體制機制,注重源頭治理,加強思想政治工作,依靠社會力量……不斷提高社會管理科學化水平,促進社會和諧穩定。”[31]社會治理是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場域,思想政治教育是社會治理的重要方式與保障,正是由于二者的互嵌性,所以發揮思想政治教育在社會治理中的功能也就有了可能。
四、過程的滲透性
思想政治教育與社會治理存在運行過程的相互滲透,即思想政治教育的過程蘊涵著社會治理的因子,社會治理的過程伴隨著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活動。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的過程是為人們社會活動提供規范約束的過程。道德規范在調節管理關系方面具有越來越大的意義。道德規范不同于法律規范。法律規范是由權力機關頒布的,它雖然也屬于人的相互關系范疇,但法律規范依據的是國家暴力,而道德規范是由社會輿論的威望來維持的,對它的遵守一般是通過說服的方法。“道德原則通過復雜的人際關系,通過使人們形成社會義務的意識和統一的利益感而極大地影響著社會系統的運動。”[32]思想政治教育的過程是“人心”管理的過程。人心管理是通過道德教化引導和形塑人們的內在價值和思想觀念,從而指導和規范人們的外在行為,是一種“由內而外”的管理。另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的過程是為社會治理提供精神條件的過程。社會治理的客體是社會公共事務,涉及廣大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社會治理工作要順利推進,必須得到最廣大人民群眾的認同、支持和參與。社會治理的過程中“要堅持貫徹黨的群眾路線,堅持人民主體地位,發揮人民首創精神,緊緊依靠人民群眾開創新形勢下社會管理新局面。要堅持思想上尊重群眾、感情上貼近群眾、工作上依靠群眾,把群眾滿意不滿意作為加強和創新社會管理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要以人民群眾利益為重、以人民群眾期盼為念,著力解決好人民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始終保持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33]
思想政治教育具有發動群眾、教育群眾、動員群眾、引導群眾進行自我教育等作用。對人民群眾的思想政治教育就是通過思想政治教育在法制宣傳、心理溝通等方面的優勢,最大限度地利用和風細雨式的群眾工作方法來引導人們對社會治理的目標、政策、制度等形成認同感,實現社會治理的根本宗旨。簡而言之,思想政治教育通過對社會成員的思想品德的影響而實現社會治理。它通過對社會成員施加系統的、長期的、潛移默化的教育影響,培養社會所要求的思想道德素質,推動社會成員自覺養成良好的行為習慣,從而實現個體社會行為的自律。思想政治教育通過說理教育、啟發引導,使個體對道德規范、法律規范背后所蘊藏的社會價值體系產生社會認同和自覺遵從,由被動壓服轉化為主動信服;思想政治教育通過行為養成、榜樣示范等方式,培養社會成員良好的行為習慣和健康的生活方式。總而言之,“思想政治教育能夠通過自我教育、同伴教育,培養社會成員的自律意識、合作意識,推動社會成員之間彼此共享教育成果,共同建構和諧人際關系”[34],實現社會善治。
社會治理的過程也離不開思想政治教育的過程。通過思想政治教育培育社會成員積極的公民資格是社會治理的重要內容。因為人是天生的政治動物,向往公共生活,在公共生活中,人們能夠體驗到人格的發展和完善,能夠體現個人的價值。公共領域是個人超越物質世界束縛,進入一個自我實現的更高境界的場域,所以,參與公共領域的生活,追求共同的利益就具有內在的善,是公民道德與責任的體現,是公民資格的必然條件。公共精神與公民美德是公民資格的重要內容。社會治理需要培育社會成員的美德。所謂美德就是要使一個人成為自覺履行道德義務、將公共利益置于私人利益之上的好人。“沒有德行,何來自由”。社會治理的過程能夠教育公民學會正確對待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發展個人負責的社會及政治行動。譬如社會協商——真正的協商是不把任何人排除在外的政治討論過程,它通過提高全體公民思考政策和政治問題的能力,從而促進他們在智識上的提高。從個人方面來說,協商使他們有機會發掘他們未經開放的觀察和判斷能力;從道德和政治方面來說,協商教會他們了解其他公民的政治關懷,并且鼓勵他們相互尊重。無論是公共精神還是公民美德的培育,究其根本,社會治理的過程是對整個社會公共理性塑造的過程。公共理性不是國家或政府的理想,而是橫跨國家、社會、利益集團和個人之間,并以成熟自律的公民社會為基礎的利益綜合的能力。公共理性的核心在于公共性,本質在于公共的善,或社會正義,目的在于尋求公共利益。密爾認為,政府的社會治理要承擔起國民教育的任務,“好政府的第一要素既然是組成社會的人們的美德和智慧,所以任何政府形式所能具有的最重要的優點就是促進人民本身的美德和智慧。對于任何政治制度來說,首要問題就是在任何程度上它們有助于培養社會成員的各種可想望的品質——道德的和智力的,或者可以說,道德的、智力的和積極的品質。”[35]社會治理的過程不僅僅是對公共事務的參與、公共問題的解決、公共物品的提供,還是對社會成員進行道德性、公共性的教育與培養。一個好的社會治理的首要問題并不在于它管多少具體的事情,而應該把提倡、培育公民的公共精神作為其最為重要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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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