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應清
作為中國傳統文化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中醫的歷史和中國的文明一樣悠久。在中醫千年的歷史長河中,扁鵲、華佗、張仲景、孫思邈、李時珍等一代又一代名醫不斷積累治病救人的經驗,為中醫藥學的發展作出了突出貢獻。他們所傳遞的不僅僅是醫學技術的進步,更是懸壺濟世的醫學情懷。
“人命至重,有貴千金,一方濟之,德逾于此。”從中學開始,劉偉敬就開始閱讀與中醫相關的書籍,書中所講述的故事、傳達的精神,讓他對中醫充滿了向往。高考填報志愿時,他毫不猶豫選擇了中醫專業,自此便堅定地走上了繼承和發揚中醫之路。從理論到實踐,再到創新,劉偉敬始終懷著一顆仁愛之心篤定前行。
對劉偉敬而言,學習中醫是一個由來已久的夢想。小學三年級時,劉偉敬得了鼻竇炎。當時,父母帶著他輾轉多家醫院都沒有根除,最后由北京兒童醫院和天津兒童醫院進行聯合治療才將他的病癥完全治好,當時他所用的藥就是中藥。從那時起,劉偉敬就覺得:中醫真的好神奇。
大學時,劉偉敬就讀于河北醫科大學中醫學院的中醫系,跟隨國醫大師李士懋先生和劉玉寧教授等學習中醫知識,對中醫的興趣越來越濃厚。在大學期間,他就開始在自己的老家進行一些疾病治療。令他印象最深的是,一個50左右的婦女得了一種怪病,被這個怪病折磨了20多年。這個病人找到劉偉敬,請求他為她醫治。通過診斷,劉偉敬覺得癥狀特別像奔豚癥,他為病人抓了三服中藥,竟然真的治好了這種怪病。
劉偉敬回憶說,早在中學時期,他就讀到了張仲景治療奔豚癥的文章。“當時,我聽大人們嘮家常,猜想她得的可能是奔豚癥,就想給她治一治,但是那時還未對中醫進行系統學習,所以沒有實施。”這樣的事情,劉偉敬一直記在心里,到大學一年級時,他在課余時間有幸跟診并請教李士懋先生。李士懋先生聽完他的描述,認為他的很多診斷都頗有道理,告訴他具體病癥還要通過四診合參來確定。
將奔豚癥這個怪病治好之后,劉偉敬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醫者的使命感和成就感。本科畢業后,他迫不及待地投入醫學工作中,想把自己的所學所識盡快用于疾病治療中。他說:“現在想起來,那時候自己的目標還是定得太低了,自認為已經學了很多,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無畏感。”

劉偉敬
畢業后的5年中,劉偉敬一心撲在臨床上。他崇尚華佗、張仲景等中國古代名醫的行醫軌跡,希望在醫學中能夠做到“從臨床中來,到臨床中去,從實踐中出真知”。這期間,他不但系統治療慢性腎臟病、糖尿病等疾病,還對慢性胃炎、反流性食管炎、慢性咽炎等疾病進行了實踐,取得了良好成效。
然而,在5年的臨床治療過程中,劉偉敬也意識到,中醫的傳承不是簡單地依靠臨床重復,還需要進行更深入的研究,更需要講究科學證據。出于這樣的考慮,他決定出國留學,走“以研助醫”之路。
2007年,劉偉敬前往韓國全北國立大學臨床醫學系進行糖尿病及其并發癥的學習和研究,在短短4年內便以優異的成績及研究成果被提前授予碩士及博士學位。博士畢業后,他以“特需人才”被廣東醫科大學院附屬醫院引進回國,任腎病研究所副所長。2016年,他被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引進,從事糖尿病及各種腎病的臨床、科研及教學工作,并在平臺的支撐下積極探索中醫理論與現代醫學完美結合的路徑。
“中醫有非常多優秀的思想及治病思路,我們要學會用現代的語言講給別人聽。”在科研和臨床工作中,劉偉敬提出了“還癥于病,還病于人”的觀點。他在中醫藥治療腎病及糖尿病方面獨具心得,尤其擅長中西醫結合診治慢性腎衰竭、糖尿病腎病、I g A腎病、膜性腎病,純中藥治療糖尿病。他先后提出應用“和”“清”“疏”法治療糖尿病和用“補”“通”“消”法治療慢性腎臟病的思想,還提出以“循證醫學”為主導,以臨床經驗為輔助,以病人為中心實施中西醫理論相輔相成的“精準醫療”的理念,旨在為患者提供更為精準的治療手段。
“我最核心的一個科研思路就是糖尿病怎樣治療,怎樣防止其并發癥。若發展成糖尿病腎病后,又該如何延緩發展。”劉偉敬說道,“古人也得糖尿病,為什么很多人能治好。那到了現代,為什么得了糖尿病,只能靠胰島素維持?我就很困惑,我始終認為中醫一定能醫治糖尿病。”
哪些糖尿病病人可以被治好?哪些病人不能被治好?被治好的病人又是如何被治好的?在解答這些問題的過程中,劉偉敬意識到,他們醫治的不是糖尿病,而是人;中醫也并不是不能治療糖尿病,而是沒有重視從代謝的角度去研究糖尿病。代謝異常最容易出現伏邪,以此為靈感,劉偉敬開始圍繞伏邪理論研究糖尿病的防治方法。
伏邪是指伏藏于體內而不立即發病的病邪,包括伏風、伏寒、伏暑、伏濕、伏燥、伏痰、伏瘀、伏毒等。劉偉敬和他的團隊從“伏邪”理論探析了糖尿病腎病,為進一步理解糖尿病腎病的發病機制及治療提供了思路;從“伏痰、伏熱”理論論治糖尿病腎臟病,為治療糖尿病腎臟病提供了新的思路與方法。他通過中西醫結合的治療方法,使很多病人擺脫了對胰島素等藥物的依賴。
最讓劉偉敬感到欣慰的是看到自己的努力能惠及患者。他回憶,在一次為兩位病人看診的過程中,一位病人跟他說治療好糖尿病后感覺自己身體年輕了5歲,另一位病人隨即說感覺自己年輕了10歲。“當我們把中醫所說的伏邪給病人去除掉,把他們的代謝調節好,他們的血脂、血糖等都會正常。這不但治好了他們的病癥,而且也會把他們的身體調到最佳狀態。”劉偉敬說道。
“中醫是中國幾千年發展歷程中大浪淘沙出來的科學的醫療方法,只不過現代社會還無法用一個科學的手段來證明它。如果說西醫是從實驗室走出的科學,那中醫就是從實踐中誕生的科學,它是在千千萬萬中國勞苦大眾身上得到實踐的科學。”劉偉敬說道。
在研究糖尿病腎病和絡病理論的相關性時,劉偉敬結合吳以嶺院士、呂仁和國醫大師和王耀獻教授的研究,完善了腎絡理論體系。他發現,將臨床上的發現投入實驗研究,再將實驗室的研究發現應用到臨床上,其治療效果會事半功倍。“比如一個處方,它在臨床上有一定的療效,我們通過實驗發現,某一味藥加進來可能會更好。我們把這味藥加進來,發現效果真的更好。也許前期效果并不明顯,但是實驗室里得出的一些數據會支撐你一直堅持使用。當應用了一段時間后,就會發生質的改變。”這些研究成果也得到了國內外學者的認可,并邀請劉偉敬擔任《生理學前沿》(Frontiers in Physiology)編委、《糖尿病研究雜志》(J Diabetes Res)專刊客座主編等。這些經歷讓劉偉敬更加明白:從事中醫診療的醫生一定要進行中醫研究,這樣才能推動中醫真正往前發展,真正做到繼承精華,守正創新。
同時,劉偉敬在教學過程中,也常常教導學生要重視臨床研究和臨床總結。他說,只有從臨床到實驗室,再從實驗室到臨床反復實踐,中醫才能夠在這種方式下不斷優化。除了日常的臨床和教研工作外,他還擔任著中華中醫藥學會腎病分會青年委員會(以下簡稱“青年委員會”)的副主委,主要負責全國中華中醫藥學會腎病青年骨干的學習組織等工作。他的主要指導思想是要讓青年醫師學會用中醫、西醫兩條腿走路,真正做到為了臨床而科研。目前,青年委員會正積極推動醫學和工科的交叉研究,致力于用工科的手段來證明中醫的科學性,進而促進中醫的長足發展。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劉偉敬最崇拜的是古代名醫張仲景。從張仲景的故事中,他感悟到從醫不但要淡泊名利,耐得住寂寞,更要學無止境,終身保持學習和實踐。勤求古訓,博采眾方;身體力行,知行合一;熱愛中醫,寧靜致遠,沿著一代名醫的成長軌跡,劉偉敬也正向著更高的追求不斷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