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世浩
(北華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吉林吉林 132013)
關于紅色文化的研究是以“賡續紅色血脈”重要論斷為理論要求的研究課題,對于紅色文化的研究不僅具有文化意義,還具有相當重要的政治意義、教育意義,甚至是經濟意義和社會意義。從紅色文化研究本身來看,這一課題的研究具有諸多不同于以往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下經典研究對象的獨特之處,也正是基于這種獨特之處,關于紅色文化基本點的討論從未停止,現階段的紅色文化研究還存在一定的問題,紅色文化研究中暴露出的一些新特點還沒有足夠的梳理。該文是對紅色文化研究中的基本點及新問題、新情況的淺析。
紅色文化的概念是紅色文化研究的一個基本問題。一般認為概念是一個研究對象(或一個學科)的最基本點,但往往這個基本點卻不是最先闡明的,常伴隨學科的發展逐步顯示出其本質,并最終獲得確定,紅色文化的概念也是如此。截至目前,學界尚未對紅色文化的定義有確鑿和公認的結論。一般意義(狹義)上的紅色文化是指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在馬克思主義信仰指引下,黨和人民在革命、建設、改革和新時代的各階段中,將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同中國實際相結合的實踐過程中形成的一種具有 “紅色”印記的文化。
基于文化的一般分類方式,紅色文化可被劃分為三個層面,即物質層面、精神層面、制度層面。物質層面的紅色文化即為紅色物質文化(也可稱紅色文化資源),是紅色文化的物化載體所外化和體現出的紅色文化,包括歷史遺跡、紀念館博物館、紀念碑、會址、故居等。精神層面的紅色文化,即紅色精神文化,主要是以精神形態呈現出的紅色文化,如偉大建黨精神、東北抗聯精神等。制度層面的紅色文化又稱紅色制度文化,是指以制度、政策、規章、法律等形式固定下來的紅色文化。
另外紅色文化還可被分為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但此種分類方法相對籠統,有一定缺點。
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源自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文明歷史所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熔鑄于黨領導人民在革命、建設、改革中創造的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植根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1]”共產黨人在革命、建設、改革中鑄就了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加之優秀中華傳統文化這一源泉,共同構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這三個重要部分的關系是將紅色文化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關系厘清的首要前提。
首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紅色文化的重要淵源。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在實踐中形成的文化財富,紅色文化的產生和發展都離不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沒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就不會有紅色文化深沉的內涵和廣闊的外延。
其次,革命文化是紅色文化最基本的組成部分。紅色文化誕生于革命、形成和發展于革命,沒有革命的孕育就不會有紅色文化。革命文化可等同于紅色文化,但紅色文化不僅是革命文化本身。
最后,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是紅色文化的延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一部分應當屬于紅色文化,但所謂的“一部分”不是指時間上靠近革命的那一部分,而是帶有紅色印記,打上紅色烙印的那部分。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源源不斷向前發展,時代內涵也不斷增加,但是,時代化增添的新內涵并不都是紅色文化,僅有一部分可歸為紅色文化的內容,然而,目前學界研究還不夠深入,可歸為紅色文化的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究竟有哪些尚無確鑿定論。
綜上,紅色文化不能簡單地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做出對等劃分,在三者邊界明確之前很難有進一步研究結論。
紅色文化的研究真正有所發展是在21世紀,許多派生和延伸概念的快速出現,給紅色文化研究帶來了新的研究點,也提出了許多新問題。
最為引人關注的一個概念是紅色文化旅游。建設現代化國家,離不開成熟和持續發展的旅游產業。在當前的經濟形勢下,旅游業對國民經濟的復蘇和發展具有直接甚至硬杠桿的作用[2]。紅色旅游這種旅游形式誕生已有相當長時間,但真正獲得發展卻是在21世紀以來的旅游業大發展時期。紅色旅游的客體主要是紅色物質文化(即紅色文化資源),是一種具有明確文化主題性的旅游類型。在國家大力倡導下,文化和旅游相融合的腳步日益加快,文化旅游產業(文旅產業)也得到越來越多消費者的認可,紅色文化旅游正是其中十分重要的分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大力發展紅色旅游在改變經濟面貌、提升人的思想境界、推動政治文明建設、加強地區間協作和產業間平衡等諸多方面都具有重要意義[3]。
此外,紅色歷史文化的概念也在一定領域被人們所熟悉和應用。雖然,這一概念在近些年的學術研究中經常被部分學者提出,但是,這一表述從根本上看仍缺乏一定的學理性,和紅色文化無本質差異,只是增添定語以強調紅色文化的歷史性。
承上文所述,雖然紅色文化的基本釋義仍存在爭議,但目前已經基本明確的是,狹義的紅色文化是特指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由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群眾在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改革的實踐中共同創造出來的各種物質和精神財富的總和[4]。這一定義已在學術實踐中得到基本認可,雖和筆者在前文所述有所不同,但其核心內涵基本一致。在任何社會,科學的學科界限和課題界限都應該是開放的,因此,紅色文化研究不應只局限在一個嚴格的固定范圍內,紅色文化研究的外延性是需要格外重視的。外延性包括時間上的外延性和空間上的外延性。
時間上的外延性。目前國家對于紅色文化的定義常是將黨的成立或五四運動稱為紅色文化的起點,將新中國成立或改革開放作為紅色文化的終點,但實際上這種分類方法已經不能準確反映紅色文化的發展,紅色文化不應僅成為歷史的反映,更應成為時代的反映。從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并出現萌芽開始,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只要已打上“紅色烙印”的一切物質和精神文明都是潛在的紅色文化,如果過分強調時間線上的歷史分期性,就很可能忽略了時代性賦予紅色文化的新的內涵。
空間上的外延性。從馬克思關于“世界歷史”論述這一理論淵源開始,直到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我們黨不斷形成了關于世界歷史的觀念,在實踐中自然更無法把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紅色文化看成是孤立世界中的產物,紅色文化的視野不應僅局限在中國這一狹義范圍內。因此,紅色文化在空間上的外延性是需要得到重視的。
一段時間以來,關于東北抗聯精神的弘揚問題始終存疑的一個關鍵是東北抗聯進入蘇聯的問題,該問題的爭論核心就是進入蘇聯的意義與價值。隨著近些年來打破國別空間桎梏下紅色文化的深入研究,許多史料都揭示出抗聯隊伍進入蘇聯的必要性,正是由于這樣的戰略轉移,才保證了抗聯軍隊的有生力量不被消散,保證了抗聯不僅在精神上和實質上得以傳承,也正是因為這種決策,才能使抗聯教導團得以出現并發揮出巨大作用,誕生出包括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締造者金日成在內的一大批無產階級戰士。如果沒有打破國別限制、做出突出空間外延性的紅色歷史文化研究,這一問題的答案可能永遠塵封于歷史之中,得不到真正的解答。
任何理論研究都需要在基本概念明確的前提下進行,紅色文化研究的過程中由于文化學本身的人文性較強,因而常無法做出明確、固定的定義,許多概念常被混用,在形成嚴密的學術話語體系的過程中制造了不小的障礙。目前,紅色文化研究中基本概念出現的問題可以概括為概念間普遍具有同義替代性或包含性的特征。例如:一些學者將紅色文化與紅色歷史文化視為同一概念,在研究中不做區分;還有些觀點將紅色歷史文化和紅色革命文化視作同一概念。
以上關于基本概念的問題,其根本原因不能完全歸咎于學術研究缺乏嚴謹性,也不是學科建設的缺憾,而是各研究者往往站在不同角度,從自身理論淵源出發,強調本課題的重要性,由于不同實際需要導致的結果。以幾個常見概念為例,紅色物質文化和紅色文化資源的概念基本可以等同,但前者的概念中更強調這一文化的物質表現形態,而后者的紅色文化資源則重點強調其資源特質。又如紅色文化資源在許多層面上被簡單地等同于帶有紅色印記的歷史遺跡,這些都是對于紅色文化基本概念的片面化理解。
解決這一問題必須從實際出發,在理論研究中梳理好概念間的關系問題,把紅色文化的話語體系和學科體系構建好,通過學術的途徑解決學術的問題。解決好基本概念的問題不僅關乎學科的發展,更是影響文化自信和文化話語權理論支撐的關鍵點。
紅色文化歸根結底不是一門成熟的學科,而是一個在學科內涵支撐下的課題,這個課題具有非常獨有的特征,即理論支撐具有極大的復雜性。這種復雜性的直觀表現就是從紅色文化研究現狀看,幾乎沒有任何學者能清晰、準確、細致地研究紅色文化的全部內涵或外延。紅色文化研究較為深入的學者往往只選擇時間條件或空間條件限定下的某一紅色文化細分內涵進行系統研究,而這樣的研究往往都是各學科獨立研究。這種復雜性的根本原因在于紅色文化是多個學科的交叉點的特殊地位,其帶有多種學科的學科特性。此外,紅色文化內涵十分豐富、外延視野宏大,與近現代史、中共黨史、文藝學、考古學及博物館學、文化學等諸多學科都有著密切聯系,在學術研究過程中都不可避免地需要涉及。
紅色文化研究中,理論支撐的這種復雜性源于:一方面紅色文化的研究無法跳脫文化學的基本框架結構,紅色文化的研究也必須遵循文化學的一般邏輯;另一方面紅色文化又因其具有的“紅色”屬性而帶有不可忽視的政治屬性。把紅色文化的意識形態屬性擺在首位不僅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客觀要求,也是發展和研究紅色文化的必然需要。
從文化的源流關系看,紅色文化可以視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文化根基[5],因此,必須在馬克思主義立場、觀點、方法的角度研究,必須將馬克思主義理論作為深入研究的根本理論遵循。
力圖深入進行紅色文化研究,在紅色文化概念下完成具有中國特色的紅色文化專門研究,既不能回避這種理論支撐復雜性問題的尖銳性,也不能把這一問題的解決視為一個簡單理論堆砌的過程。
一是要強化學科和課題建設,有規劃地完善和充實現有紅色文化研究體系,特別是基礎研究。在方法論層面上,習近平總書記曾用“基礎不牢,地動山搖”來強調基層工作的重要性,同樣,在紅色文化研究的理論層面上也要注重基礎理論的構建,尤其是對于紅色文化來說,學科本就存在基礎理論上的復雜性,想要建立起一個完整的學術體系也就更加困難。二是要充分拓展紅色文化的學科交叉點,擴大學科交叉領域的研究深度。紅色文化向縱深推進是一個必然的過程,這既因為紅色文化對應的實踐主體自身發展的理論前進的需要,也是對紅色文化的物質性客體繼承與發展的現實性需要。作為橫跨多個學科的理論研究課題,現階段紅色文化研究已在表面發現學科間的理論交點,還必須在深層次掌握其內部邏輯,以此達到對紅色文化研究的真正發展和守正創新。三是推動紅色文化個性與共性的共同發展。紅色文化的理論支撐復雜性問題要一分為二考慮,除了對深入研究造成的困難,也應看到其他研究課題不具備的差異和特點。每一個和紅色文化有所交集的學科都可從自身學科的獨特視角考量紅色文化,在保持普遍性理論基礎的同時加強專業性。四是推動紅色文化拓展理念創新的視野。思政課是思想政治教育的主渠道,思政課教學過程,就是解決阻礙國家和社會發展的思想政治品德的矛盾、問題[6]。宏觀來看,將紅色文化在理念層面融入思政課教學任務是當前和今后一段時間紅色文化發揮現實意義的重要渠道。尤其是“課程思政”背景下,思想政治理論課的教學任務已經輻射到全學科領域,紅色文化正是跨越多學科的良好紐帶,利用好紅色文化,巧妙地化學科支撐復雜性為有利條件,必定能夠大幅提升課程思政的跨學科融合性。
紅色文化的內部結構一般可分為紅色物質文化、紅色精神文化、紅色制度文化。總體上看,無論何種紅色文化的具體范疇,都是在“紅色”實踐中產生,并統一于紅色文化之中。具體來看,紅色物質文化是紅色文化的外在表現,紅色精神文化是紅色文化的精神內核,紅色制度文化是紅色文化的制度升華。三者相互促進、相互制約,在一些紅色精神文化指引下就可以誕生出源于其中的紅色制度文化,做出制度化的固化。
研究過程中日益加深的結構間不平衡性問題是一個需要給予重視的現實問題.總體而言,目前我國對紅色物質文化或紅色文化資源的研究進行的較為深入,紅色精神文化在過去一段時間內也得到了相當程度的重視,尤其是在“四史”學習教育過程中和建黨百年的“七一”講話中,我們黨都集中對黨的精神文化做出了梳理。目前,研究相對薄弱的是紅色制度文化,這種在制度層面的紅色文化視角雖然會在研究過程中因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而難以深入研究,但也正是因為紅色制度文化的特殊性才具有研究的創新性。
當前,我們不僅要深入拓展紅色物質文化和紅色精神文化的研究,也要充分開發紅色制度文化的內涵和特性,完善紅色文化各部分內容研究的平衡性,尤其是總結好黨的百年征程中重要的制度文化,把有益經驗、 有益政策和制度的時代化概括工作推進好,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貢獻出紅色制度文化獨有的貢獻。此外,還要積極拓展紅色文化的其他內涵,真正繼承和發展紅色文化。
關于紅色文化的研究不是一個全新課題,卻是一個近些年來的新晉理論熱點。雖然,紅色文化研究在深度和廣度方面都還有諸多可精進的部分,但不能否認,十八大以來,隨著黨史學習教育的深入推廣,黨和國家的紅色文化研究進程已經大大加快。
推進文化強國建設離不開紅色文化,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也不能離開紅色文化,增強文化自信更需要紅色文化發揮全方位的作用。總之,紅色文化研究沒有完成時,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時代定位下,紅色文化的研究將必然進入新的發展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