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銳杰
寧夏大學法學院,寧夏 銀川 750021
中國知識產權審判模式的發展已經經歷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但同歐洲、美洲等國家相比之下,我國僅僅處于萌芽期。在20世紀80年代階段,我國的知識產權審判模式為“三審分立”,隨著我國司法體制專業化、職業化、規范化的發展,在20世紀末的時候,上海浦東新區法院第一次嘗試將涉及民事、行政和刑事的“A品牌”注冊商標遭受侵權一案合并審理,標志著我國第一次開創并實行知識產權“三審合一”審判模式。21世紀20年代,北京、上海、廣州、海南知識產權專門法院的陸續建立試點,預示著我國將朝著形成一種知識產權專門法院大審判模式的方向進行改革,這些成果很大程度上都是舶來品。因此,通過研究境外知識產權審判模式來獲得啟示,為中國知識產權法院的發展提出建議是可取且必要的。
世界上共有兩百多個國家和地區,其中采取專門知識產權審判模式的國家甚多。根據很多學者的研究,可以將境外的審判模式進行多種分類。胡淑珠學者曾提到,將境外的知識產權審判模式大致分為四種,即知識產權法院、知識產權審判庭、商業法院、知識產權上訴法院。[1]但此種分類方式觀點產生較早,沒有跟上境外發展的進度。韋貴紅學者將境外知識產權審判模式分為:知識產權法院模式、普通法院審判模式、商業法院審判模式這三種模式。[2]知識產權法院,是指為了加強對知識產權的運用和保護,將涉及知識產權的民事、刑事、行政案件交由其統一管轄的法院。其中,代表國家及地區有德國、美國、日本、我國臺灣地區、韓國、英國、泰國等。[3]商業法院模式,即知識產權案件的管轄權專門歸屬于獨立設置的商業法院,代表國家有愛爾蘭、奧地利、葡萄牙、菲律賓等。[1]此外,吳漢東教授比較支持知識產權專門法院的設置,他根據設置方式的不同將境外的知識產權專門法院進行分類,分為:單一行政確權模式、行政和民事“二合一”模式、行政和民事以及刑事“三合一”模式。[4]
綜上所述,筆者比較認可韋貴紅教授的分類方式,分為知識產權專門法院、普通法院、商業法院。這樣分類的優點非常明顯,案件的管轄法院容易區別,從法院的獨立程度以及審級上來看,這三者幾乎覆蓋了所有國家的設置方式,具有很強的合理性。
20世紀70年代的德國在慕尼黑設置了世界上第一個專門的知識產權法院,即德國聯邦專利法院。專門知識產權法院里設有不同的審判庭,按照每個庭的設置目的不同,將分配不同數量、具有不同教育背景以及審判專業能力的法官在其中工作。審判庭可分為上訴庭與無效庭,分別審理上訴案件和專利無效宣告請求案件。在審判級別上,聯邦專利法院的級別與州高級法院相同,其地位在我國國內相當于高級法院,主要審理上訴案件中的法律問題,正常情況下其所做判決具有終局效力。[5]在法官制度安排中,其特色在于技術法官,地位與普通法官相同。[6]
美國在出現“同案不同判”的案件影響判決的可預見性的問題之后進行統一改革,繼原12個聯邦巡回法院之后,將關稅與專利上訴法院和索賠法院合并設立成第13個巡回法院,即美國聯邦巡回上訴法院。[7]主要審理上訴法院,與德國相似,僅僅對法律問題予以審查。
21世紀10年代初,日本成立知識產權高等法院。該法院主要受理上訴案件,由于日本采取四級三審制度,民事案件的一審由東京、大阪法院管轄,上訴審由東京知識產權高等法院管轄,三審由最高院管轄;行政案件的一審由日本東京高等法院管轄,二審由最高法院管轄。日本還有其本土特色制度,即調查員和專門委員。[8]
21世紀10年代末,我國臺灣地區成立智慧財產法院。該法院地位與高等法院和高等行政法院平級,相當于國內的高級法院,管轄智慧財產的民事、行政和刑事案件的全部一審和二審案件,上訴審由最高法管轄,其審判級別為二級,即院長總管,下設審判部門和行政部門。[9]在具體管轄上有分類,民事案件的一審和二審由智慧財產法院審理,上訴審由最高法管轄;行政案件采取“二級二審”,一審由智慧財產法院管轄,上訴審由最高法管轄;刑事案件的一審由該地的基層法院管轄,二審由智慧財產法院管轄,上訴審由最高法管轄。同時,我國臺灣地區為提高審判專業度,設置嚴格的法官遴選條件,增加技術審查官等特色制度。[10]
此外,世界上很多國家也都設置了具有本國特色的知識產權審判模式,例如,韓國將涉及專利、商標確權的上訴案件交由知識產權行政法院—韓國專利法院進行管轄;俄羅斯建立特別商事法院的知識產權法院;泰國將涉及知識產權刑事、民事的案件交由中央知識產權法院和國際貿易法院進行管轄;新加坡成立智慧財產法院;英國在倫敦高等法院內部成立專利法院,還有地方專利法院。[2]
境外國家的知識產權審判模式各具特點,分別根據各自國家的實際情況進行改革。首先,德國聯邦專利法院是世界上最早的知識產權法院,它的審判級別相當于州高級法院,并且它的判決具有終局效力,設置了獨特的技術法官制度,有利于提高審判的專業化。其次,美國由于前期知識產權審判模式出現了“同案不同判、影響判決的可預見性”的弊端,后來建立美國聯邦巡回上訴法院以期解決此類問題,該法院的一大特點就是專門管轄專利侵權的上訴案件,并且只對該上訴案件進行法律問題的審理,不審理事實問題。再次,日本高等法院與德國聯邦法院的區別在于前者只能對知識產權刑事案件做出終審判決,而后者可以對所有類型的知識產權案件作出終審判決。為了增進審判專業化,日本增加了調查員與專門委員制度,其設立的初衷與德國的技術法官制度相同。最后,我國臺灣地區的智慧財產法院實行民事、行政、刑事的“三合一”審判模式,其效力具有終局性。
每個國家和地區都基于本地的實情以及司法現狀進行了必要的改革,具有本地專屬的司法審判特色。德國設立聯邦專利法院,主要管轄單一行政確權的案件,審理上訴案件以及宣告專利無效的案件;而美國和日本分別設置美國聯邦巡回上訴法院和日本知識產權高等法院,二者管轄審理案件具有一個共同點即都涉及民事和刑事案件;而我國臺灣地區的設置模式則為民事、行政和刑事案件統一由智慧財產法院審理。可見,各個國家及其地區都是立足于本國司法現狀以及當下急需解決的問題,分別對應設置“二合一”或者“三合一”的審判模式。
德國聯邦專利法院的地位與高等法院的地位相同,并且對于大多數案件,該法院可以做出具有終局效力的判決;日本高等法院的地位相當于我國的高級法院,實行四級三審制度,審理民事案件采取三級,行政案件采取二級;我國臺灣地區的智慧財產法院的地位同樣相當于我國的高級法院,實行“二級二審”制度,與日本相類似,其民事、行政、刑事案件的審判,也在一審、二審以及上訴法院這方面有所區別。
境外國家很早就開始對知識產權審判模式進行探索,參考他們國家的理論界與實務界的專家對他們國家的審判模式的評價與借鑒,有利于我們避免犯錯。例如,日本學者曾提出了管轄競合以及跨區域管轄制度的設置將增加訴訟成本所帶來的問題,對于幅員遼闊的中國,應當避免此類問題。此外,美國原由十二個巡回法院審理知識產權案件而出現嚴重的“同案不同判”的情形,中國應該提前改正。可見,在“拿來”境外國家制度的時候,理應充分吸取其精華,切忌照搬。
德國設立技術法官制度,設置嚴格的技術法官的選拔條件;美國規定可在專利民事侵權訴訟案件中直接確認專利的效力;日本設置調查員和專門委員制度,大大促進庭審的順利進行以及提升審判的專業性;我國臺灣地區對于擔任智慧財產法院的法官設置嚴格的挑選條件。因此,中國也需要謀求審判人員以及審判工作的專業化。
我國具有超大的領土面積,幅員遼闊,人口眾多,法院設置上,設置較少數量的專門法院將與審判任務的需求不相適應。要遵循“環保”的理念,遵循“法治”的原則,根據經濟發展水平的高低以及知識產權案件數量的多少來合理分配司法資源。我國經濟發展水平不均衡,東西部差距較大,導致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城市的知識產權案件數量較多,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的城市的知識產權案件數量非常少。我國的知識產權法院的布局,可以在已有的四個試點的知識產權法院的基礎上,進一步在知識產權案件數量較多的省份或直轄市單獨設置知識產權法院,例如,江蘇、浙江、山東、重慶等;對于知識產權案件數量極少的省份,如:新疆、寧夏、青海、西藏、甘肅等,可以在其中幾個相鄰省份的地理中心城市聯合設置一個知識產權法院實行專門管轄。
知識產權審判模式改革是當下司法體制改革的重點之一,其核心是知識產權高級法院的設置,此改革措施可以使得知識產權審判系統得以擁有技術類知識產權案件的終審權。對此,國內很多著名學者都曾提出過設置建議,如:吳漢東教授很早之前也曾指出,考慮到我國幅員廣大的國情,按照知識產權案件數量和該地的經濟發展水平,將來可以在中國板塊五塊劃區的中心城市分別設立知識產權高級法院巡回法庭或派出機構。[11]此做法可達到統一裁判尺度、規避普通法院與專門法院審判人員能力倒置問題的目的,非常具有中國特色。
法官隊伍的專業化是審判業務專業化發展的必然要求,為知識產權法院培養一批具備系統的理工知識和法律知識的審判人員是非常重要的。知識產權法官作為一種經驗型的職業,入職的門檻要求就很嚴格,不僅要經歷嚴格的考核,還要不斷學習,在不斷積累專業經歷的同時提升專業能力。所以,培育高素質的知識產權法官,就顯得尤為重要,應當專門設置必要的理工科知識的培訓課程,以便法官對技術性較高的案件作出更佳的判決。
知識產權案件與其他民事、行政案件的不同之處在于其具有較高的專業性,設置知識產權法院的目的就在于發揮知識產權法官的這種獨特的專業性。在試點的知識產權法院中,已經形成一些獨具特色的知識產權審判協助體系,如:北京創立了司法判例指導制度,上海構建“四位一體”技術事實調查認定體系,廣州完善技術調查官司法輔助機制等,都是中國吸取外國經驗形成的具有中國特色的審判輔助體系。為了提高全國范圍內的知識產權審判工作的專業化,我們可以將四個試點知識產權法院的一些成功的特色經驗適用到未來新設置的知識產權法院乃至每一個知識產權審判庭當中,不斷磨合、不斷優化,從而最大程度地提高審判工作的專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