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要來上海了,說是在溪山寺給我抽了一支婚姻上上簽,電話里興奮得像個孩子。我既喜又憂,只求我佛慈悲,別抽出個豬八戒就成。
中午在汽車站接到母親,高興自不待說。倒是母親,看著我,眼圈就紅了:“瞧瞧,都瘦得跟麻桿似的,這回媽要燉雞湯給你好好補補 ……”
很久沒有喝到母親燉的雞湯了,那鮮美的味道只在夢里百轉千回呢,輕吸一口,眼睛不禁潮濕起來:這雞可是母親跋山涉水從老家帶來的呀。
“媽,您也喝。”我舀了湯遞給母親。母親嗔怪道:“在家里你爸爸經常熬雞湯給我補身子呢,哪像你,還過著沒著落的單身日子,雖說有個男朋友吧,可一年有360天在地球那邊。快喝,喝完了媽有事跟你說……”
看來,母親這一次是有備而來———終結我的單身生涯勢不可擋啊。
母親在客廳里等我,手里好像揣著什么東西,溫暖的笑意漾在臉上,撫去了眼角眉梢的倦意。我卻心有惴惴,因為那個“一年有360天在地球那邊”的男朋友純屬杜撰,完全是為了掩護啊。
“過來,坐媽這兒。”母親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在她的身邊,把手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攤開了。
天!居然是那張上上簽,我怎么忘了這一茬呢?!
“你知道溪山寺的菩薩很靈的噢 ……”母親興致高昂。“媽,您白天坐了那么久的車不累啊?早點睡吧,我明天還要上班呢。”我蓄意對著母親的視線打了一個足夠分量的哈欠。
“好吧,反正來日方長,我們慢慢說……”母親躺在床上,沒嘮過幾句,就聽見她老人家的鼾聲了。也難怪,12個小時的長途汽車,再加上暈車,母親恐怕是一路翻江倒海地忍受過來的吧。
因為遇到公司忙季,我每天加班回家已是云里霧里了。母親心疼,自然不會忙里添壓。可到了第N+1天,母親耐不住了,她似乎明察暗訪,胸有成竹了。
招了吧,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反守為攻:“媽,‘地球那邊’的男朋友是假,身邊的男朋友是真,可準老公級的男朋友還沒有!”“其實,‘地球那邊的’我跟你爸壓根不指望,不過,我覺著這個還不錯。”母親說著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照片,眼睛笑瞇了縫。
天,那不是兄弟茶壺么?今年三月份去杭州玩,還友情客串了一把他的女朋友,照了一大堆親密無間的照片,哄得他家兩位老人樂開了花,差一點還給我戴上了那枚家傳的翡翠戒指呵。
“哦,這是茶壺,一個兄弟,鬧著玩呢。”我徉作鎮定,“媽,好不容易有個周末,今天我帶你去逛南京路如何?條件就是———不談茶壺!”
“逛南京路可以,不談茶壺也可以,但你得叫上他一起去,媽媽想見見……”
暈倒!這個死人這會兒指不定正在網上跟MM調情呢。電話撥通,調情倒沒有,懶覺正當時。我把母親的上上簽威脅和盤托出,茶壺在那頭樂出了一臉皺紋。他說:“這就對了嘛,縱是弱水三千,你也得取一瓢飲不是?!20分鐘后南京東路和平飯店前見!”
從外灘這頭走到那頭,從南京東路走到南京西路,從置地廣場逛到梅隴鎮廣場,茶壺一路像加足了油的大奔,表現得精神抖擻,氣宇軒昂。尤其是在母親看上了一件鄂爾多斯的羊絨衫后,更是慷慨出手,弄得母親都有些不好意思:“小談(茶壺姓談),今天真是讓你破費了。這樣,為了表達謝意,今天晚上伯母給你做最拿手的粉蒸肉,那可是我家錦西的最愛噢。”已經來不及阻止了,母親話音剛落,茶壺順勢獻殷勤:“以前老聽錦西夸贊伯母廚藝超群,做的粉蒸肉色香味俱全,每次聽著都流口水呢……”瞧瞧,口水馬屁一起上了。
好歹我也不能便宜了這個家伙。我故意不告訴母親茶壺懼辣,所以,面對一桌活色生香的佳肴,茶壺恐怕只能吃粉蒸肉了,哈哈!
結果讓我大跌眼鏡,茶壺像是辣神附體了,一陣風卷云吞,吃得大汗淋漓。母親在一旁喜笑顏開,一個勁兒地煽風點火:“多吃點,胃口好的男人才是能依靠的,錦西她爸年輕時一頓能吃上三大碗米飯呢……”
送茶壺回來,母親幾乎用砒霜一樣的眼神謀殺了我一次。“瞧瞧,瞧瞧,那簽上說的一點不錯,你呀一點沒有女孩子家的溫柔體貼,嘟著個臉干嘛?!日后就得仗著小談這樣的男人寵著、疼著呢……”
切!還日后呢。當然,也不一定沒有日后。屈指算來,跟茶壺這廝認識已經兩年了,男未婚,女未嫁,知根知底,最糟糕的是,那廝已經練就了一口辣功夫,剛才說是為了日后天天請我吃剁椒魚頭,私底下恐怕是盤算著日后天天吃我做的剁椒魚頭吧。
看來,這一回母親的上上簽真的要應驗了。也好,就讓她老人家早點回家安心喝老爸煲的雞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