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雯倩
天津港口醫院 (天津 300456)
痛風是一種由于單鈉尿酸鹽(monosodium urate, MSU)沉積引起的晶體相關性關節病。作為一種典型的代謝性疾病,其與尿酸排泄減少引發的高尿酸血癥(hyperuricemia,HUA)或鳥嘌呤代謝異常存在關聯。痛風損害可累及多個系統,從而引發多種并發癥,最為常見的為痛風石引起的骨質疏松與關節畸形,其次是慢性尿酸性腎?。╟hronic uric acid nephropathy,CUAN),可致使腎臟受損,繼而引發尿毒癥等。此外,有研究指出,痛風為全因死亡、心血管病變的危險因素[1]。因此,了解痛風的發病機制與治療進展非常必要。本研究即綜述了老年痛風患者的流行病學、診斷、發病機制及治療進展,旨在為臨床尋找更為有效的治療方案提供依據。
在全世界范圍內,痛風最早出現于經濟發達地區。隨著經濟的持續發展,痛風的發病率及患病率在我國及西方國家呈快速升高的趨勢,且居高不下。歐洲抗風濕病聯盟(European League Against Rheumatism,EULAR)發布的數據顯示,西方成年人癥狀性痛風的患病率達1%~2%,且7%的患者年齡>65 歲[2]。魏若妍等[3]的研究結果顯示,2 047例調查對象中105例患痛風,患病高峰年齡段是65~74歲,占76.19%(80/105);男性患病率為62.86%(66/105),女性患病率為37.14%(39/105)。任懿[4]的研究結果顯示,絕經后婦女痛風患病率呈升高的趨勢,年齡>70 歲者患病率約為3%,可能與雌激素下降引起尿酸水平升高有關,而絕經后行雌激素治療可輕度下調痛風發病風險。
關于痛風,國內外存在多個診斷與分類標準,而一致認為金標準為:在有癥狀位置進行穿刺,對穿刺液行偏振光顯微鏡觀察可在其中發現MSU 晶體。對于處于不同時期的痛風患者,尿酸鹽結晶檢出情況不同,如臨床可在約50%的痛風間歇期、慢性期患者的關節液內檢測到尿酸鹽結晶,可在約85%的痛風急性發作期患者的關節液內檢測到尿酸鹽結晶。針對存在不同癥狀與體征的老年患者,具體診斷痛風的標準如下。(1)存在典型癥狀與體征的老年患者:國內外一致認為診斷痛風的金標準具有高特異性,但受有創性、陽性率低等因素的限制,建議使用1977年美國風濕病學會(American College of Rheumatology,ACR)制定的標準[5],即除了關節液內存在特異性的尿酸鹽結晶,或用化學方式或偏振光顯微鏡確認痛風石內存在尿酸鹽結晶之外,若存在以下12條中的6條情況也能確診,即急性關節炎發作超過1次、炎癥反應于1 d 內到達高峰、單關節炎發作、可見關節發紅、第1跖趾關節腫脹或疼痛、累及單側第1跖趾關節、累及跗骨關節、可疑痛風石、存在HUA、X 線證實不對稱關節內腫脹、X 線證實無骨侵蝕的骨皮質下囊腫、關節炎發作時關節液微生物培養呈陰性。(2)存在不典型癥狀與體征的老年患者:建議使用2015年EULAR/ACR 公布的痛風分類標準[6],其強調雙源CT、X 線、B 超等多項影像學檢查均利于診斷痛風,《2016中國痛風診療指南》[7]亦強調了新的無創關節檢查在痛風診斷中的價值,如超聲檢查可靈敏檢出尿酸鹽沉積,用于痛風的輔助診斷,陳雷等[8]的研究結果顯示,肌肉骨骼超聲診斷痛風的靈敏度、特異度分別為88.0%、93.8%;雖然雙源CT 檢查價格昂貴,但其對尿酸鹽沉積的診斷效能較高,馮艷等[9]的研究結果顯示,256排雙源CT 對痛風性關節炎(gouty arthritis,GA)尿酸鹽沉積的檢出率高達90.00%(45/50)。
痛風主要表現為尿酸水平升高。經分析,尿酸水平升高的原因為:(1)10%的尿酸水平升高是由于嘌呤代謝障礙或嘌呤代謝中的嘌呤氧化酶活性升高致尿酸分泌過多,如在嘌呤代謝期間,黃嘌呤氧化酶(xanthine oxidase,XOD)可將次黃嘌呤轉變為黃嘌呤,最終轉變為尿酸,故尿酸生成量隨XOD 活性升高而增加[10];(2)其余90%的尿酸升高是由于腎小管尿酸鹽的轉運蛋白功能障礙而致尿酸排泄下調,進而導致尿酸水平升高[11]。多數痛風患者在痛風發作時尿酸水平明顯升高,但仍有少數患者尿酸處于正常水平,故考慮有其他痛風發病機制。
健康體檢人群的尿酸鹽沉積、溶解處于動態平衡狀態,但痛風患者隨著病程的遷延,當尿酸鹽沉積含量超過溶解度最大值時,可導致軟組織或者關節腔內沉積MSU 晶體。MSU 晶體可被辨別且可和嗜中性白細胞堿性磷酸酶(neutrophilic alkaline phosphatase,NALP)炎性小體相結合,通過促使單核巨噬細胞(monocyte macrophages,MC/MP)水平升高來吞噬MSU 晶體,同時破壞細胞溶解體,分泌趨化因子(chemotactic factor,CF)、組胺,引發血管擴張、白細胞凝聚等炎癥反應,產生及釋放腫瘤壞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白細胞介素-1β(interleukin-1β,IL-1β)等炎癥因子,導致促炎因子、抗炎因子表達紊亂,激活環氧化酶-2(cyclooxygenase-2,COX-2)合成前列腺素(prostaglandin,PG)E2,繼而加劇炎癥反應,嚴重破壞關節軟骨。PGE2為一種促炎因子,由于MSU 晶體刺激可增加COX-2表達,進而加快PGE2合成,因此,痛風發病與PGE2水平升高有一定關系[12]。IL-1為一種重要的炎癥因子,主要成員為IL-1β,而MSU 晶體可經多個途徑刺激血液、關節液內的MC/MP 釋放大量的IL-1β,如通過激活炎性CF、血管內皮因子和細胞因子,凝聚白細胞,分泌IL-1β,出現炎癥反應,從而誘發急性痛風性關節炎(acute gouty arthritis,AGA)[13-15]。MSU 晶體無法直接促使MC/MP 分泌IL-1β,還需NALP3參與,NALP3蛋白在辨別MSU 晶體時,可使IL-1β 前體裂解,加快IL-1β 成熟與分泌,刺激炎性CF 以及細胞因子等,進而加快痛風病情進展。IL-1以及CF 等可被TNF-α 誘導,激活淋巴細胞及中性粒細胞,分泌溶酶體與PG,引起或加劇炎癥反應,而MSU 晶體可刺激MC/MP 分泌TNF-α,繼而引起痛風炎癥反應;此外,MSU 晶體于炎癥反應中可使中性粒細胞存活期延長,炎癥延續。
臨床治療痛風的目的為迅速控制急性發作;預防復發;糾正高尿酸血癥,預防尿酸鹽沉積造成的關節破壞及腎臟損害[16],且主要以降低尿酸水平來實現治療的目的?!?012 ACR 痛風管理指南》[17]指出,尿酸下調治療要求控制血尿酸水平<360 μmol/L,而對于痛風石患者則應控制血尿酸水平<300 μmol/L,且需長時間保持。
4.1.1 降尿酸藥
XOD 活性決定著尿酸水平。別嘌醇作為競爭性XOD 抑制劑,屬于極為有效的降尿酸藥,但其不良反應(輕度皮疹、嚴重皮膚疾病)不容忽視。非布司他僅可抑制XOD,用于輕中度腎衰竭患者時無需改變劑量[18],安全性有保障,但其成本高,導致臨床應用受限。
4.1.2 促尿酸排泄藥
促尿酸排泄藥是通過調控腎小管對尿酸的重吸收,增強尿酸排泄轉運體、蛋白活性,增加尿酸排泄量來降低尿酸水平,常見藥物有苯溴馬隆、來辛奴拉、烏地辛、曲尼司特。苯溴馬隆可通過抑制尿酸鹽轉運蛋白1(urate transporter 1,URAT1)來降低腎臟對尿酸的重吸收,實現促尿酸排泄的效果,且將其用于輕中度腎功能損傷患者仍有效,但因其可致肝功能障礙、肝衰竭死亡等已被多個國家禁用[19]。來辛奴拉可通過降低URAT1活性阻滯近端腎小管對尿酸的重吸收,增加尿酸排泄,進而實現降低尿酸水平的效果,但將其用于腎功能異?;颊呔哂休^高的腎臟嚴重不良事件發生風險[20]。烏地辛屬于嘌呤核苷酸化酶抑制劑,可以腎小管尿酸轉運體為靶點,通過調節URAT1轉運功能來促進尿酸排泄,其副作用是導致淋巴細胞亞群減少30%~70%,雖無其他明顯副作用報道,但遠期療效有待探討[21]。曲尼司特可通過調控葡萄糖轉運蛋白9來促進尿酸鹽排泄,但具有劑量依賴特點;此外,其可通過調控白細胞浸潤以及血漿外滲出功能,抑制MSU 誘發的炎癥,具有與非甾體抗炎藥物相同的效果,但其在痛風治療中的應用效果有待完善[22]。
4.1.3 抗炎藥
對于痛風患者,除予以病理制劑予以降尿酸治療,還需緩解痛風炎癥。以往臨床常用的抗炎藥有非甾體類抗炎藥物、激素以及秋水仙堿等,但以上藥物副作用較多,且若患者伴重要臟器功能異常等疾病,則會限制上述藥物的應用。近年來,生物制劑如抗IL-1單抗、TNF-α 抑制劑等逐漸被用于痛風發作治療中,且獲得了一定的療效,但有關研究進展較為緩慢[23]。
4.2.1 經典名方
中醫指出,痛風的病機內因是邪氣入侵,凝滯污濁而痛[24]。桂枝芍藥知母湯源自《金匱要略·中風歷節病篇》,該方含麻黃附子湯、芍藥甘草附子湯、甘草附子湯、桂枝加附子湯(去棗),全方配伍嚴謹,具有祛風除濕、通陽散寒、佐以清熱之效,主要治療風寒濕痹與化熱傷陰的風濕歷節,且獲得了良好的治療效果。四妙丸源自《丹溪心法》,由薏苡仁、二妙丸和牛膝構成,具有消腫止痛、解毒通絡、清熱除濕之效。白虎加桂枝湯源自《金匱要略》,謹守病機,且多藥配伍,可獲得止痛除痹、清熱利濕的效果。
4.2.2 經驗方
戴躍龍等[25]的研究報道,基于碳酸氫鈉、秋水仙堿片輔以透熱轉氣法治療GA 患者,1周后疼痛程度、紅細胞沉降率、CRP 水平等得到明顯改善,且疼痛、紅腫持續時間明顯縮短,療效肯定。王士朋和李春雷[26]的研究報道,AGA 患者接受口服依托考昔聯合自擬中藥方治療7 d 后,紅細胞沉降率、TNF-α、COX-2、IL-6、IL-1β、血尿酸水平顯著下降,且活動受限、疼痛、紅腫等癥狀明顯改善。
老年痛風的發病機制較為繁雜,涉及尿酸水平升高、炎癥反應等。西醫治療具有一定的優勢,但無法忽略藥物嚴重副作用。中醫藥具有多靶點、安全性高等優點,但仍存在中藥湯劑不便服用、難儲存、患者治療依從性與接受度欠佳等問題,中成藥可有效彌補,但目前市場上的中成藥較少,無法滿足患者需求。臨床可基于現代中醫理論增加藥物機理研究,且可通過增加研究樣本量提高研究結果的客觀性與可信度,以便研制更多的高效、低毒中成藥,使其在痛風治療中具有更廣闊的應用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