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彩玲,甘思遠,劉 旺,蔡凱爾,宋 浩,舒 旭,何志巍,5,孫艷芹
2020年全球癌癥數據顯示,癌癥死亡人數約996萬,其中肺癌死亡人數約180萬,位居首位[1]。小細胞肺癌(small cell lung cancer, SCLC)是惡性度極高的肺癌類型,患者確診時常伴全身廣泛轉移[2],雖然在SCLC初期對患者進行細胞毒治療能產生效果,但絕大多數患者會迅速復發并對進一步的化療產生耐藥,導致患者生存期顯著縮短、預后極差[3]。因此,探究SCLC的發生機制及化療耐藥問題極具臨床診療價值。Zeste同源物2增強子(enhancer of zeste homologue 2, EZH2)是多梳抑制復合物2(PRC2)的催化單元,其通過組蛋白H3賴氨酸27三甲基化沉默許多參與腫瘤抑制機制的基因[4]。前期研究發現長鏈非編碼RNA HOTTIP與SCLC患者不良預后相關,因此本文重點探討EZH2對SCLC細胞增殖、凋亡和化療耐藥性的影響,并初步闡述EZH2作為長鏈非編碼RNA HOTTIP的下游效應分子的調控通路。
1.1 主要儀器和材料胎牛血清(Gibco公司);小分子抑制劑GSK-126(MCE公司);EZH2單克隆抗體(Abcam公司);H3K27me3單克隆抗體(美國Abcam公司);GAPDH抗體(Santa Cruz公司);山羊抗兔多克隆IgG(Santa Cruz公司);CCK-8試劑盒(同仁公司)。人SCLC細胞株H146、H446、H446DDP、H69、H69AR及人支氣管上皮樣細胞16HBE(ATCC公司)。
1.2 細胞培養以含10%胎牛血清的RPMI 1640培養基分別培養16HBE、H146、H446、H446DDP(基于H446細胞構建的順鉑耐藥株)、H69、H69AR(多藥耐藥細胞株)等細胞,取對數生長期的細胞用于下一步實驗。
1.3 引物的設計及合成EZH2的特異性引物由Thermo Fisher Scientific公司設計并合成。以GAPDH作為內參。EZH2引物序列:上游5′-ACATCC TTTTCATGCAACACC-3′,下游5′-GCTCCCTCCAA ATGCTGGTA-3′;GAPDH引物序列:上游5′-GGG CTGCTTTTAACTCTG-3′,下游5′-TGGCAGGTTTTT CTAGACGG-3′。
1.4 qRT-PCR(1)RNA提取(TRIzol法),保證1.80≤D260/D280≤2.00,總RNA濃度≥500 ng/μL。(2)逆轉錄反應:根據逆轉錄試劑盒說明書配制反應體系,反應包括逆轉錄反應階段(37 ℃ 15 min)和逆轉錄酶的失活反應階段(85 ℃ 5 s)。(3)PCR反應:根據qRT-PCR試劑盒說明書配制反應液。反應條件:95 ℃ 10 min,95 ℃ 30 s,55 ℃ 10 s,72 ℃ 40 s,合計40次循環,72 ℃ 10 min延伸。3次獨立實驗后得到的數據運用公式RQ=2-ΔΔCt進行分析。
1.5 Western blot法細胞總蛋白提取后利用考馬斯亮藍法進行蛋白定量,然后進行SDS-PAGE凝膠電泳,采用PVDF膜進行轉膜,并于室溫下封閉,分別用EZH2和H3K27me3的一抗4 ℃孵育過夜,TBST洗膜后用羊抗兔IgG于室溫條件下孵育1 h,再次TBST洗膜后用DAB進行顯色。
1.6 CCK-8實驗(1)CCK-8實驗檢測增殖:于96孔板中接種細胞懸液,待細胞貼壁生長;加入CCK-8溶液;適時檢測450 nm波長處細胞的OD值;連續幾日在固定時間進行測定,繪制細胞生長曲線。(2)CCK-8實驗檢測藥物敏感性:接種細胞于96孔板中,細胞轉染后培養24 h;分別加入阿霉素、順鉑及足葉乙甙三種藥物,繼續培養24 h;再加CCK-8溶液,4 h后檢測450 nm波長處細胞的OD值。以上操作步驟重復3次,求各組細胞存活率的平均值,并計算各組細胞對藥物的IC50值。
1.7 流式細胞術采用流式細胞術檢測細胞周期和凋亡情況,采用Annexin V/7ADD凋亡檢測試劑盒檢測細胞凋亡率;細胞周期檢測需經70%乙醇于4 ℃固定過夜,經PI染色后再進行測定。
1.8 免疫組化本組前期實驗進行HOTTIP研究時已構建了裸鼠成瘤模型[4],本實驗采用免疫組化SP法檢測HOTTIP下調細胞所成瘤體組織中EZH2和H3K27me3的表達。
1.9 生物信息學分析利用GEO、EGA和TCGA數據庫分析不同組織學類型的肺癌患者組織中EZH2的表達水平與其生存期的關系、EZH2啟動子區甲基化水平、肺癌組織中TP53突變與EZH2表達水平的關系。
1.10 統計學分析采用SPSS 20.0軟件進行統計學分析,兩組間比較符合正態分布時采用t檢驗,多組間均數比較采用方差分析,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EZH2在SCLC組織及細胞株中的表達及預后指導價值分析通過生物信息學技術(Kaplan-Meier Plotter在線工具)分析基因表達與生存期的相關性發現,EZH2在肺鱗狀細胞癌中的表達與患者生存期無明顯相關性(P>0.05,圖1A);而EZH2在肺腺癌組織中的表達與患者生存期呈負相關(P<0.05),具有較好的預后指導價值(圖1B)。本組收集10對SCLC組織和癌旁組織,對上述生物信息學發現進行驗證分析,結果顯示EZH2在SCLC組織中的表達顯著升高(圖1C),與上述結果一致。
EZH2在細胞株中的表達:與人支氣管上皮細胞16HBE相比,EZH2在H146、H446、H446DDP、H69、H69AR等5株SCLC細胞株中的表達較高,而相對于其親本細胞株H69和H446細胞,EZH2在化療耐藥細胞株H446DDP和H69AR中的表達更高(圖1D)。體外實驗采用有效的shRNA干擾質粒(2196或2278)下調相關細胞中EZH2的表達(圖1E)。
2.2 EZH2對SCLC細胞增殖和耐藥的影響采用小分子抑制劑GSK-126和EZH2 shRNA干擾序列抑制或者沉默EZH2的表達后,CCK-8實驗檢測細胞的藥物敏感性,結果發現:與兩陰性對照組(H69AR和H69AR/NC)相比,H69AR/sh-EZH2組和H69AR/GSK-126組細胞對三種化療藥物(阿霉素、順鉑和足葉乙甙)的化療敏感性均明顯增強(P<0.001),即耐藥性下降(表1,圖2A)。CCK-8實驗分析細胞增殖發現,自細胞貼壁生長48 h開始,與陰性對照組相比,EZH2下調可減弱H146和H446DDP細胞的增殖能力(P<0.01,圖2B)。

表1 EZH2表達下調對H69AR細胞的藥物敏感性影響

圖2 CCK-8實驗檢測細胞化療反應性及增殖能力:A.細胞藥物敏感性;B.細胞增殖能力
2.3 EZH2下調對SCLC細胞周期及凋亡率的影響流式細胞術分析H446DDP細胞周期發現,與陰性對照組相比,EZH2下調后兩株細胞G2期細胞比例減少(圖3)。流式細胞術分析細胞凋亡發現,與陰性對照組相比,EZH2下調后兩株細胞均出現了細胞凋亡率的增加:細胞早凋率(P<0.01)及晚凋率(P<0.05)均呈現增加趨勢(圖4)。

圖3 流式細胞術分析EZH2下調對細胞周期的影響:**P<0.01

圖4 流式細胞術分析EZH2下調對H446DDP細胞凋亡的影響:*P<0.05; **P<0.01
2.4 EZH2下調對細胞甲基轉移酶表達的影響生物信息學技術分析發現,524例肺鱗狀細胞癌和571例肺腺癌中分別有369例和233例發生TP53突變,且EZH2表達均較其他兩組高(圖5A、B)。同時對EZH2啟動子區甲基化水平進行分析發現,EZH2啟動子區甲基化水平在肺鱗狀細胞癌及肺腺癌組織中均較低(圖5C、D)。為明確EZH2的表達與細胞中甲基轉移酶的關系,使用梯度濃度的EZH2小分子抑制劑GSK-126處理細胞后發現,隨著GSK-126劑量的不斷升高,細胞中EZH2蛋白的表達梯度下降,而細胞中甲基轉移酶H3K27me3的表達量也同樣呈梯度下降(圖5E)。
為進一步觀察HOTTIP和EZH2之間的調控關系,本實驗通過分子生物學技術檢測發現,HOTTIP下調的細胞中EZH2的表達下降(圖5F)。免疫組化檢測發現,HOTTIP下調引起組織中EZH2和H3K27me3蛋白的表達稍有下降(圖6),提示兩種蛋白均在癌基因HOTTIP的調控通路上,推測EZH2可能是HOTTIP的下游效應分子,通過改變甲基轉移酶H3K27me3的活性參與SCLC的惡性表型。

圖5 EZH2下調對細胞甲基轉移酶表達的影響:A.基于TP53突變狀態分析EZH2在肺鱗狀細胞癌中的表達;B.基于TP53突變狀態分析EZH2在肺腺癌中的表達;C.肺鱗狀細胞癌中EZH2啟動子區甲基化水平;D.肺腺癌中EZH2啟動子區甲基化水平;E.GSK-126梯度處理SCLC細胞后EZH2和H3K27me3蛋白的表達;F.HOTTIP下調后EZH2 mRNA的表達,*P<0.05

圖6 HOTTIP下調的細胞所成裸鼠瘤體組織中EZH2和H3K27me3蛋白表達,SP法
2020年全球癌癥統計報告顯示,肺癌是最常見的癌癥死因,其病死率位居惡性腫瘤之首[1]。盡管SCLC的發病機制相當復雜,但基于表觀遺傳學機制的研究已取得較大進展[2]。近年研究發現,EZH2是PRC2上具有甲基轉移酶活性的催化核心結構,其通過介導組蛋白3上第27號賴氨酸發生三甲基化(H3K27me3)而介導轉錄抑制,從而在細胞增殖、周期調節及胚胎發育中起重要作用[5-6]。EZH2在實體腫瘤中表達通常會升高,如在胃癌、乳腺癌和肺癌中發揮致癌作用并與預后不良密切相關,并可抑制腫瘤細胞免疫逃逸和阻斷病毒感染[3,6-8]。
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長鏈非編碼RNA可以在轉錄、轉錄后和翻譯后修飾等不同水平調控EZH2的表達及其甲基轉移酶活性[9-11],另有一些長鏈非編碼RNA為EZH2的下游效應器,并有超過20%的長鏈非編碼RNA受到PRC2復合物的調控[12-14]。本組前期實驗發現關鍵基因HOTTIP啟動子區存在明顯的組蛋白甲基化修飾,HOTTIP通過調控H3K27me3促進了SCLC惡性轉化過程[4]。但HOTTIP是否介導EZH2的表達,參與甲基轉移酶活性調節和SCLC化療耐藥尚不清楚。
為明確EZH2與SCLC的關系,采用生物信息學技術分析EZH2在肺鱗狀細胞癌和肺腺癌中的表達及其與患者預后的相關性,結果發現其在肺腺癌中的表達較高且與患者預后不良相關。眾所周知,TP53是一種明星抑癌基因,該基因突變與腫瘤進展、轉移、化療耐藥和放療均有關,而且TP53突變者的無進展生存期縮短[15-18]。進一步分析TP53突變與EZH2的表達關系發現,在肺鱗狀細胞癌和肺腺癌中TP53突變者EZH2表達水平普遍較高,結果表明EZH2可能與肺癌患者預后不良密切相關。
研究結果提示,EZH2在SCLC多藥耐藥細胞株和SCLC組織中表達相對較高,表明EZH2可能與SCLC發生及耐藥密切相關;CCK-8實驗發現EZH2下調可能會抑制SCLC細胞的增殖并增強細胞對化療藥物的敏感性;流式細胞術檢測發現EZH2下調后G2期細胞數量明顯減少和細胞凋亡率增加,提示EZH2下調抑制SCLC細胞增殖很可能是通過干擾細胞G2期RNA及蛋白質的合成實現,而細胞凋亡可能是EZH2參與SCLC耐藥性產生的重要途徑。以上結果共同證實,EZH2可能參與SCLC的發生及其化療抗藥性的產生,而EZH2調控SCLC發生及耐藥的分子機制尚不清楚。
結合前期實驗,HOTTIP表達下調的細胞中EZH2表達下降,且HOTTIP下調的裸鼠皮下瘤體組織中EZH2和H3K27me3蛋白的表達下降,提示EZH2可能是HOTTIP發揮作用的下游分子,其可能通過改變甲基轉移酶活性參與SCLC細胞的增殖及化療耐藥過程。此外,EZH2的小分子抑制劑GSK-126在多個濃度均可抑制EZH2的表達,采用GSK-126或EZH2干擾質粒對基因表達的干擾作用趨勢一致。
上述結果提示,EZH2可能與SCLC的惡性表型密切相關,其可能作為長鏈非編碼RNA HOTTIP的效應分子,通過調控甲基轉移酶H3K27me3的活性參與SCLC發生、發展及化療耐藥過程。后續將開展延續性實驗,進一步分析EZH2在臨床SCLC組織中的作用及其與小鼠腫瘤發生及化療反應性的關系,以驗證其致癌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