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飛 張俊
(1.四川外國語大學 商務英語學院,重慶 400031;2. 四川外國語大學 英語學院,重慶 400031)
文化詞,也叫文化特色詞(culture-bound word)或文化負載詞(culture-loaded word),指某個民族或某種語言中特有的詞匯。文化詞具有顯著的文化性和社會性,其譯義和例證等研究涉及語言學、翻譯學和社會學,如Zgusta(1971)、Svensén(2009)以及章宜華和雍和明(2007)的相關論述。因此,基于歷時視角對漢英詞典的文化詞進行綜述極具理論和現(xiàn)實意義。
首先,文化詞是漢英詞典編纂的重點和難點。漢英詞典作為英、漢雙語學習的工具,既蘊含西方文化的輸入,也涉及中國文化的輸出,是兩種文化的雙向互動。文化詞是雙語詞典編纂的難點(Zgusta,1971;Svensén,2009),完善其表征模式對漢英詞典編纂意義重大。
其次,目前對漢英詞典文化詞的研究散見于各類著作和期刊論文中,缺乏專門的系統(tǒng)研究。我們以“漢英詞典”和“文化詞”為主題,檢索中國期刊網(wǎng)(CNKI),檢索結果只有10條,可見該類研究較少。此外,漢英詞典文化詞研究蘊含于多部(篇)雙語詞典文獻內,尤其關注譯義研究(李明 等,2001;魏向清,2005a/2005b;胡文飛,2013b/2020)和配例研究(趙剛 等,2006;章宜華 等,2007;胡文飛,2020),但分布離散,沒有系統(tǒng)的綜述研究。
最后,漢英詞典文化詞研究的回顧與前瞻對未來詞典的編纂意義重大。對漢英詞典文化詞研究的回顧與前瞻利于發(fā)現(xiàn)不足,完善漢英詞典編纂體系,更好地服務于國家“弘揚中華優(yōu)秀文化傳統(tǒng)”的文化戰(zhàn)略,促進中國文化的海外傳播,保護世界生態(tài)文明。
由此,本文將基于歷時分析,對近20年漢英詞典文化詞的相關研究進行綜述。綜述對象為中國期刊網(wǎng)(CNKI)中的期刊、碩博論文以及詞典學專著,并立足于譯義研究、標注體系和例證說明等方面進行回顧和前瞻。
本文將立足于譯義的結構特征和研究范式,從譯義理據(jù)、譯義本質和研究視角等方面進行歸納。
譯義理據(jù)涉及源語詞目的語義與來源分析,對評判、分析和改進漢英詞典的文化詞譯義結構意義重大。綜合雙語詞典譯義理論(Landau,2001;Svensén,2009)以及漢英詞典的相關研究(李明 等,2001;徐式谷,2002a/2002b;胡文飛,2013b),我們從歷時視角將漢英詞典譯義理據(jù)歸為兩類:書證收集論和語料分析論。
首先,書證收集論。21世紀初期的漢英詞典,無論是立目還是譯義,都以書證的收集和整理為主。編者往往按收集的書證確立詞目、劃分義項并進行譯義(黃建華 等,2001;徐式谷,2002a/2002b;胡文飛,2013a)。書證收集對于早期的詞典編纂意義重大,為編者整理分析其譯義理據(jù)奠定了重要基礎。此外,漢英詞典文化詞的譯義表現(xiàn)出較強的依存特征,其譯義內容和義項安排多以《現(xiàn)漢》為藍本(徐式谷,2002a/2002b;曾東京,2003),譯義結構依存性強(胡文飛,2019)。
其次,語料分析論。平行語料庫利于解決傳統(tǒng)雙語詞典中因為詞匯空缺和文化空缺而形成的零等值問題。基于計算機和語料庫在學習詞典編纂中的應用潛勢,學界(章宜華 等,2007;李德俊,2007/2016;胡文飛,2013b/2019)闡釋了建立語料庫的必要性及其對積極型漢英詞典中文化詞表征的作用和價值,如鐘蘭鳳等(2010)認為可以通過增設“譯項”來解決目標語譯義問題,以及胡文飛(2019)通過中介語概括文化詞的產(chǎn)出偏誤和習得模式。此外,李德俊(2007/2016)還分析了平行語料庫與積極型漢英詞典的研編,涉及文化詞的立目和譯義等。
對漢英詞典文化詞譯義本質的理論探索,使學界基本形成了兩類觀點:傳統(tǒng)的單一對等觀和現(xiàn)代的多維系統(tǒng)觀。
首先,單一對等觀。單一對等觀源于結構主義語言學且立足于編者主觀內省范式,但它對改進和提高漢英詞典文化詞的譯義具有重要意義。相關研究(李明 等,2001;章宜華,2006b;趙翠蓮,2004;魏向清,2005b;章宜華 等,2007;胡文飛,2013b)已經(jīng)概括出“對等譯義”“仿造譯義”“描述譯義”和“綜合譯義”等多種文化詞譯義模式,但多指向單一的對等模式。
其次,多維系統(tǒng)觀。認知語言學的發(fā)展與應用助推了文化詞譯義的現(xiàn)代認知觀,如魏向清(2005a/2005b)的系統(tǒng)譯義觀和章宜華(2006a)、胡文飛(2013b)的多維譯義觀。系統(tǒng)譯義觀(魏向清,2005a/2005b)基于系統(tǒng)理論分析了雙語詞典文化詞譯義的整體性、層次性以及動態(tài)開放性,對漢英詞典譯義的結構優(yōu)化和操作體系有了初步探索。多維譯義觀(章宜華,2006a;胡文飛,2019)則從詞匯語義表征的多維性入手,提出漢英詞典意義驅動的多維譯義模式,即“尋求交際模式的等值轉化轉換”以及“基于源語認知語義框架觸發(fā)的跨空間的語義整合”。多維譯義觀強調文化詞譯義過程的動態(tài)整合性以及譯義取向的辯證統(tǒng)一性,能幫助用戶分解、映射并形成系統(tǒng)的語義網(wǎng)絡結構。
綜合而言,近20年漢英詞典文化詞的譯義正從單一的語義轉換走向跨界融合。
首先,基于譯義本體的語義轉換。長期以來,學界對漢英詞典譯義仍基于傳統(tǒng)的語義轉換觀,關注等值性和自足性。一方面,聚焦語義轉換的等值性。傳統(tǒng)漢英詞典關注源語(漢語)和目的語(英語)之間的語碼轉換。此外,多數(shù)研究(李開榮,2001;李明 等,2001;章宜華,2006b;魏向清,2005a,2005b;章宜華 等,2007)關注譯義的存在模式以及等值特征等。另一方面,語義的層級特征客觀上要求對漢英詞典文化詞進行系統(tǒng)的語義轉換,并聚焦和關注語義的層級性(靜態(tài)的語言意義和動態(tài)的言語意義)。然而,當前漢英詞典在譯義中多以靜態(tài)的語言意義為重點,強調語義的自足性,對語境依存度較高的漢語文化詞表征嚴重不足。
其次,基于語義、認知與翻譯的跨界融合。近期以來,漢英詞典對譯義的研究視角不斷融合,其跨界特征更加明顯。一方面,語義學與認知語言學的融合。章宜華(2009)、田兵(2003)和馬珊(2018)等基于認知語義框架,系統(tǒng)構建了多維譯義觀和語義框架分析模型。譯義由源語認知語義框架觸發(fā),源語在目的語中的聯(lián)想圖式以“隱喻映射”的方式為被譯義詞提供理解或解釋手段(章宜華,2009:243)。此外,編者還應提煉命題模型(馬珊,2018),通過描寫文化詞核心框架元素進行語義重構。另一方面,語義學與翻譯學的跨界。Steiner(2001)強調語言與文化的融合轉換。因此,漢英詞典文化詞的翻譯不宜過多使用解釋性譯義,而是要遵守替換性優(yōu)先、體現(xiàn)源語文化內涵等,強調譯義的拓撲原則和轉換策略(胡文飛 等,2019)。最后,譯義方法(傅一勤,2006;趙剛,2006)也是相關研究的關注重點,如逆向翻譯利于確保漢英詞典文化詞譯義的地道性,而擴注、標注等方法利于減少源語與目的語之間的差異性。
正確選擇和適當運用標注是詞典編者的重要任務之一(Zgusta,1971)。漢英詞典對文化詞的標注在內容上涉及語法、語義和語用信息等,標注的聚焦點正從編者走向用戶。
語法標注包括詞法標注和句法標注,前者以詞類標注為主,后者涉及詞目在句子中的功能和作用,如組合特征、搭配結構等。
首先,詞法標注。學界(丁炳福,2002;王仁強,2006/2010/2020;王仁強 等,2017)對漢英詞典文化詞的詞類標注集中于標注理據(jù)、標注原則和標注方法等。
一方面,標注理據(jù)分析。相關研究(丁炳福,2002;王仁強,2006/2020;沈家煊,2009/2015)對漢英詞典詞類標注(包括文化詞)的理據(jù)分析主要關注其用法結構和語義結構。傳統(tǒng)觀點認為對漢語詞類的標注應立足于語義結構(沈家煊,2009/2015),但基于語料庫的研究表明,用法和頻率是漢語詞類劃分的根基。因此,王仁強(2006/2020)研究了漢英詞典的詞類標注現(xiàn)狀(包括個別文化詞),并基于用法模式提出了改進措施。此外,詞類標注理據(jù)還涉及“漢語本位法”與“英語本位法”之爭,如丁炳福(2002)的相關研究。另一方面,標注方法分析。文化詞的詞法標注不可或缺,因為“詞類標注在漢英詞典編纂中是一件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大事”(王仁強,2006)。但就標注方法而言,當前仍存有爭議,涉及標注的簡潔性、通用性和可及性。王仁強等(2017/2019)系統(tǒng)闡釋了“雙層詞類范疇化”理論,這對文化詞的標注極具指導意義。此外,漢英詞典應通過詞類標注來映射、闡釋文化詞的功能多義特征,以此完善對目的語的系統(tǒng)表征(胡文飛,2013b)。
其次,句法標注是文化詞語法標注的重要內容之一(Landau,2001;Svensén,2009),但當前的漢英詞典普遍標注不足。相關研究(張春柏,2000;胡文飛,2013b/2019)表明,當前漢英詞典文化詞的句法標注研究較少,主要聚焦于標注的必要性和科學性。漢英詞典提供語法信息是大勢所趨,但多數(shù)學者所謂的語法信息,仍局限于詞類標注。此外,學界也關注標注的科學性,并立足于用戶需求進行改進和提高。積極型漢英詞典需要在釋義中用句法標注的形式來凸顯文化詞匯的論元結構特征,完善其交際場景(胡文飛,2019)。
漢英語言的非同構性以及文化的國別差異性增強了對應詞的非等值性,因此語義標注成為文化詞的一種有效表征形式。近20年來,相關研究(黃建華 等,2001;李明一 等,2011;胡文飛, 2019 )對漢英詞典文化詞的語義標注涉及類型和方法等,并開始關注用戶的認知需求。
首先,黃建華等(2001)界定了限定性括注和說明性括注,并通過具體例證闡釋了語義標注的使用范圍及其在文化詞中的認知功能。限定性括注以括號來限定目的語詞概念意義,而說明性括注則補充目的語詞的內涵意義、聯(lián)想意義以及文化意義等,多用于百科或文化局限詞。此外,李明一等(2011)分析了文化詞的內涵義及其在漢英詞典中的語義限制模式。
其次,近10年來,漢英詞典文化詞的語義標注開始轉向用戶,關注用戶的認知需求,如胡文飛(2013b/2019)的相關研究。胡文飛(2013b)基于用戶認知需求描述了學習型漢英詞典對標記性語義的處理方法,如通過標注突顯來完善文化詞的語義表征結構,提高認知效度。此外,編者可在譯義之后以“語義補充”“提示說明”等積極手段,突顯其標記性語義特征并強化記憶效果(胡文飛,2019)。
漢英詞典文化詞的語用標注涉及標注內容和標注體系,如趙剛(2006)、李明一等(2011)和胡文飛(2013a)等的相關研究,并開始順應用戶的交際需求。
首先,標注內容仍局限于傳統(tǒng)語用描寫。語用標注是漢英詞典跨文化交際的重要途徑,其常見的標注有:方言、貶義、尊稱、謙辭、詼諧語、口語等(李明一 等,2011)。漢英詞典對文化詞的標注多局限于以上范圍,尤其關注其功能特征和語用策略。特定的語用對策有利于解決詞典中的特定語用問題,尤其是文化詞(盛若菁,2006)。
其次,標注體系聚焦用戶交際需求,涉及標注形式和標注方法。在標注形式上,漢英詞典文化詞以括注為主。譯者可采取括注來克服和減少這種跨文化障礙,更好地在漢英兩種語言中尋找文化對應詞(趙剛,2006)。語用標注構成漢英詞典文化詞簡明而高效的表征手段,但就標注方法而言,多數(shù)編者和用戶都以簡潔的表征模式和靈活的表征介質為主(李明一 等,2011;胡文飛,2013b)。
例證是譯義的延伸,漢英詞典的文化詞關于例證的研究主要涉及研究路徑、功能特征和配置機制等。
漢英詞典例證的相關研究(章宜華 等,2007;胡文飛,2020)顯示,對文化詞研究路徑正從基于詞典本體的等值模式轉向基于用戶需求的交際模式。
首先,基于詞典本體的言語等值。基于詞典本體的例證強調言語等值性,并在本質上蘊涵多維系統(tǒng)性。一方面,言語等值在內容上具有多維性,包括概念等值、功能等值、語義等值和文化等值等(章宜華 等,2007:310-318;魏向清,2005a)。另一方面,言語等值也具有系統(tǒng)特征,表現(xiàn)出整體性和動態(tài)開放性。雙語詞典(包括漢英詞典)例證翻譯強調在上下文和具體語境中的功能對等(黃建華 等,2001:160),整體性和動態(tài)開放性特征顯著。漢英詞典的例證翻譯聚焦文化特征,它不僅是兩種語言體系的接觸,也是兩種文化的接觸(黃建華 等,2001;胡文飛,2020)。
其次,基于用戶需求的文化交際。文化詞例證在交際模式上具有層次性,包括語言交際和文化交際,涉及互文性和拓撲性,并從語言本體轉向文化內涵。一方面,例證交際的互文特征分析。互文性理論已經(jīng)應用到漢英詞典文化詞的例證翻譯中,但互文性例證需要語境補充才能再現(xiàn)原型交際場景(胡文飛,2013a/2020)。此外,部分學者(曾東京,2003;趙剛 等,2006)還闡釋了“準確性互文”和“創(chuàng)新性互文”對例證翻譯的影響。另一方面,漢英詞典文化詞亟須強化拓撲轉換結構。當前,漢英詞典文化詞(如儒學詞)例證在拓撲集轉換中簡化特征明顯且拓撲轉換結構具有較強的離散性(胡文飛 等,2019)。此外,文化詞的例證轉換也表現(xiàn)出虛化特征且系統(tǒng)性不強,進而影響其文化認知和交際功能。
無論是學界對例證功能的總體概述(李明 等,2001)還是分類闡釋(Svensén, 2009;張宏,2009),都涉及語言知識和社會知識。綜合相關研究(黃建華 等,2001;章宜華 等,2007;黃麗 等,2019),我們將漢英詞典文化詞的例證功能概述為語碼轉換功能和社會折射功能:
首先,語碼轉換功能。例證是對詞目語義結構和用法特征的具體化。相關研究(黃建華等,2001;章宜華 等,2007)闡釋了漢英詞典例證的語碼轉換功能,包括對詞目結構的語義補充、語法凸顯、語體限定等,這對文化詞更為重要。一方面,漢英詞典的例證補充文化詞的詞義,并說明用法,包括語法特點、搭配范圍和修辭色彩(黃建華 等,2001)。另一方面,漢英詞典的例證具有語體限定功能和語用明示功能,這對于具有豐富文化內涵的文化詞尤為重要。漢英詞典例證通過提供“正確或得體使用語詞特定意義的語境”,有效限定語用范圍,正確反映其使用場景和語義內涵(章宜華 等,2007)。
其次,社會折射功能。文化詞語義內涵的復雜性、社會性客觀上要求漢英詞典通過例證來再現(xiàn)這種復雜關聯(lián)和情景意義。詞典的社會屬性是語言社會性的鏡像折射。一方面,漢英詞典文化詞的例證是時代的縮影,是社會的聚焦和再現(xiàn),集中體現(xiàn)了時代的主題和熱點。另一方面,漢英詞典文化詞的例證具有典型的民族性,是約定俗成的。語言是融入了民族個性的,總是會從本民族的思維、文化、宗教、習俗等方面反映出來(章宜華 等,2007)。此外,文化詞例證所承載的社會意義依賴于特定的社會規(guī)約,其形成、發(fā)展、轉移和消亡都取決于社會的接納和認可(胡文飛,2020)。
相關研究(盛培林,2004;趙翠蓮,2004;陳維紅,2008;胡文飛,2013b)多從語言和文化視角來分析文化詞的配例機制。
首先,基于語言信息進行漢英詞典文化詞的例證配置。供國內用戶使用的漢英詞典是編碼型詞典,它應盡量增加英語的語法信息、例證等,以滿足使用者的查閱需要。漢語文化詞內涵豐富,語義復雜,因此外語學習者對其交際語境、標記性語義和語用特征更為關注,所以對例證依存性更強。文化詞例證的減少或缺失,容易簡化該詞的語言認知功能和交際功能,影響學習者對該類詞的理解和使用(胡文飛,2020)。
其次,基于文化映射進行漢英詞典文化詞的例證配置。文化詞在文化屬性、語用意義和功能結構等方面標記性強,因此基于文化映射進行例證配置尤其重要。陳維紅(2008)立足于用戶雙語心理詞匯的混合模型和共享分布式非對稱模型,倡導通過例證來映射文化詞的語用信息。此外,文化映射對提高漢英詞典例證配置和交際效果具有積極意義,如盛培林(2004)所倡導的“文化注釋”法、盧念春(2017)的“文化圖式法”和胡文飛(2020)的“文化意象模式”等。
基于20年的文獻回顧,我們發(fā)現(xiàn)漢英詞典的譯義結構從離散走向系統(tǒng)、標注體系正從編者主體走向用戶需求,而例證結構已經(jīng)從言語轉換走向文化映射。共時對比國外雙語詞典對文化詞的研究走向,我們認為未來的漢英詞典的文化詞研究將著力于以下幾方面。
完善漢英詞典文化詞的交際功能,需要不斷增強其文化傳承功能和用戶交際功能。
首先,基于語言本體拓展文化傳承功能。未來漢英詞典應不斷凸顯文化詞的傳承功能,即文化的聚合性、典范性和傳承性。一方面,文化詞集中反映了特定民族的語言交際和文化發(fā)展,是歷史發(fā)展和文化積累的映射,其文化特征和屬性以聚合體形式(例證)進入詞典微觀結構。另一方面,漢英詞典文化詞蘊涵著漢文化的典范,承載著漢語詞在使用中所具有的獨特社會意義或語境意義。典范性貫穿于詞典編纂的每個環(huán)節(jié),更應該反映在詞典內容上(章宜華 等,2007:19)。此外,漢英詞典的開放性和動態(tài)性突顯了例證文化傳承的重要性。
其次,基于用戶認知視角強化其交際功能。一方面,認知心理學界(董燕萍 等,2002)的雙語記憶模型為未來的文化詞研究奠定了理論基礎。由此,趙翠蓮(2004)構建了不同的漢英譯義心理模型,而胡文飛(2016)、章宜華和雍和明(2007)將心理詞庫的研究引入漢英詞典文化詞的譯義,拓展了漢英詞典的研究視角。另一方面,基于用戶視角對漢英詞典研究范式的創(chuàng)新為未來的文化詞研究提供了現(xiàn)實依據(jù)。相關研究(盛培林,2004;胡文飛,2019)關注漢英詞典用戶的接受視野、審美經(jīng)驗和查閱心理,并將用戶的認知機制、加工策略等納入文化詞研究,積極探索其譯義結構的認知模式和拓撲轉換策略(胡文飛 等,2019)、提取和加工模式(胡文飛,2016)等。
未來漢英詞典的文化詞研究應基于大型語料庫進行語境歸納,用系列規(guī)則集來管轄語詞的常態(tài)性、規(guī)約性用法,通過短語驅動約束文化詞的表征結構體。
首先,增強文化詞表征的語料庫驅動特征。對于漢英詞典的文化詞,我們將基于語料庫詞典學研究范式,從詞典譯義、例證配置等視角優(yōu)化其表征模式。一方面,基于語料檢索利于編者發(fā)掘新義項,不斷完善源語詞的義項結構(李德俊,2015)。此外,語料庫詞典學強調通過平行語料庫提取大量具有互譯特征的句對,并參照語境和對譯現(xiàn)狀獲取對譯詞。另一方面,語言研究的描寫主義原則以及定量分析特征使?jié)h英詞典對文化詞例證配置轉向語料庫。傳統(tǒng)漢英詞典的例證主要通過單語詞典取例和編者自造例(李明 等,2001),基于平行語料庫編寫的漢英詞典例句更加豐富,更加貼近語言的使用(李德俊,2015)。此外,語言研究的定量特征也強化了漢英詞典例證交際的語料庫驅動特征。語料檢索的自動化為漢英詞典例證配置提供數(shù)據(jù)支持,強化編者對文化詞的詞頻、詞長、搭配以及語義趨向等內容進行定量研究。
其次,凸顯漢英詞典文化詞表征中的短語學特征。短語驅動譯義倡導以短語為載體進行語料分析,通過語料合并來提取規(guī)約性短語表達式。短語譯義有利于防止義項收錄不完整,也有效避免了義項之間的重復。基于短語驅動的語料庫詞典學(李德俊,2015)將結合漢英詞典編纂現(xiàn)狀,充分利用自建平行語料庫進行自動抽取(涉及對應詞和例證)。此外,基于短語驅動的模式分析法(Hanks,2013:115-134;胡文飛,2020)認為句法結構和論元信息是分析動詞語境依存特征和詞匯集的核心。文化詞的高語境依存性及文化互文特性要求編者在譯義和配例時保持論元結構的完整性和語境的豐富性,因此短語應作為表征結構主體進入譯義和例證結構。
首先,完善譯義拓撲結構的系統(tǒng)性。文化的拓撲性為翻譯研究提供了廣泛的基礎,因為文化就是變化和翻譯的一個序列(Steiner,2001:448-449)。翻譯具有拓撲性,翻譯中的各種關系在本質上體現(xiàn)了“變形中的恒定性”,即基于文化恒量相對固定基礎上以語言變量為載體的譯義結構的拓撲轉換。一方面,傳統(tǒng)漢英詞典文化詞以解釋性譯義為主,弱化了對等詞的結構相融性(包括組合和聚合特征),形成孤立、離散的譯義拓撲點,而基于論元結構的譯義則完善了搭配結構,增強了拓撲集的組合、聚合能力,形成完整的譯義系統(tǒng)。另一方面,漢英詞典文化詞將強化語言信息,重視語言拓撲點的擴展,防止因語境不足甚至殘缺而影響了文化詞的結構潛勢(包括語境完整性和結構相融性),無法形成完整的拓撲場。
其次,強化例證轉換結構的完整性。例證轉換結構對于文化詞表征意義重大,尤其是例證轉換中的啟動模式、結構轉換等。一方面,未來漢英詞典的文化詞研究將不斷優(yōu)化例證結構,增強表征結構中的啟動效應、突顯其聚合特征,以此提高例證結構的轉換效度,更好地服務于用戶的產(chǎn)出需求。另一方面,強化對例證轉換的定量分析,以此提高例證轉換的完整性。未來漢英詞典的文化詞將基于語料庫翻譯學的研究范式,通過詞匯變異度分析、結構容量調查等方法,分析其例證轉換的語言特征和信息結構,以此優(yōu)化例證轉換結構。事實上,基于大數(shù)據(jù)的詞典分析模式(李德俊,2015;王仁強,2020),不僅拓展了詞典定量研究的范圍,也為未來漢英詞典的例證研究提供了新視角。
通過文獻分析和理論回顧,本文描述了近20年漢英詞典文化詞研究的特征和發(fā)展趨勢。一方面,漢英詞典的文化詞的譯義結構從單一離散走向多維系統(tǒng)。文化詞的譯義理據(jù)從單一的書證研究到系統(tǒng)的語料分析,其譯義本質從單一對等到多維譯義,而譯義視角則從語義轉換到跨界融合。此外,標注體系已經(jīng)從編者主體走向用戶需求,而例證結構已經(jīng)從言語轉換走向文化映射。另一方面,未來漢英詞典的文化詞研究,將不斷強化交際功能,凸顯語料庫在漢英詞典文化詞中的驅動作用并優(yōu)化文化詞中的轉換結構。本文對漢英詞典文化詞的回顧與前瞻,不僅系統(tǒng)歸納了其發(fā)展模式和主要特征,有利于完善漢英詞典編纂結構,還從理論和實踐上為未來漢英詞典的發(fā)展指明道路。