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梅
作為江蘇省廣播電視總臺慶祝建黨百年系列精品宣傳項目“五個一百”之一,《無聲的功勛》是在國家安全部、江蘇省委宣傳部指導下,由國安影視中心、江蘇省國家安全廳和江蘇廣電總臺聯合出品,江蘇城市頻道承制。該片聚焦隱蔽戰線的英雄人物,系統化展現了隱蔽戰場的偉大斗爭,將觀眾帶進了充滿傳奇色彩的英雄世界。
鮑曼在《流動的現代性》中指出,現代社會逐漸從一種沉重的、規則界限分明的固態樣態轉變為一種輕靈的、邊界消弭的、社會生活重構的液態樣態。“液態”意味著流動、多變、不確定,穩定的規范、準則、模式開始不斷變化。長久以來,我國黨史紀錄片呈現出明顯的“固態樣態”,敘事框架、表現手法、講述視角、情感表達等較為傳統和固定。
受網絡生態的深刻影響,黨史紀錄片逐漸開始在敘事主題和視角上“變‘固態’的碰撞為‘液態’的融合”[1],呈現出邊界消弭的“液態化”傾向。這種傾向包括主題的多元化、平民化的視角、人性化的色彩、情感化的表達和類型化的策略等,創作者通過不斷調整敘事視角、結構以及策略,開始呈現黨史的不同側面、多元視角,融合復雜多元的社會價值觀。如聚焦某個重要革命事件的《抗美援朝保家衛國》《刀鋒》《斷刀》,專注領袖人物留法時期形成革命信仰的階段性解讀的《留法歲月》等。
《無聲的功勛》首先打破了從典型人物出發的創作視角,將鏡頭對準了以往不為人知的地下黨工作者,是創作視角“液態化”的重要體現。觀眾對地下黨工作者的了解來源于近年來影視圈諜戰片的火熱,而對真實人物和事件的印象大多停留在《永不消失的電波》的原型中共上海秘密電臺發報員李白等少量人物,紀錄片領域鮮少關注到這個群體。《無聲的功勛》第一次系統化推出隱蔽戰線的英雄人物,第一次大規模展現隱蔽戰場的偉大斗爭,其中包括保衛黨中央機關的“龍潭三杰”;潛伏在胡宗南身邊并成功獲取國民黨“閃擊延安”情報的陳忠經等,許多人物史料是首次披露,滿足了觀眾對神秘群體的好奇。
其次,在敘述過程中,利用懸疑、矛盾沖突、人文化的故事視角和敘事技巧講述傳遞情報的情節,展現了戲劇沖突,抓住了觀眾的眼球,淡化了“說教”“詢喚”和悲情感染的固有特點,以更為自然和柔性的方式激發了觀眾對于理想信念,對黨和國家的認知、思考與認同,使得國家意識和大眾情感自然結合。
微紀錄片的一大特征為短小的形式(每集通常在10分鐘以內)、精練的體量以及快節奏敘事,在傳播形式上充分迎合了網絡短、平、快的特點,是紀錄片適應受眾年輕化的一大創新。受限于單集有限的篇幅,黨史微紀錄片在內容上也呈現出“微”化,或是片段化,每集通常由少量的人物或事件組成,選擇的是微小的切面和關注點,不求大而全,只求將人物或事件最大的特質和亮點表達出來。為了彌補篇幅的短小,大主題的微紀錄片通常采用系列化播放,以大體量的集數來共同表達主旨、建構整體。雖然每集的創作都抓取了人物或事件的核心特點,敘事也從個體的具體情感出發,但短篇幅和長集數的結合往往使得微紀錄片中的個體形象被弱化,或是被“虛化”,由每個個體構成的集體形象反而被強化,上升為共同的意義指向,使受眾產生對集體的想象共同體。
《無聲的功勛》講述的是100位地下黨工作者,每集只有8分鐘左右,單集文本都從共產黨員個體的情感與擔當出發,對每個人都只取一個突出的側面,而非全面展現,如李強就只選取了他打造我黨第一臺無線電收發報機這件事,錢壯飛只選取了他傳遞員顧順章叛變投敵情報的重要情節,對人物的性格、從小的經歷、如何形成信仰等方面都不作介紹。這種片段式呈現,也展現了每個人物睿智、擔當、勇敢、對革命忠誠等精神風貌,但始終不如人物紀錄片那樣全面和飽滿。但是,將這種個體形象的片段化截取、碎片化呈現置于整個隱秘戰線共產黨員的整體背景下,反而強化了隱秘戰線的共產黨員足智多謀、為黨的事業隱姓埋名、行走在刀尖的集體形象,使最終形成的整體能夠超越個體的具體情感與擔當,上升到全體“共產黨員”這一整體概念。恰恰是這種微紀錄的結構完成了個體價值與整體價值的想象性融合,讓觀眾看到由無數個微小的黨員生命個體共同構成的一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和小人物背后的大格局、大背景、大情懷、大哲理,在觀眾心中形成對共產黨員的集體想象和意義共同體的建構。
在市場和網絡影響下,傳統主旋律紀錄片開始呈現結合主流價值與主流市場的“新主流”現象。在傳播業態上,部分紀錄片已經突破了單純的播放渠道的疊加,開始走向內容、渠道和傳播綜合化建設的圈層融合以及融合下的商業新模式。這種圈層融合包括聯合出品、版權購買等商業模式的變遷,也包括以續集的方式、幕后花絮片等方式進行的紀錄片IP化嘗試,典型如《早餐中國》《如果國寶會說話》三季傳播等。
《無聲的功勛》已經實現了渠道的破圈,第一季30集在學習強國、荔枝新聞、騰訊視頻、B 站、西瓜視頻等共計 47 家平臺總播放量達 7.6億;在圈層融合上,該紀錄片100集以季播化形式推出,目前已經推出第二季,利用第一季積累的人氣與口碑,持續深耕品牌,在話題或商業上取得一定反響。其幕后紀錄片《突破》《極致化》《微縮》等將制作過程拍攝出來,實現了依托主體 IP 品牌的“傍焦傳播”[2],同時以衍生形態傳播反向吸引用戶,實現用戶向主產品的回流,成為產業鏈延伸與價值釋放的重要抓手。此外,《無聲的功勛》還以微紀錄片為核心,延伸開發出了諸如《方寸之間見偉大》《隱蔽戰線那些事兒》《一起學黨史,致敬隱蔽戰線上的無名英雄》等配套網絡 H5 產品以及音頻產品,整個產品線構筑成形式多樣、形態各異的產品矩陣。
IP化還從線上轉移到了線下,制作團隊為紀錄片制作了微縮景觀,包括原國民黨特務機關正元實業社、民國時期的南京民居巷弄等,高保真度地還原革命戰爭時期南京知名老建筑、老地標,這批微縮模型將作為黨史教育的載體,走進全省乃至全國各個紅色基地進行巡展,同時還將制作生產音頻、圖書等衍生產品,形成新的傳播和商業模式。這是黨史微紀錄片在主流市場催生下呈現出的新業態特征。
注釋:
[1]張步中,王攀.新時代我國主旋律紀錄片的發展流變、理念突破與現實抉擇[J].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21,43(3):120-123.
[2]韓飛,胡淼.新主流、新業態:2020年中國紀錄片創作發展透視[J].視聽界,2021(3):66-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