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 禹
瀕死體驗,是指當身體在遭受鈍器外傷、心臟病、窒息和休克等危及生命的傷害時,會觸發的一種體驗。瀕死體驗并非幻想,不同人的瀕死體驗有很多相同點:疼痛消失,看到隧道盡頭的亮光或是其他視覺圖像,脫離了自身的軀體,漂浮在它的上方或者飛向空中。
在醫院中,1/10 的心臟驟停患者有過類似的體驗。成千上萬的幸存者在經歷過這一轉瞬即逝的痛苦時刻后,都描述道:他們脫離了受損的身體,進入了超越日常存在的環境,不再受到通常時空界限的束縛。
死亡,從來都是人們不想面對的話題,人類不知道當心臟即將停止的那一刻,我們將去向何方。
而就在2022 年2 月22 日,世界神經領域SCI期刊《frontiers in Aging Neuroscience》(《衰老神經科學前沿》)刊發了河南省人民醫院腦血管病醫院尤哈國際神經外科中心Ajmal Zemmar 博士的最新發現《Enhanced Interplay of Neuronal Coherence and Coupling in the Dying Human Brain》(《在瀕死人腦中增強的神經元連貫性和耦合的相互作用》)。這是科學家們有史以來第一次記錄到人類在瀕臨死亡時的大腦活動。
論文記載了一名癲癇發作的87 歲男子心臟驟停,當神經科學家使用腦電圖(EEG)為其檢測和治療時,無意中記錄到一個瀕臨死亡的大腦活動。
科學家難以在實驗室中模擬人類的瀕死狀態,更不用說研究死亡瞬間的神經活動了。直到最近,一場意外死亡的悲劇讓科學家在無意間首次記錄下人類死亡過程中的大腦活動。
這項研究的起點,是一位87 歲的男性因意外跌落而被送往急診室。頭部遭受的創傷使得他的腦部出現了血腫,同時伴有認知障礙。在接受開顱手術后,這位患者的情況一度好轉,但兩天后再次出現癲癇的癥狀。為了實時監測他的神經活動,愛沙尼亞塔爾圖大學的科學家對他進行了連續腦電圖監測。但就在監測過程中,這位患者卻突然死于心臟病發作。
這樣的意外令研究團隊始料不及。在遺憾之余,他們也意識到,他們無意間記錄下的死亡過程中的腦電圖,很可能隱藏著關于瀕死與死亡時大腦活動的重要線索。隨后,他們與來自美國、加拿大的研究團隊合作,對這份特殊的腦電圖展開分析。
Zemmar 博士說:“通過形成參與記憶提取過程的腦波,大腦可能在臨死時最后一次回顧了一生的重要事件,這一點與那些瀕死體驗的報告相似。這些發現向我們對于生命何時終結的看法提出了挑戰,同時也產生了新的問題,例如器官捐獻的合適時間。”
歷史上,有些人在自述經歷中生動地描繪了瀕死體驗,它們的研究價值不亞于那些枯燥的臨床病例報告。例如,在1791 年,英國海軍上將弗朗西斯·蒲福(Francis Beaufort)爵士(蒲福氏風級正是以他的名字命名)曾經差點被淹死。他對這一事件的描述如下:
一種極端寧靜的平靜感戰勝了最狂亂的感受……我不再感受到任何肢體的疼痛。相反,我感受到一種愉悅……盡管我的感官已經麻木,但心智卻并非如此,它的活躍程度難以用任何語言描述。思緒一條接著一條,快速涌出,對于不曾身處其中的人來說,這種情形不僅難以描述,更難以置信。我至今依然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的思維歷程:從剛剛發生的事情開始……逐漸往前追溯,我過去的每一次經歷均以倒敘的形式在眼前一閃而過……似乎我的整個一生以全景的形式展現在我面前。
還有一個更接近當代的記錄,是英國作家蘇珊·布萊克莫爾(Susan Blackmore)收到的來自一名塞浦路斯女性的報告,后者在1991 年進行了緊急胃切除術,曾一度進入瀕死狀態:
在手術后的第四天,我休克并昏迷了好幾個小時……盡管當時被認為是無意識狀態,但多年以后,我仍記得當時外科醫生和麻醉師之間完整詳細的交談。我飄在身體的上方,沒有任何痛苦,并低頭充滿憐憫地看著自己痛苦的臉頰。我平靜地漂浮著,隨后……我要去往別處,飄向了一個黑暗但并不可怕的窗口……然后,我感到了徹底的寧靜。突然,一切發生了變化,我被猛地撞回我的身體,并再次清晰地感到了痛苦。
瀕死體驗特殊的本質,也決定了科學家無法在嚴格對照的實驗條件下研究這一經歷,但這種情況也許會改變。例如,我們或許可以通過小鼠實驗研究這一現象中的某些方面。也許它們在臨死時,也會體驗到回溯一生記憶或是欣悅感。
回顧河南省人民醫院腦血管病醫院尤哈國際神經外科中心Ajmal Zemmar 博士的研究,對于死亡時的神經活動,這項略顯單薄的研究是一個開端。但與以往的突破不同的是,我們無法期待更多的研究涌現。畢竟,這項研究的出現可以說是一個巧合,人們依然沒有辦法在符合倫理的前提下系統研究這一問題。但我們從這項研究中學到的是,當我們心愛的人閉上了雙眼,他們的腦海中可能正在回顧一生中最美好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